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六十章 ...
-
李家西院,屋里正中摆放的暖炉正烧的旺盛,杨瑾萱眉头紧皱围着炉子来回打转,打转的过程中时不时看向门带;
偏院的佘姨娘突然生产,导致早产的原因极有可能是进家门那几日有意拖着不给饭食,把人饿出毛病了,想到这儿,心里更是乱的很。
扫了一眼李云安,手里抱着汤婆子目光怔望着门帐子,瞧她这样也是担忧那边,一声一声的惨叫声传入耳,心都快堵在嗓子眼上了。
李云安不止是担忧佘姨娘母子的平安,她很清楚此次早产是有意为之,孩子是雍王赵歧用来束缚她的绳索,不止是对付太子的筹码,更是危及雍王赵歧自身的导火索,与之前者,后者风险更大,纸包不住火,万一走漏风声,死的不止他赵歧,李家也要为此陪葬;佘姨娘留不得,赵岐这枚棋子下的极为凶险,他在赌,赌她李云安会收下这份大礼,赵岐赌赢了,李云安毫无反击的收下了,可以说连拒绝的话也不能有。
“赶紧去打热水来”稳婆急催的声音
“布呢,布呢,方才还在怎现在一块也找不着了”
“在这儿呢,在这”
偏院那边一片嘈杂声,当中有女人的惨叫声,有稳婆的催促声,也有凌乱的脚步声,李云安等的是那孩提的哭声,只要有哭声,孩子便无事,孩子虽无事,李云安今后的日子却是举步维艰。
“孩子快出来了,快加把劲,快,加把劲”接着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杨瑾萱再也待不住了:“我去那屋看看,你就待在屋里等着”她怕李云安也跟去,在外人眼里李云安是个男人,男人不能进产房,再则李云安身子未愈还是少去那种地方为好,说罢,不等李云安的回话,掀开门帐子出了屋。
等李云安回过神,杨瑾萱已经不见了踪影,这时,门帐被掀开,六子冷的紧搓着双手进来:“爷”
偏院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李云安问:“怎么不去那边帮忙?”
“我倒是想帮,可我一个男人,也帮不上,连院门都不让进”六子一脸的委屈
“那边不让进,你就在这儿待着吧”李云安指着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六子哪敢坐,这要是以前,他二话不说立马坐,可现在不同,自家三奶奶那些个规矩他可不敢犯,杵在一旁:“爷,我站着就行”
李云安看了他一眼,温和笑了笑:“今日就破个规矩,坐下,我们聊会”
李云安这句话触动了六子那根弦,眼眶泛红,抹了把泪,在六子心里他的爷过的比谁都苦,打小就疾病缠身,没个好的时候,如今好不容易成了家,瞧着那三奶奶对自家爷也说的过去,只是他这身子骨却不是个享福的命,每每看到他病病怏怏,他恨不得自己替了那身病。
“好端端的哭个什么,是不是想娶媳妇了!”李云安打趣道
说到媳妇,六子也到了年纪,他是李云安的随从,在三房也是有地位的,李云安若是开了口,底下人估计有不少丫鬟愿意嫁给他,李云安见他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笑了笑,说道:“你若是有上心的,帮你说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有个家了”
这刚说完,六子突然悉悉索索哭了起来,他一个下人,让主子这般惦记,能不感动吗。
李云安正欲安抚几句,一声惨叫声传了进来,随后一声婴儿的啼哭传了过来,李云安的心突然顿住了,这声啼哭好似夺命之声,又好似迫切的求生,六子赶紧停止了哭泣。
等了许久,等的就是这声啼哭,此时的李云安心里矛盾,手有些发颤,起身走到门边,正要掀开门帐,手又收了回来,步子沉重的的往回走,六子一抹泪珠问道:“爷,不去看看?”
李云安身子一背,摆了摆手,步子蹒跚的回到了座位上,六子不敢再问,继续杵在一旁。
原则上,孩子一哭,表示孩子已平安降生,可是等了许久,仍是不见有人来通传喜讯,六子也急了,自家爷又不吱声,他也不敢过去探情况,这时杨瑾萱神色慌张跑了进来,满手是血,发丝凌乱,眼中乏着泪花,扑在了李云安的怀里,杨瑾萱头埋在李云安怀里抽泣低咽:“是我害了她”
李云安眼眶泛红,她是自私的,明知佘姨娘的结果会如何,却还是假装不知情,她救不了佘姨娘,也不能救,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她又何尝不是帮凶,紧紧环住了杨瑾萱,唇边泛白,低吟道:“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她的命数”
把佘姨娘的死归为命数,心里多少能过意的去,世人总是这样,把过错和不足归结到运气,命数上面,骗的了他人,却始终骗不了自己的内心,李云安注定要背负这一切,背负不起还是要背负,或许她的命数也不过如此。
——
腊月初八,李家三房的佘姨娘早产大出血止不住,药石无力,在气息奄奄之际把孩子交到了杨瑾萱手里,对于佘姨娘,杨瑾萱并不恨她,相反,她同情她,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如李云安所说,这就是她的命数。
孩子刚出生便没了亲娘,谁也没想到佘姨娘会提前生产,很多事情都没有准备,佘姨娘的后事还要料理,让瑞姨娘帮衬料理了佘姨娘的后事,孩子先交给了大房那边带着,这一通忙活下来,杨瑾萱瘦了一大圈。
西院这边丧事刚料理完,麦穗便不愿再带那孩子,第二天便让人送回了三房,杨瑾萱即使对麦穗这做法不满,也没表露出来,毕竟孩子是三房的子嗣,当即找了奶-娘,孩子自己带着。
许是孩子在大房那边吃习惯了那边的奶水,回到三房这边,奶-娘送到嘴里愣是不吃,孩子饿的嗷嗷直哭,杨瑾萱也没带过孩子,吵的心烦,让人去大房寻了那奶-娘过来,这孩子认人、嘴刁,一送到嘴边便不哭了,好在奶娘奶-水足,吃饱了也不哭了。
索性,杨瑾萱直接把原本大房那边的奶-娘给换了过来,麦穗可不干了,自己儿子吃的好好的,冷不丁被三房给抢了去,哭天抢地的跟李云锦闹,这一闹把李云锦惹火了,当场呵责 :“莫要仗着生了儿子就开始作威作福没了规矩,你只不过是一房妾室,纵使三房要把儿子过继到李云安名下也不为过”这回是抢奶-娘,要真把杨瑾萱惹急,指不定这儿子就是她三房的,吓的不敢再闹腾。
佘姨娘的陨去没给李家带来多少阴霾,没过多久大家好似忘了这个人曾经在李家出现过,她是三房的姨娘,也许唯一能让人想起,大概便是那婴孩,即便想起佘姨娘众人也是统一口径,闭口不谈这位姨娘,这是三房的禁忌。
腊月二十三,这天是祭灶日,“盘中有饴凝作脂,愿神口舌甘如饴”京师家家户户把灶糖摆上了祭灶神台,以暖化灶神的心,让灶神汇报人间家事时,多多包涵体谅,祈求好多说,不好少说,李家这边按照传统把灶糖摆上了供桌,当天不只要祭灶神,还要扫尘,各房把家具物什都搬到院里清扫。
青儿领着一众丫鬟婆子把西院彻底打扫个干净,杨瑾萱则去了正屋那边。
杨瑾萱才坐下没多久,门房那边说是邹家二爷来了,如今李云安身子才好些,她可不想邹詹林又说一些闹心事,屁股还没做热又回了西院。
到底没把邹詹林拦住,等杨瑾萱回来时,邹詹林已经坐在了书房。
来者是客,没有理由往外赶的道理,招呼了青儿送茶水上来。
青儿把茶水送了上来便出去继续忙活,邹詹林来也是有事,但看杨瑾萱那护犊子的样子,让他有些不敢开口,只顾垂头喝茶。
“你来,该不会只是喝茶?”李云安问
邹詹林余光看了看杨瑾萱,引来杨瑾萱一记刀子,灿灿笑道:“就是来喝茶的,你且不知道,我家老头最近犯倔,不让喝好茶了,说是要什么洁廉自好,你说,他洁他的廉,我喝我的茶,又是在家里做给谁看”
噗嗤一声,杨瑾萱忍不禁笑了出来,道:“真有些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亲生的,邹大人素来昌廉,到了你嘴里就是做样子了”
邹詹林竖起双指,一脸严肃:“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是邹振声老大人亲生骨肉”刚说完,笑道:“倒是你们两口子,我那小外甥赶紧抱过来给我瞧瞧”
杨瑾萱白了他一眼,道:“瞧也可以,准备好红利”说完伸出手。
“你这,真是见外,成”说罢,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金锁,递到杨瑾萱手里。
一瞧,邹詹林还挺有心,金锁上边还刻了孩子的名,一个昭字刻金锁的正中,有人送东西,自然要收下。
“你等着,这就去给你抱过来”
待杨瑾萱一走,邹詹林神情严肃了起来:“瘸子,那孩子当真是你的?”
李云安眉头邹了一下,点了点头,邹詹林有些疑惑了,他可从未听说过李云安有对哪个戏子上心的,道:“这婆娘可以娶错,儿子可别认错了”
“如果只是来问这件事,那我实话跟你说,孩子是我的”
邹詹林呼了一口气,原先就担忧李云安要个子嗣会很难,毕竟他的身子骨摆在那儿,如今孩子都生好了,虽说是妾室所出,但总比没有的好,心里多少有些欣慰,怪就怪在,杨瑾萱没怎么闹,把人直接纳进了家门,方才故意说要见小外甥,也是试探杨瑾萱对这孩子的态度,显然他的担忧是多余的,杨瑾萱的大度超出他的想象,也暗暗佩服她的从容大度,倒是李云安,总不是有诸多惊天动地的事吓到他,前有圣旨赐婚,如今冷不丁冒出一个儿子,指不定下次还有什么大事发生,问道:“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就这事”李云安淡淡回道
微微叹了口气,以李云安的性子,即使他问也未必肯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合作就犹如地主家与长工,地主老爷动脑子挣钱,长工干粗活,他邹詹林甘愿给李云安当长工,神色正了正,道:“老沈这件事是雍王赵岐干的?”
“是”李云安答的迅速不带犹豫。
“避不开?”邹詹林问
“无处可避.”
“那就这样上了贼船?”
李云安点了点头,邹詹林气急的起身,来回疾走:“他还要不要脸了,有这么干的吗!”
“成大事者有哪个要脸面了”李云安讽刺的接了一句过来
邹詹林气急败坏指着李云安,指了老半天不知该怎么说他,毕竟李云安也是被逼的,也惊诧这位王爷的手段,能把李云安逼成这样,足以说明这人有点能力,手一甩:“成王败寇,我就赌他一把,今后有事知会一声,可别藏着掖着了,您老扛得住,我可吓不起”
李云安端了热茶到他眼前,邹詹林也不客气,接了过来。
李云安挑了挑眉头:“你我自当共勉”
“共勉,你还真有闲情逸致”邹詹林一口茶下了肚,喝下这杯茶等同于,他邹詹林今后将是李云安同流于雍王府,其实喝不喝这杯茶,他已经是雍王府那边的,老沈的背后就是他邹詹林,问李云安,只是想听李云安亲自告诉他,也让李云安知道,他不是孤军奋战,他们依旧是扬州铁三角,爽快的放下茶杯:“走了,我得给老头知会一声”
“邹大人那边先缓一缓,我这有件事要你帮忙”说罢,李云安去书案前,拿起一封信函交到邹詹林手中。
“这是?”邹詹林问
“西定”李云安手覆在了邹詹林的手臂上,邹詹林明白了这封信件的重要性,点点头:“放心,我这就安排下去”
邹詹林刚出去碰见了杨瑾萱,逗了逗杨瑾萱抱着的孩子,逗着孩子眼睛却飘向了药房那边,杨瑾萱打趣了他几句,他也不害臊,扯着嗓子喊:必有一日我要娶红杏进门,甭管红杏有没有听见,大摇大摆的出了院子。
“这小子,还真不知害臊,你瞧瞧方才那声喊的,院里都听见了,这还让红杏日后怎么嫁人”杨瑾萱坐了下来。
李云安笑了笑未说话,找了一本庄子集翻阅了起来,杨瑾萱见她这样,也没了心情,埋怨了几句:“成天就知道啃书”说完出了书房。
天色擦黑,院里摆放的家具系数被搬回了原处,姜婆子张罗着晚饭,大人到了饭点,孩子自然也会饿,把孩子给了奶娘,见李云安还在书房,不由得愠怒:“去把姑爷叫回来吃饭”
青儿刚要出去,又被叫了回来:“还是我去吧,你们先备着”
——
正要掀开门带,只听里边李云安说话,杨瑾萱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站在门外仔细听着,只听李云安道:“终身大事不可儿戏,之前是我考虑欠妥了,我只想让你寻个称心的”
“爷怎知我不称心”红杏反问了一句;
李云安被问的没了话语,她很清楚红杏为何这时候主动提出嫁进邹家,为的就是靠这门亲事拉拢邹家,好让李云安多条后路,即便李云安日后有难,还有邹家在,有了这门亲事,等于是真正把邹振声绑在了一起,红杏的好李云安这辈子都还不清,唯一能做的就是给红杏找个好夫婿,一个疼她,爱她的人。
夜里,李云安瞪着眼珠子望着床帐,杨瑾萱枕在了她的胸口处,轻声道:“詹林平日里虽没个正经,但心性却是善良之辈,红杏嫁过去说不定还能稳稳他那急性子”
李云安叹了一声:“嫁给詹林固然好,只是邹家,门第之见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几时这般迂腐了,要论门槛,我嫁给你这就不是门槛?你瞧我不也好好的”
“你与红杏不可相提并论,再则,事情不是想的那么简单,这事先缓缓”
红杏对李云安存什么心思杨瑾萱最清楚不过,都这时候还要什么菩萨心肠,再则,现在这时局也需要邹家这门亲事,邹詹林人也看着挺好知根知底,一起身气急道:“缓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还要耽误红杏到几时”
李云安语塞了,说来说去,还是她的错,妥协道:“我不掺和了,明日你再去找红杏谈谈,若真愿意,我这边也去找詹林说说”
杨瑾萱满意的躺了下来,道:“你就是瞎操心,红杏既然愿意,咱们自当给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便是,有公府给她撑腰,邹家还真能为难她不成”
许久,李云安沉吟道:“是啊,有公府在”
“红杏这番嫁进邹家于公府,于你我都是好的,雍王的意思你心里清楚,我也明白”说完看向李云安,见她双目已经闭上,也知她听见了这句话,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夫妻同心,你护我周全,我亦护你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