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59、第五十九章

　　李家这一出，算是被人当话题议论了一阵，原以为这李云安娶了魏国公府的千金已经是烧高香了，哪想成，家花不如野花香，魏国公府那边，袁氏差人过来传话，说是要把杨瑾萱接回公府，李云安旧病复发，杨瑾萱哪敢走开，借故推辞了袁氏那边，其中的缘故又有多少无奈，这无奈只能深藏。
　　袁氏被李云安一事气的动了胎气，公府那边又无人照顾，李云安也病的浑浑噩噩，身子一直不见好，当即寻了红杏商议，先让红杏去公府照看袁氏几日，这扬州戏子是个什么样，红杏不知，但她明白，如今的李家已不是扬州那个李家，她终于明白了当初李云安不愿接受这道旨意，撇开身份不说，世家牵扯，随之而来的党流之争，终究是一场血雨腥风。
　　红杏不在，熬药的事便交给了六子，青儿打了盆热水端进了房里，没过多久又端了出来，见六子从药房探出脑袋瞧了瞧西边那院子，不由得怒火，把水盆啪的一声摆在了院里石桌上。
　　“瞧什么呢？”青儿语气有些怒火，边往这边走来
　　“我的姐姐，你可吓着我了”六子一边唏嘘一边留意火候
　　“你不好好瞧着炉子，往那边瞧个什么劲儿！”
　　六子，道：“你小声些，离那位姨娘也就隔着一堵墙”
　　青儿冷哼了一声，冲着西院隔着的那堵墙冷言：“这会儿还要脸了，早要了那张脸，还上咱家里作什么”原以为姑爷是个从一之人，却不想早在扬州就与那戏子勾搭，如今名声也没了，孩子也有了，到头来自家小姐什么也没落着，都这节骨眼上了，还把那昧心姑爷当良人，姑爷面前她不敢多说，这六子是姑爷身边的，横竖看着不顺眼。
　　怕那屋的听见，六子忙摆手打住。
　　咳！咳——屋里时不时传出李云安的咳嗽声，一声一声咳的让人难受，六子咕噜道：“前些日子才好些，怎又犯病了”
　　“药好了没？”青儿依旧是冷眉竖眼
　　六子一拍脑门：“你瞧我记性，刚把时辰忘了，这就好”说罢忙去找了碗滤药。
　　青儿横了他一眼，也懒得与他废话，端了药就走。
　　掀开门带，一股子浓郁的药味窜了出来，尽管屋里泛着的都是浓浓的药味，之前闻习惯了，倒也不觉着如何，此时的青儿却觉着这味道要多难闻，就有多难闻；
　　只见自家小姐手里捧着一话本，坐在姑爷身旁，好似昨日那件事与她二人之间并无干系，她这心里也堵得慌，自家小姐能这般豁达，换作是她，她可做不到。
　　“小姐，药来了”
　　方才昏昏欲睡，此时李云安睁开了双眼，杨瑾萱忙把手里的话本放到一边，双手把李云安半撑了起来，让她半倚在床榻上，又把棉被掩了掩，青儿把药端了过来，杨瑾萱接过碗，亲自试喝了一口，觉着温度还有些烫嘴，用瓷勺舀了一小口，轻轻吹了吹，送到李云安嘴边
　　李云安脸色苍白半依在床榻上，深凹进去的双颊比之前更为消瘦，正欲张口，喉间涌出一股异味，涌出的将会是一滩血，强忍着不适，硬吞了下去，这一吞引发了一连的咳嗽，咳的眼角泛泪，杨瑾萱急的手里的药差点撒在棉被上，把碗递给了青儿，忙着帮李云安顺气，急道：“去把红杏接回来”
　　青儿正要离开，李云安一边压制咳嗽，一边平复气息，摆手道：“不用去了，把药给我”
　　青儿一时不知该不该出这屋子，看向了杨瑾萱。
　　“你这样下去如何好的了”
　　“药都是红杏开的方子，红杏回来还是这方子，公府那边离不了人，红杏回来也做不了什么，把药给我吧”李云安费力的伸出了手，那药碗离的很近但她就是使不上力，也靠近不了。
　　李云安总是这样，在任何时候从不为自身考虑，她为别人考虑，实则是对杨瑾萱的残忍，看着她日渐消瘦，杨瑾萱却又做不了什么，别过头吸了吸发酸的鼻尖，李云安提醒道“再不喝，药该凉了”
　　青儿看向了杨瑾萱，杨瑾萱回过身子，声音闷闷道：“拿过来吧”
　　喝过药，没过多久药性起了作用，李云安眼皮半合半开，突然抓住了杨瑾萱的手，声音泛着疲惫：“那边——，让人去看看”
　　杨瑾萱抚了抚了她的额头，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你睡吧”
　　李云安会心的扯出一丝微笑。
　　即使李云安不说她也知道该如何做，如何应对赵岐的“施恩”。
　　李云安这边才睡下不久，外边响起了四哥儿李云明的声音：“三哥！三哥！”
　　青儿赶紧出去拦了下来：“我的小少爷，姑爷才睡下，你可小声点”
　　瑞姨娘紧忙把人拉到身旁，杨瑾萱从里屋走了出来：“姨娘来了”
　　“嫂嫂，三哥呢？”李云明眼眸彻亮仰着头问杨瑾萱
　　杨瑾萱把李云明抱了起来，说道：“你三哥要养身子，等他身子好了，咱们再寻”
　　“三哥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等她睡几日觉就能好，你若想她早些好，这几日可别吵着她”
　　“恩，我不寻三哥，等三哥睡醒了再寻他”
　　瞧着杨瑾萱气色也不是很好，瑞姨娘上前要把李云明放下来：“都是小大人了，还缠着嫂嫂，羞不羞，赶紧下来吧”
　　杨瑾萱蹭了蹭李云明的小脸颊，笑道：“不碍事，咱们三弟还小呢”说起孩子，想起大房的麦穗好似这几日就快要生了，杨瑾萱道：“算算日子大房那边也就在这几日，可有请稳婆？”
　　“已经请了，该备下的物件也都备了，这几日麦穗怕是紧张，一点小动静就开始喊疼，夜里大爷被吵的实在受不了，去了书房，我也没了法子请了大夫过来，这生孩子本就是这样，起初会疼些，即便请了大夫也是无用，大夫只说这事还得让稳婆来”
　　杨瑾萱把李云明放在榻上，任其自己玩，招呼了瑞姨娘：“站着也怪累人的，坐下说吧”
　　“诶——”瑞姨娘挨着边边坐了下来。
　　杨瑾萱道：“大哥毕竟是男人，大嫂又在扬州，这家里还是要你多操份心”
　　能在李家立足也是杨瑾萱给她身份，没了杨瑾萱，她瑞珠只是被姚氏踩在脚下的一个婢子，暗里打量了一下杨瑾萱，脸色不是很好，暗暗替杨瑾萱叹了一声，作为同是女人的她很清楚，这世道不论是家世如何，没个孩子傍生终归是不妥，好在她有个哥儿，若没了这哥儿，现如今指不定被姚氏打发到哪个庄子上；有些事还要看杨瑾萱的意思，没有她的默许，哪个敢给那院里的姨娘一口饭吃，眼瞧着那院里的饿了好些天，再这么下去非得一尸两命不可。
　　“那院里的那位也放那儿好些天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饿出人命——”瑞姨娘小心翼翼的问杨瑾萱
　　“饿出人命？”杨瑾萱疑惑了
　　“这边也没给话，底下人也不敢送去，这也好些天了，大人扛得住，那腹中孩儿怕是扛不住”说完这句话，瑞姨娘暗骂了自己一声，若是说错了，这不是招杨瑾萱恨吗。
　　“没送饭？”杨瑾萱有些吃惊，这都几天了，难不成家里边还真没人送饭过去，她都同意了李云安的要求，让人进李家门。
　　显然这事不是杨瑾萱让做的，瑞姨娘松了一口气，起身道：“是我疏忽了，这就去叫人把饭菜送去”
　　突然间杨瑾萱笑了起来：“先别忙着送，饿几日也好，让知道知道规矩”
　　“这——”瑞姨娘双手一拍，明白了过来，这三奶奶是要给那院里的姨娘树立规矩，说道：“也好，饿上几日，省的以后胡来，乱了家里规矩”
　　“姨娘，你这边该怎样就怎样，传话给低下人，戏子终归是戏子”
　　瑞姨娘领会的点点头，倒是觉得那院里的姨娘有些可怜，当初她自己也是从姚氏眼皮子低下熬出来的。
　　瑞姨娘回去后，把杨瑾萱的意思给底下人表达清楚，也就是说，别把三房那姨娘当回事，戏子一枚，该怎地还是怎地。
　　李云安这一睡便是三天，那日服药睡下后，夜里李云安突然咳血，这可把杨瑾萱吓的不轻，连夜差人把红杏接了回来，对于病情，红杏始终不敢直言，对杨瑾萱说是旧疾复发，和以前一样，睡上几日就好，对此杨瑾萱也深信不疑，毕竟红杏医理摆在那儿。
　　李云安这一病直至年关才好些，随着李云安的身子转好，杨瑾萱心情也好了不少，院里干活的丫鬟婆子松了一口气，他们家三爷病着的那段日子，可把这群伺候的丫鬟害苦了，那些日子，三奶奶性子阴晴不定的，好几个丫鬟不小心招惹到她，被罚了月例不说，还被调到厨房干活，留在西院伺候的下人如今没剩下几人，主子发难底下人是常事，剩余的几位也不敢随意出现在三奶奶跟前，能躲着尽量躲着。
　　大房那边倒把李云锦折腾坏了，麦穗喊疼喊了有小半月才把孩子生下来，折腾归折腾到底生了个大胖小子；
　　麦穗高兴了，长房的长子是妾室所生，麦穗在长房的地位水涨船高，远在扬州的钟氏这下该后悔了；
　　长房那边连连得了两件喜事，李云锦大赏了下人银钱，连同三房这边的下人也沾了些光，六子喜滋滋的把二钱银子塞进了囊中，红杏正细磨着药，打趣道：“呦，小六爷发财了”
　　六子往堂屋那边看了看，好在没被主子听见，喜道：“红杏，这大爷出手真是大方，每人赏了二钱”
　　青儿走了出来，瞧着六子那财迷样儿，忍不住啐道：“不过一个妾室，大爷还真当回事了”
　　姜婆子步子急匆走进来，急道：“可别吵吵了，赶紧差人去找个稳婆，姨娘要生了”
　　六子，青儿，二人惊的睁大眼睛，红杏放下手里的活，不由得问道：“不是下月才到临产期？”
　　姜婆子急的额头满汗珠：“可不是，我也就纳闷了，怎就提前了一个月，这可如何是好”
　　“我去瞧瞧”当即红杏解了身上的围裙，疾步去了偏院。
　　六子、青儿愣在一边，姜婆子催道：“六子，赶紧去找姨太太，寻个稳婆来”这孩子终归还是李云安的孩子，六子回过神一路小跑出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