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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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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候在院外的刘婆子见李云安走的困难,忙迎了上去,搀扶着李云安的,一边责六子:“怎么也不搀一把,平日里是怎么伺候的”
刘婆子边走边数落着跟在身后的六子,李云安依旧是一声不出。
屋里传出一声咳嗽,刘婆子示意李云安进去,里屋有间侧房,立了佛龛作为佛堂,老太太从侧房出来,见着人已经跪在地上,不说别的,直接道:“扰乱家母主事,纵容下人私闯主屋,自己领罚”
一旁的婆子拿出一根鞭子,挥手便甩在了李云安后背上,随着啪的一声,屏住一口气不敢大力呼吸,额间汗珠渐出强忍着不出声,婆子使这鞭子也是有门道,落在背上不会破皮出血,只会让受罚的人感觉到疼。
外边六子听着这抽打如同抽在自己身上,每抽一鞭,心口紧痛,揪着衣带指尖被攥的发白;六子受不了这声音干脆捂住双耳,心里也在默数,待五鞭后,抽打声已经停止。
屋里的婆子收了鞭子立在一旁,老太太仍旧是闭着眼,她是不敢看,嘴里不停默念佛经,好让凌乱的心神沉淀下来;这些年她那儿媳心里始终横着一道坎儿过不去,为了保全这孩子,她也是用尽苦心,有些事只能是狠下心,看到眼前这孩子,心里还是心疼的,说道:“回去养着吧,日后若是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
老太太这是要禁她的足,李云安未有半句反驳之词,眩晕感传来让她有些坚持不下去,咬着牙强忍着不适,微颤回道:“孙儿,记住了”
“在这个家里,你是个什么身份,你心里清楚,事情该不该插手,你也自己掂量”说完进了佛堂,跪在蒲团上叩了几个头,似是在忏悔什么。
李云安的意识渐渐有些迷糊,外头的刘婆子听见木鱼声响起,赶紧招呼六子进来把人背回去。
晚间刘婆子去了偏院拉住红杏悄悄给了一包外伤药,又塞了些碎银子,小声嘱咐好生伺候着,红杏拿了药,但银两她不敢收,平日里刘婆子给了不少,推脱着说:“婆婆银两收回去,我要是收了,爷知晓了肯定要责”
刘婆子硬塞了过去,说:“那边我自会去说,你拿着”
从老太太那处回来后,李云安便昏迷了过去,这一躺便是十余天没下床,李云安因着背上有淤青,在床上趴着;
原本只是腿疾,夜里出了冷汗,受寒引发了咳嗽,吃药调理了半个月这咳嗽才渐渐转好。
这期间李云锦来了一次,拿了不少药材过来,因着来年要参加会试,要加紧时间温书整日待在书房巩固,偏院这边他也顾不上许多。
四姑娘李云裳时常来看李云安,也知道偏院这边用度不够偷偷带了好些食材过来,一个府苑小姐想要送些东西给自己哥哥,却要偷偷摸摸,传出去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怪只怪这世道,要分什么嫡庶之分。
偏院这边,李云安服了药,药性时常使人昏睡,看着她那昏昏欲睡的状态,李云裳也没多留,嘱咐红杏几句好生伺候着便离开了。
红杏把李云裳送出院子,回屋一看李云安站在窗前,不能让她受风,上前把窗户放了下来,说:“风大,别着风了,回头又要遭罪”
李云安伸了伸腰,动作有有些大,牵扯到胸口,引发一阵急咳,红杏急忙上前帮忙抚后背半责道:“怎就不能好好养病,非要受这罪”
“咳!咳,本想多留你几年,怕是留不得了,要是有合适的人家,我还是能做主的”
那档子事的确是她拖累了李云安,更因这事她是死活也不会离开:“红杏这条命是爷给的,这辈子就在您身旁伺候”
“你的命我哪里给的起,我身边不缺人伺候,你也到了该嫁的年纪了,找个良家好好过日子有何不好”
红杏没出声,李云安若硬要她出嫁,她也奈何不得。
胸口的不适让李云安直不起腰,半扶着书案,看着灯火忽闪忽暗,无奈道:“我护不了你一辈子”
走到躺椅躺了下去,双手放在腹部上,压制着不适:“其实是你一直在护着我,我能有多少日子,你心里也有数”
啪的一声,红杏气的夺门而出,不一会儿又走了进来把门窗都关好,留下一扇通风便离去。
“脾气还真是大”自语了一句李云安陷入沉思,身边的人该给他们寻个好去处,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这会子药力真起了作用,双眼禁不住困乏慢慢的合上。
半夜时分,原本身子骨健朗的老太太突发恶疾,吴管事赶紧把孙大夫请了过来;
姚氏领着儿女候在一旁,只见孙大夫问诊后连连摇头,姚氏暗叫不好,自家夫君仕途正是要紧的时候,老大这马上就要参加会试,如今老太太要是这么撒手,夫君要守孝丁忧,老大也要等上三年才能参加会试,这对李家上下都不是好事。
平日里还见老太太身子骨硬朗,如今怎会突然倒了,这时姚氏在打小九九,那边老大李云锦正要开口,孙大夫起身收拾着药箱示意外屋说话,一行人只能跟着出去。
方才孙大夫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事情的结果,老太太也就这几日早早安排好后事,姚氏怔在一旁久久不能言语。
孙大夫也没明说是哪天,众人也不好问,碍于孝道这话也问不出口,李家上下几日来都是待在原地,李云锦、李云松毕竟是男子几天不睡还是能硬扛着;李云安体力不支站在屋外摇摇欲坠,李云锦几次要求她回去歇着,可她坚持要在这儿等着。
姚氏连着几天没睡,瘦了小半圈,一起身便感觉到一阵眩晕,真是扛不住了,心道:恐怕这老太太还未走,自己个儿怕是会先一步。
李云锦瞧着也不是个办法,这时能说事的父亲李墨林还在归来的途中,心下定了主意,道:“祖母还未醒来,大家还是先回去歇息,祖母这边我来照料”
姚氏欣慰养了个好儿子知道心疼母亲了,李云锦此举也得了个孝名,实在是扛不住了,略显疲惫道:“云锦留下,人多也不是办法,都回去吧”说完交代了几句便由王婆子扶着离开。
李云松也不想留,姚氏前脚一走,他后脚便跟了出去,李云裳本想留下却被姚氏唤了回去,外屋只剩下李云锦、李云安二人。
姚氏没走多久,刘婆子擦拭着泪珠从里屋出来,哽咽道:“哥儿都进去吧”
二人对视一眼,老太太身体到了什么地步已经很明了,抬脚一前一后进了里屋,已是半夜时分,屋里烛火闪烁不定,老太太气息微弱躺在床榻上,缓缓把目光投到二人身上,李云锦上前轻唤了一声:“祖母”
“锦哥儿,祖母把你拖累了”
看着面容枯槁的老人,李云锦鼻尖发酸,直摇头道:“祖母您会好起来的”
李家的嫡长很优秀,才十五便是童生,这个嫡长孙她很满意,只是看不到他登科中第,有些遗憾。
李云安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静的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老太太费力的动了动手指头,指向了李云安那边,刘婆子知道,老太太这是跟李云安单独说话,上前把李云锦请到外面。
此时屋里只有李云安,老太太二人,噗通一声,李云安跪了下来,她不似兄长那样,只是觉着心里难受,平静的喊了声:“祖母”
“你必定——是恨及了我”老太太此时已是有气进出气难。
李云安抬头望了一眼床榻上的老太太,目光停滞了片刻,她是在祖母的严厉苛责下长大的,幼年遭遇把她那颗驳逆性子早已磨光殆尽,随后摇了摇头。
“恨也罢,不恨也罢,我欠你的怕是还不清了”眼前这孙女她欠的太多,手颤抖的扬起想要抚摸这张苍白无色的脸,可身上剩余无多的力气却总不能如愿的抬起。
老太太双眼已是半闭状态,可她想看清眼前人,费力的挣开眼,目光慈和笑了笑“你母亲也是这般的清秀——”
这是第一次,李云安第一次见到老太太对她笑,可机会总是少的可怜,甚至于以后再也没可能有,她曾奢望过,老太太能对她笑一回,可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我枕头底下有封信——”老太太说这句话似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有些事她还未来不及安排,她必须要在临死前安置李云安,看着李云安,老太太的眼角泛出了一行泪珠:“给你父亲看,他会安排,给你——一个身份”
李云安伸手从老太太的枕头底下取出了一封压皱的信,里边的内容她不用看也猜到了会什么,老太太这是要父亲给自己一个身份,一个李家三姑娘的身份。
此时老太太呼吸极为困难,张着嘴想要呼吸却无法吸入,表情也极为痛苦,李云安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老太太紧紧抓着李云安的手,断断续续道:“若是——有——机会,给你母亲求——一个名分”老太太用尽全身力气说完这句话便没了气息,李云安没想到,老太太临死还能记着那位死去多年的晴娘,那位李家亏欠的晴娘,她的母亲;
李云安头重重贴在地面上,强忍着酸楚感:“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