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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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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里,屋里屋外没个人影,红杏怕是出去寻药材了,六子也不在,进屋拿起茶碗喝了水,正要放下茶碗,肺部涌出不适,连咳了几嗓子,感觉到掌心有些湿润,摊开一看掌心一丝血,心道身子骨没消停几天又要难受,随手拿起帕子要擦,想想还是放下,免得脏了一条帕子。
刚洗净手,又是一连的急咳,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啪的一声,院门被大力的推开,只见王婆子气势汹汹走了进来,经过李云安身旁时,只当没看见她,一脸的凶相指挥:“去房里搜”
看着那帮人到处乱翻乱砸,即便是把这屋子给砸了李云安都不带一点心疼,倒是担心这些人把书房的书给弄乱了,上一次把书房的书弄的满地,整理了两三天才理顺。
王婆子冷瞥了一眼李云安,冷言:“好好的搜”
“在这儿呢!”有人喊了一嗓子,那人拿了一小包银子出来,王婆子接过里面出了些碎银子还有几吊钱,扭着身子领着一众人出了院子。
李云安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心道,好在没进书房搜刮,脑筋一转,这些人搜了银子回去,这算是物证了,什么时候给她带了一顶偷窃的罪名!再回想起茶馆王三那一出,这里边有关联,东西是从红杏房里搜出的,真要命,这顶偷窃的罪名怕是要落在红杏的头上,顾不得别的转身出了院子。
前院那边,李家管事、婆子,丫鬟、下人齐刷刷站了十几人,除了老太太那院的没来,估摸着李家的下人今天都集中在一起了,平常大家都在各院忙活,隔着院子想要聊天也得找机会,今天倒是给足了机会让下面的人拉扯聊天。
几人挨着身子低低细语:“想不到红杏是这种人”另一丫鬟小声接话:“打小就手脚不干净”
“可不是吗,这次偷了夫人屋里八十两银子,这回怕是真要打发出去送官府”
姚氏端坐在上首一副官老爷审人的架势扫视着地下的人,她就是要底下人知道,手脚不干净是个什么下场,故此才让管家把下人都叫到前院这边来,今日她要杀鸡儆猴。
扫视了一圈却觉着不得劲,少了点什么,瞧着跪在地上的红杏,心里冒起一股子火气,叫了婆子过来:“净是些不干净的东西,去把他叫来,今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个说法”
王婆子立马想到了姚氏口中的“他”是谁,赶紧使唤了一个家丁去了偏院喊李云安过来。
红杏跪在厅的正中,左右两边还站着好几位丫鬟婆子,这些人都是姚氏房里的,其余人则都站在厅外看着。
此时红杏的脸红肿怕是被这些粗使婆子动了手,王婆子仗势叉腰指着跪在地上的红杏:“奴婢早就说了,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如今倒好,偷到夫人屋里了,来人把这赔钱货的双手剁了喂狗”
不等姚氏发话,外头候着的两个仆从应声就要进来。
眼瞧着红杏要被架出去,李云安走了进来,向姚氏行了礼,姚氏不屑与看她一眼,冷声道:“你屋里的丫头不好生管教,干起了偷盗的营生,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狗改不了吃屎”
姚氏平日里极少说些乡野村妇的脏话,但只要面对李云安那庶子,她便忍不住要说上两句,心里才能舒坦些。
李云安没有回姚氏的话,而是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红杏,只问了一句:“银子是你偷的吗?”
红杏目光坚定的摇头,一旁的王婆子插话道:“赃物从你房里搜出来的,还想抵赖不成”
“夫人,红杏一向待在偏院,鲜少出门这些钱也是平日里攒下的,还请夫人明察莫要被人误导”
李云安的这番话不是明摆着说她王婆子挑唆是非,不等姚氏发话,王婆子把话抢了过来,说道:“人证,物证具在你这是要包庇她?”
“劳烦对对数,这包裹里可对的上遗失的银子”李云安指向那包银子
姚氏挑头示意王婆子核对数量,王婆子来回点了数,确认道:“七两八钱”
李云安“丢的是八十两,对的数却是七两八钱,这钱可差的远”
钱数的确是对不上,姚氏询问的目光看向了王婆子,王婆子一时有些紧张,想起还有人证,强词道:“有人看见了红杏去夫人屋里”
烧火婆子张大家的站了出来,似有其事般道:“奴婢亲眼看见红杏鬼鬼祟祟主屋转悠”
“你胡说,我那是给巧儿送药”红杏也没想到,那日给巧儿送了些益母草惹来了这档子事
姚氏原本想着直接把这丫头剁手送去官府,但那庶子掺了进来,他说的也在理,底下人都在看着,万事总要在个理,耐着性子问巧儿:“巧儿,你到说说,是这么回事吗?”
巧儿看了眼红杏,又看了眼姚氏,王婆子轻咳一声,巧儿胆怯的跪在地上:“奴婢不知道”红杏失望的摇头,她没想到一向交好的巧儿会在这时候说谎
“不知道!”姚氏冷喝了一声
王婆子朝外头的家丁喊了一声:“都是吃干饭的,把这手脚不干净的野东西拖出去剁了”
“慢着”
众人让一出道儿,只见李家大爷李云锦大步跨了进来;姚氏指着左边的圈椅让他落座,李云锦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一招手,两个家丁拖着一人进了厅内,直接把人丢在了地上。
围观的下人有人认出了此人是谁,低呼道:“这不是王三吗!”
被打的不成人样的王三哼哼唧唧趴在地上,王婆子上前一打量,还真是她那大侄子王三,掩嘴惊呼了一声,想去看看侄子如何了,却又不敢去,人是李云锦拖进来的,八成也是他打的,王婆子脑子里走过无数的想法,唯一能说通的就是跟今天失窃一事有关。
李云锦向姚氏行了礼:“母亲,这其中恐怕是有些误会”
“你这马上要参加会试,这些个混杂事就别掺和了,为娘自会主张”面对自己儿子姚氏语气明显轻缓了好多。
“家里乌烟瘴气的,我这书也读不进去”李云锦看向了王婆子,王婆子被他这么一看,有些心虚的往后退了退。
夫人丢了钱她也是满院子找,听那烧火婆子说,见到红杏那丫头来过主屋,便下了定论,是那丫头干的,当下便把事情给姚氏说了,姚氏一听火冒三丈,王婆子带人去偏院搜,结果还真搜出些,虽然没剩多少,但也能交差。
李云锦踢了踢哼哼唧唧的王三“嘿,喘口气”众人也张着眼珠子看着地上的王三,身上怕是没一处是好的,平日里不着调,净干些偷鸡摸狗之事,活该被打。
李云锦环顾一圈,最后目光又回到了王婆子身上,冷言道:“真该好好管管,家里进了外人遭了贼众人却不知,这王三借着王妈妈的光进了主院,趁着主屋没人在便起了偷心”
王婆子满脸的委屈之色:“爷,老奴伺候夫人多年,可不敢起这等祸心 ”惊慌的跪在地上陈清。
王婆子是自己母亲院里的人,李云锦自然不好发落,但王三是个外人,罪责难逃:“王三,是你自己说,还是爷送你去衙门吃一顿板子再说?”
才被牛员外打了一顿,被人扔了出来又被李家架走了,到了衙门,那些手重的衙差,不得把他打死,左右要进大牢,大不了坐几年牢再出来便是,总比丢命强,索性承认了,也少挨些板子;
当下也忘了疼:“李家大爷饶命,饶命啊,我招,我全都招,钱是我偷的,那日去探望大姑,岂料大姑随夫人出门不在,瞧着四下无人,进了夫人屋里顺手拿了钱”
王婆子吓的脸色铁青,扑了过去揪起王三的衣领:“钱呢?”
王三一脸的难色:“喝酒喝没了,还剩一吊钱被牛员外拿了”
李家上上下下都站在这儿了,此时的王婆子一张老脸不知往哪儿搁,上去就给了王三一巴掌,那一巴掌打的实沉,王三原本浮肿的脸被王婆子这么一巴掌打出血,王三疼的哇哇大叫。
“行了,吴大,把人送去官府”姚氏也没想到会是外人,看来这家里真是疏于管教松懈的很,虽然不是李家内部人员干的,但问题出在主院这边,脸色有些拉不下来,王婆子识相的不敢出声,等着姚氏发落。
“把门子打发了,换个机灵点的”姚氏看向王婆子:“事情多半是你引起的,以后跟你那母家断了来往吧”
王婆子也诧异姚氏会这般轻饶她,跪在地上千恩万谢的叩头。
李云锦坐下喝茶不在说话,事情真相大白,母亲的性子好强,如今问题出在自身,他若是再说便是打自己母亲的脸。
虽不是红杏偷的钱,但红杏未经传唤私自出入主屋,也是重罪,罚红杏包揽一个月的后厨杂活,李云安是主子纵容低下人犯了规矩一并罚去祠堂思过。
红杏被平白无故冤了一场不说,没个宽慰话也就算了,怎还被罚了,祠堂那地方潮湿阴冷,李云安身子弱平日里都是靠着药物维持,哪里能受的了跪罚,起身就要李云安说话。
李云安却示意他别在干预,他越干预,姚氏罚她更是重,要找的借口可不是罚跪祠堂这么简单。
姚氏对李云安那股子怨念李云锦最清楚不过,小时候家里的婆子都说祖母那边的抱回一个野种,什么是野种?他跑去问母亲,可母亲告诉他,祖母屋里的野种是恶鬼投胎来的,身上有病会传染,一旦接触到便会全身腐烂而死;
那时候他真的信了,连祖母的屋子他都不敢进去,每次去给祖母问安,他都是站在外头,生怕屋里的野种跑出来把他传染了。
直到有一次,看见祖母身边的婆子抱着那个母亲口中的野种,婆子怎就没事了?但他还是不敢去触碰。
他六岁,祖母屋里的那个人也长大了一点,已经会走路了,但总是走不稳,他身边的婆子依旧还活着,祖母告诉他,这是三弟,不是恶鬼,他只是生病了,不会传染。
他试着接触三弟,三弟不爱动弹,总是闷闷不乐窝在婆子的怀里,即便他怎么逗,他就是不笑,一如现在的三弟,依旧是不苟言笑。
李云安跪在祠堂已经跪了一天,里头时不时传出咳嗽,这一咳,六子心里一阵难受,恨不能自己替主子受罚,又不能进去,只能在祠堂外面来回渡步。
一天时间即将结束,左腿钻心的痛,可她不能倒在这儿,时辰一到,六子便迫不及待跑了进去,急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李云安,李云安整个人摊在了他身上。
左腿幼年时受了伤,落下了腿疾,这次跪祠堂一跪就是一天,换常人也是难受,更何况有腿疾,六子粗人一个,眼前这纤弱的李云安,他却得小心翼翼,生怕粗手粗脚伤了他家哥儿。
红杏从厨房偷跑出来,一脸焦急站在门外张望着,瞧着六子背着人往这边来,忙迎了上去。
见李云安紧闭着嘴角眉头蹙成一团,知道她这是疼的,红杏赶紧上前搭把手。
小心把人放在床榻上,撩起裤腿,原本纤瘦如柴的左腿,已经肿的不成样子,膝盖还紫青。
站在一旁的六子瞧见这状态,上前询问红杏:“要不,请孙大夫过来吧”,
红杏不想六子打量李云安的腿部,把六子支了出去:“药已经备好了,我来就行,你去院外守着,有人来喊一声”。
六子想留下来伺候他家爷,摸着头不情愿嘟囔道“咱们这院谁会来啊”
“让你去你便去”
六子一走李云安睁开了双眼,声音有些沙哑干涩:“给我找身干净的衣物”
红杏却突然哭了起来,泪花流水似的止不住,一边擦拭泪水一边把早已备好的衣物拿了出来,上前要解衣带,李云安伸手止道“你去忙吧”
红杏却站着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李云安倚靠在床榻上伸手都是费力的:“你来吧”
这边衣物刚换好,外边传来六子的说话声:“四姑娘”
来人正是李府的四姑娘,生母是姚氏,姚氏生了两男一女,长子李云锦,次子李云松,还有便是这位四姑娘李云裳。
李云裳手里提着一包物件,见六子蹲在院门外,问他:“三哥可回了?”
府里上下没人把李家三爷放在心上,也就眼前这四姑娘倒是时常来偏院,挠头回道:“在屋里上药呢”
那日下午李云裳不在家去了好姐儿家里做客,晚间才让人接回来,回来便听闻三哥被罚去跪祠堂,本想求母亲放话,哪知自己被禁足了,今日解了禁便来了偏院,想进去看看到底怎样了,可三哥毕竟是男子,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进去也是不好,抬手示意随身跟着的丫鬟把药给六子:“这是外用的药交给红杏”
六子忙接过来:“小的谢过姑娘”瞧着她要离开,追问:“您不进去?”
“帮我带个话给三哥,让她好生休养,我明日再来”
红杏正想出去找个借口让四姑娘回去,这下免了,人已经走了。
李云安已经换好衣物,这边红杏端了药过来,服侍着喝药,又给膝盖敷了一层膏药,外头六子丧着脸进屋,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闷声对红杏说:“四姑娘送了药过来”
红杏接过六子手里的药,瞧着这低头丧气的模样不解问道“六子,平日里见着姑娘不是挺欢喜的吗,今日摆这丧门脸又是作何?”
不问还好,这一问六子没忍住,眼圈发红闷声说:“老太太请爷过去”原来李云裳刚走,老太太那边就派人传了话过来。
红杏一时停顿,老太太又要给李云安立规条了,放下手中的药:“给老夫人传个话,等身子好些了再去”
她是李云安身边伺候的人,这偏院没什么规矩要守,只要不过分李云安一般都是随着他们,红杏则以偏院大丫鬟自居,说话自然好强了些。
李云安却一句话也没说,动作艰难的要下榻,红杏知道她的性子,说再多也只是徒劳,帮着她穿鞋;
脚一落地疼的她额头冒青筋,六子赶紧上前搭把手,从她的腋下穿过把人给架了起来,李云安这才站稳。
红杏见她这样难受,心里更是替她委屈,心中冒出一股子火气,再也压制不住,一个转身要出去,她要去后院找老太太,人都快要被她们折腾成什么样了,真要折腾死她才作数吗!
李云安见红杏冲动,对她喝了一声:“回来”
红杏正气着,哪里还听李云安的话,倔强的迈出了门槛。
“去了就别回了”李云安对着她的背影冷声道了一句狠话。
红杏的步子停了下来,站在院中泣不成声,片刻后,抹干净眼泪大步进了屋,一句话不说,拿了罩衣给李云安穿上,一旁的六子见二人脸色发沉,吓的不敢说话。
李云安拖着腿一步一步挪出了院子,只隔着几间屋子的距离她却走了大半个时辰,六子想要扶,却又不敢上前,只好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一瘸一拐拖着步子。
这边,姚氏挑着绸缎、准备给自家闺女做几件新衣裙,一边的王婆子上前小声说道:“那边又叫了过去”
一旁的李云裳听了个明白,祖母这又是要责罚三哥,祖母向来对三哥教条严厉,怕是又要挨罚,扔下绸缎便要出去,姚氏见状,把她给喝了回来。
无奈折返回来:“我就去看看,看完就回
姚氏示意王婆子把门关上,抖落着绸缎:“那边你少去,老太太费尽心机要保她,哪里死的了”
想想老太太这些年做的那些事,外人眼里都说她对那庶子冷淡,实则是为了护着他,冷哼了一声:“老太太做戏这么些年真不嫌累”
王婆子恭敬低着头,体型丰腴,脸颊上两团肉笑起来有些微抖,说道:“还是夫人您善心,论别个主母早把这种人撵出家门”
王婆子的话让姚氏听了越发厌恶李云安,这些年一直在找由头把人撵出去,可内院的老太太总是能化解,外人还觉着是老太太看不上这外面生的野种,殊不知,老太太这是护着她,也是做给姚氏看的,让姚氏下不了口,还让她没理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