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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李云安回来时已是晌午,草草用过饭后便拿着抄录好的经抄送往老太太钱氏那边,刚出院门就见四姑娘李云裳往这边疾步走来,李云安有意把步子放慢在门口等着她;
      李云裳小跑到李云安身旁,气还没喘匀,急着着把手里的点心交到她手中:“三哥,还热乎着,赶紧吃了”
      她这一路跑的急脸儿泛红,额间还悬着几颗晶莹汗珠,李云安想帮她擦拭,细一想如今二人身份不一样了,她是她的三哥,男女终有别,伸出半空档的手又收了去。
      李云裳见她手又收回去以为是不喜吃点心,眉头揪在一起,嘴一嘟:“我自己还未吃上几块,就想着你了,为了护着这股子热气紧赶慢赶的跑了回来,你不吃也得吃”
      李云裳强硬的把点心放在了李云安手里,她的确是不喜吃甜食,自打记事起,刘婆子便告诉她,她是男儿,不该有女儿家的姿态,女儿家的那些习性,丝毫沾不得,故此便再也没沾过甜食,久而久之对甜食她已经没了兴趣,似乎在吃食方面她没有任何的欲望,能果腹就行。
      瞧着自家妹妹那倔强的小眼神,李云安轻笑了一声:“我收了便是,只是要等回去再吃,还要去给祖母送经抄”
      一提起祖母,李云裳就打冷颤,自小对这位祖母她便没哥哥们亲络,祖母其实待她慈和,可她就是惧怕这位老太太,许是幼年时时常瞧见祖母规则、责罚三哥,那时候的祖母不同以往,对待三哥总是要比其他兄长要严苛许多,无论三哥做的有多好,到了祖母眼里便什么都不是,下人都说三哥是野种,出身低贱,可她觉得三哥是天人,什么都懂,都会,只是这些他们都不曾知晓,很多时候她觉着三哥活的真是委屈,明明能一展抱负,却甘愿埋没在一处偏院。
      李云裳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还有事就不去叨劳祖母了,记得吃把点心吃了”话一说完,撒丫子跑了。
      她也料到李云裳必定不会随她一起去老太太那边,手里的包裹好的点心还一丝热气,拎着去了老太太院里。
      老太太钱氏的院落在李宅最末处,院里有棵银杏树,树叶已经开始发黄,地面上躺着少许落叶,屋子里传出老太太的诵经声。
      花厅内刘婆子正收罗着茶盘,准备换上新茶,抬眼见李云安来了,放下活计,笑迎了上去:“哥儿有些日子没来了”
      瞧她那精神头不错,就是瘦溺了些,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一直把她当自家孩子看待,满是疼惜:“才几日没见,怎又清瘦了”
      李云安:“前些日子孙大夫来诊过脉,比以往好了许多,这几日停了药”
      她是看着李云安长大的,这孩子从娘胎出来便是九死一生,当中曲折她是最清楚不过,孙大夫把她从鬼门关硬是扯了回来,命是救回来了,可她那身子却是活生生的毒罐子,当时中毒时间过长,身体里大部分毒素未能排出来,碍着那时候年岁小,孙大夫不敢下猛药,常年累月靠着药物压制毒素;见她未有咳嗽症状,放心了好许。
      这时候屋里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李云安站在佛堂外面行了礼,像以往一样,她没进去,只是站在外面轻唤了声:“祖母”
      里屋的老太太没有回应她,手里的佛珠随着嘴里念出的经文翻动,早在李云安踏进院里她便知道了,婆子与她的对话她也听见了,但她不能过问李云安的一切,她能做的就是把这孩子留在身边,有她一日便有李云安一日。
      见老太太半天没有回应,一旁的刘婆子示意李云安外面说话。
      “婆婆,已经抄录好了”李云安拿出一本黄册子
      刘婆子接过一卷用小楷写的金刚经,她虽不识字,但看得出这一手小楷有些笔力,让人看着就舒服,恨不得都认识它们,欣慰道:“哥儿这番心意,老太太是知晓的”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祖母劳烦您多费心”老太太对待自己的态度她早已习以为常。
      刘婆子把李云安拉至一边,李云安虽喊她婆婆,她是一介奴仆,那是高抬她,主子之间她也不好多说,当年若是早些找到孙大夫,这孩子也不至于这辈子都无法有正常女儿家该有的,看着那赢弱的身板,心中满生愧疚,紧了紧手中的佛卷,眼中泪水打转,小心看了看周边无人,低声咽道:“怨老奴,老奴害了你”
      当初刘婆子也是为了保全她,若没有刘婆子,她早该与母亲一同死在了那茅草屋内,李云安淡淡一笑:“我这条命都是您捡回来的,能活着已经是我的福分了”
      “可,若是——”刘婆子眼眶里泛着泪水,李云安的身世是她一生要守护的,在没有老太太的首肯下,这段秘密便要守到死。
      李云安不愿提起往事:“过去的事,便过去了,祖母这边婆婆多费心,我就先回了”
      “诶”刘婆子轻声应道,看着那腿脚不便的李云安心中不忍,喊住道: “哥儿——老奴送你几步”刘婆子把云安送至月门才转身回。
      刘婆子回来时,老太太已停了课,丫鬟伺候着她洗漱,刘婆子把李云安送来的佛经递了过去,老太太翻阅着小楷抄录的佛经,相比上次的经抄,这次要好很多,笔锋多了丝隐忍。刘婆子站在一边道:“哥儿近来气色好了很多,这几日也把药给停了,奴婢瞧着这回能把身子养好”
      “能养好就好,总不能一直这样”翻了几页老太太突然连着几声咳嗽,好不容易才把气匀顺。
      刘婆子看出老太太脸色不对,连唇角都是无血色,担忧着道:“奴婢去把孙大夫叫来吧?”
      老太太把经抄放在了案几上,用帕子擦拭了嘴角,摆了摆手道:“我自己心里清楚”后又对刘婆子道:“去封书信给融秉让他寻个日子早些回来”
      刘婆子知道这话的意思,老太太想要李云安恢复女儿身,只是一直在寻机会,若是真把身子养好了,老太太便会替她寻个可靠的夫家度过余生,算是了(liao)了晴娘的心思。
      ——
      经过游廊时,随从六子一路小跑往她这边跑来。
      李云安步子也慢悠悠迎了过去,六子喘着粗气:“爷,红——红杏”
      他急着要把事情说明,但嗓子眼又着火似的难受,强压了一口气下去,说道:“红杏被夫人带到屋里问话”
      李云安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继续往偏院的方向走,正房姚氏那边的刁难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回个话,你又何必慌神”
      六子却有些急,紧跟着李云安的步子:“听吴管事说,红杏要指给王婆子的侄子”
      李云安步子停了下来问:“夫人要给红杏找婆家?”
      “是——”六子把听闻大致道了出来,这王婆子的侄子简直就是一混不吝,原先家里有些钱财,皆因他嗜赌成性全给败光,更把老母亲给气死了,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愣是说不上媳妇,谁晓得王婆子怎把红杏给盯上了,仗着在姚氏身边伺候,且姚氏又厌恶偏院的李云安,在姚氏身旁说了几句好话,姚氏也做个顺水人情便把这事给应予了。
      这些年但凡跟姚氏有些牵扯之事她都是能避开就避开,府院之事她一向不干涉,以她的身份,她也无权可以干涉。
      她已经记不清这种事有多少次了,因着她的关系,导致身边伺候的人如履薄冰,一个不小心便会动辄家法。
      幼年时,偏院这边分例被管事婆子私下抠扣,每日吃什么,用多少钱都是有定数,被抠扣后她们每日吃不饱,红杏便偷偷跑去厨房拿了些吃食,还没吃上便被厨娘发现,上来就是五花大绑压到了姚氏面前。
      她知道红杏是为了自己这张嘴,求着姚氏饶了红杏,姚氏哪会听她细说,让人把她架了出去,被下人硬生生丢在了地上,当时也不顾身上被摔成什么样,跑去求了祖母,谁知祖母只道依着家规,姚氏便顺着李家家规把红杏的尾指给剁了。
      那年红杏才八岁,落了个偷儿的骂名,这件事时刻在提醒她,没有谁能帮她,唯有自己强大了,只有强大了才能保全身边的人,之后的日子这种事情时有发生,莫名其妙被掉入水塘,幸有红杏在身边,不会水性的红杏拼死救了她;
      红杏在她身边伺候多年,她的性子她是最清楚不过,若是姚氏强硬要把红杏嫁出去,依着红杏那烈性子恐怕是死也不会嫁,问六子: “去了多久了”
      六子看着李云安回话:“您刚走,王婆子便把人叫去了”在六子眼里,红杏是主子的人,自然也只有他能救红杏,除了自家主子他也找不到旁人能帮一把。
      李云安却道了一句“先回去”
      六子傻在了原地,回去能顶个什么事,要赶紧求夫人松口才是真的。
      刚没走几步,就听见经过的丫鬟细语:“真想不到,原来红杏是石女,真是可惜了”
      “平日里傲的跟什么似得,这好了,这辈子也甭想嫁人”
      “也别这么说,若不是太太瞧不上那院,红杏人还是挺好的,我上月得了风寒还是她给的药”二人细语着见李云安六子杵在那儿,吓得赶紧避开。
      六子瞪着眼珠子,要追上去理论,李云安却将他拦住:“嘴长在别人身上,你一张嘴过去说理能顶过人家几张嘴”
      “她们,,,”六子气急败坏的跺了一脚。
      李云安本不想再多说,但六子那耿直憨厚的性子指不定要闯出岔子,耐着性子:“你是要她嫁给那污秽之人,还是要她留在李家”
      六子也不是傻子一听这话也就明白了,那些个浑话是红杏有意让人传出来的,为的就是让王婆子死心,挠了挠头憨笑:“还是红杏聪明,我就说吗,红杏哪是她们说的那样”
      李云安腿脚不利索走路稍慢些,六子跟在后头,突然一个回身把六子吓的后退了几步:“六子,你觉着红杏好吗?”
      六子想也不想直接回答:“好啊”
      “哪里好?”李云安又问。
      “红杏懂医理,人也长得好,做的饭也好吃——”六子跟在后面仔细想着红杏的优点。
      “是啊,这样的好姑娘该寻个什么夫家才好”说着停下步子饶有意思打量六子:“喜欢她吗?”
      六子年长红杏两岁,也是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但他从没有想过这人会是红杏,红杏眼里只有主子,将来也会是爷的人,又看了看自身,要样貌没样貌,要能力没能力,半天不敢回话。
      见六子这囧样,李云安轻笑了几声,六子憋着通红的脸不敢出声。
      回到偏院,红杏已经先他们一步回来,六子先是一怔,随后又想要问,末了还是没敢问出口,灿灿进了侧屋忙活。
      红杏晾晒草药,来回拨弄,抬头看了眼李云安,没有说话,又把头低了下去,捡着药草里的杂草。
      李云安没进屋子,坐在石凳上,红杏拍了拍身上灰土洗了把手,进屋里把药汁端了出来,递到她眼前:“这会子不烫了”
      李云安接过碗:“你这玩笑开的有些大了,日后还怎么找婆家”
      红杏丝毫没觉着名声对她有多重要,脸不红心不跳的回了一句:“图个清静,反正没人要,不找了,这辈子就赖着您了”
      李云安起身把碗递给她,不痛不痒回了她一句:“我可养不起”
      红杏把碗放到一边,继续拨弄草药“太太罚了我两个月的份例,当真是无理说去”
      姚氏巴不得她们过的凄惨,哪里容的你去说理。
      李云安:“孙大夫那边的药钱不能再赊了”
      “师傅说了,你的药全免”
      “医者医病,也要糊口”
      看了一眼李云安见她一脸的认真,没理她,转身进了屋里。
      李云安抬头看看了天色,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
      红杏站在门边处瞧着李云安干巴巴杵在院子里,又是望天又是叹地,唤了六子给她搬把椅子坐,坐着总比站着舒坦,
      六子应了一声,满手黑乎乎的出来:“我洗把手先”
      “别搬了,我出去转转” 李云安转身就要出去
      “加件罩衣再走”说话间红杏已经拿着罩衣出来,给她穿上这才让走。
      李云安走后,又见角落里的木柴没剩多少,叫了六子出城找柴夫买些回来。
      早期偏院也就两间屋子,一间侧屋,一间主卧,李云安住在主卧,红杏打小就跟着云安身边伺候,年幼二人同居一室,随着年长些,碍于外面说的男女有别,红杏搬去了侧屋,六子跟着下人住在倒房,主院那边的厨房不供偏院这边的饭食,便在侧屋旁边搭了个小棚子,当作厨房,主仆三人便在自己院里自食其力。
      从偏院出来,李云安去了悦安茶馆,坐在一处角落,伙计依着她的习惯上了一壶温白开,外加一盘花生:“爷,您坐着慢吃,小的先去忙了”
      悦安茶馆是寻常百姓聚集之地,来的人也杂,有些汉子说话声大些,把说书匠是声音盖了过去,有来听书的,有来谈事的,还有些则是来听事儿,李云安就是后者,花个茶钱能听到不同版本的小故事也值当;
      这人说朝廷课税重,哪里出了反民,那人说牛家员娶了第八房姨太太,说他见过那第八房姨太太,是青楼的小姐,还摸过,原本对反民有兴趣的纷纷转向了牛家员外娶姨太太这边,有人问:“摸哪儿了?”
      那汉子两眼泛光:“你说能摸哪儿”
      有人泼冷水“怕是吹的吧,瞧你这破落样儿,哪来的钱摸”众人听后哈哈大笑,
      汉子一拍桌子,茶盏被震的刺刺响:“别小看爷,爷有的是钱”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吊钱,拍在桌上,旁边的男子拿那吊钱:“呦,王三,看不出来啊”
      王三把钱收了回来,揣回怀里,王三轻蔑一笑:“这算什么,瞧瞧,这是什么?”
      王三又从怀里掏出一只金簪子,那汉子想要瞧个真假,王三生怕他抢了去,赶紧收回了怀里,一边的李云安却看个正着,那金簪子极为眼熟,似是在哪儿见过,一时也想不起来。
      ”怎么着,爷我请你去”
      男子连忙罢手:“别别,要是被我家婆娘知道了,还不扒了我这身皮”
      王三啐了一口痰:“呸,你个怂货” 众人更是哈哈大笑
      有人问:“王三,你这一不干活,哪来的钱?”
      王三有些尴尬:“这你管不着”
      话刚完就见外头冲进一伙人,直接上前把王三给架走,众人不明所以,有人指着方才领头的说:“方才不是牛家管事吗”
      依着王三那混不吝众人也猜到了七七八八,准是王三骗了牛员外,牛家人哪能吃亏这哑巴亏,刚还起哄的一众人各自回到了位置上,像是没发生过一样,恢复常态。
      李云安坐在角落安静的听着书匠说书,说书匠来来回回都是空城计,她也不腻,见差不多便丢了几枚钱在桌上,起身回去。
      伙计收了钱,冲着早已出去的李云安道了声:“爷,您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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