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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许是老天都在哭悼顺显帝的逝世,腊月二十八夜里下起了大雪,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可今日却冷的骨头发疼,连蜗居在街角的乞丐也耐不住寒气躲进了西城的破庙避寒,街面上除了要打更的更夫,还在按部就班敲梆子,各家各户也是紧闭门户不外出。
      天色还未亮,门子阿财脖子紧缩在一起,冲口骂了一句:“这鬼老天要冻死个把人才作数”骂归骂,外头还是那样的冷,冷的他不敢出房门。
      咚咚咚!几声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阿财侧着脑袋冲门外头喊了一声:“谁啊?”
      “是我,刘婆子”刘婆子的声音有些颤抖,相似极力在强忍着心中的急促,她能不急吗,怀里的孩子正是紧要关头,生怕这会功夫孩子没了气息,在城里敲了好几处医馆也没人敢救,那些大夫还未诊脉直接看孩子的脸色便摇头,表示没得救。
      刘婆子还能是谁,那是老夫人钱氏身边伺候的老人,阿财赶紧小跑过去把门给开了,一瞧刘婆子怀里抱着一样东西,不对,这不是东西,阿财擦亮了珠子,有些惊讶,像是一个婴孩,包裹虽小,但他能肯定那就是一个幼小的婴孩,还没等他说话,刘婆子步子急匆已经穿过了影壁。
      阿财想不通,怎地刘婆子大早上抱回一个孩子,想归想,但他知道,这里边肯定是有文章的,怀着好奇心回了门房。
      刘婆子身上还散着一股子冷气,紧紧抱着的孩子似乎是没了生息,心里都快急疯了,可罗汉床上的老太太依旧是没发话,刘婆子就这么抱着孩子跪着。
      自己儿子一时贪恋,惹了这么一桩露水孽缘,儿子李墨林如今在京师进学备考会试,京师的姚家还帮衬着给他寻了名师指导,若是这节骨眼上把姚家得罪了,别说是仕途,恐怕苦读三年等来的会试都难进行下去,想到此处,老太太心里更是左右为难,等了许久,终于发了话:“去把孙大夫找过来吧”
      刘婆子眼前一亮,感激的给老太太叩了几个头,候在一旁的婆子得了吩咐也赶紧出去寻孙大夫。
      此时屋里就剩下刘婆子、老太太二人,老太太却在此时有些后悔叫人去喊大夫过来,母女二人都服了毒这不正好解现如今的困顿,即便儿媳姚氏有意见,人都死了,她顶多嘴上痛快两句,刚这么一想,刘婆子看到老太太神情左右不定,主动把孩子送到了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还在思虑,刘婆子这么一捧过来,老太太有些迟疑,但还是抱了过来,这还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幼小的脸颊铁青,气息更是弱的察觉不到,突然手里的孩子低吟了一声,这一声低吟声极弱,老太太心底一颤,暗骂自己真是被利益蒙蔽了心智,她怎可以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有这种想法,当下把那丝后悔给抛却,叹了一声:“孽缘啊!”
      刘婆子泪水吧嗒落着:“她亲自喂的毒,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她怕是要带这孩子一起去了,老奴也是没了法子只能将她抱了回来”原本老太太安排了刘婆子照看母子二人,只要晴娘一生下孩子,孩子便抱走送到一户良家先养着,怎料晴娘性子刚烈,生怕孩子受不了世间的委屈,连着孩子也喂了毒,原先的计想也被这味毒药给毁了。
      “唉”老太太又是一声长叹:“融秉那边先不要说,舒慧那边我来说,只是舒慧能不能容纳这孩子就未可知了,看这孩子的命数吧”融秉是李墨林的字。
      老太太这么一说也是心里没底,刘婆子心头一凉,李家上下都晓得太太姚氏的脾性,好强的性子就连老太太都是避让的,加上姚家三代都在京师当大官,李家又怎能在这节骨眼上把姚家得罪,连老太太都没把握,这孩子当真要命绝于此?
      刘婆子直接抱着孩子去老太太屋里的消息不消片刻姚氏便得知了,顿时勃然大怒,当初莫不是看在李墨林那句:此生只拥一妻,她姚家女儿何以要下嫁至李家门第,如今李墨林却违背当日的誓言,可倒好连孩子都有了,姚氏又气又恨,气自己天真的相信了男人的鬼话,恨极了李墨林的风流薄情,真是可笑,如今后悔已没了退路,当下去了老太太屋里讨要个说法。
      说法,没有说法,老太太钱氏也是一个头大,里屋孙大夫还在救治那孩子,生死未知,花厅内姚氏眼眶泛红,脸色极差,怕是在之前已然哭过一回,道:“儿媳平日里虽好强了些,可未曾做过对不住李家的事,自嫁入李家我便为他生养了两个儿子,他倒好,在外头早就有人了,莫不是——”说到此处姚氏更是委屈的没再说下去。
      老太太自然也明白她的话,是她老李家对不住姚氏,当初这门亲事还是她靠着故去的李臣英求来的,李臣英生前是姚家太爷的学生,姚家也是看出李墨林有些才情,将来极有登科的可能,加上当时李墨林深情倾许,姚家老太爷才答应了这门亲事,自己儿子平日里温纯和善何时搭上了楚馆瘦马,也是她没料想到的。
      姚氏跑来要说法,老太太也不能总不说话,沉默了片刻开了口:“舒慧,是我老李家对不住你,融秉是一时糊涂,等他回来我定好好规责他”
      “连野种都有了,母亲要怎么规责”姚氏满眼的不信。
      “他做的事自然要承担,等他回来,你想他如何便如何,我绝不偏袒半分”事情由姚氏说了算,老太太算是十足的诚意,可这句话却有另外一番意思,“等他回来”那便要等李墨林会试后再说,也就说这孩子在这之前要留在李家。
      姚氏也不是傻子,当下就说:“我一介妇人何以能做你李家的主,明日我便带云锦、云松回去我姚家”姚氏这回偏生要逼一回,要么她走,要么让那些个野种什子丢出外头去。
      姚氏一口一个“你李家”这是要把自己撇开另说,已经不把自己当是李家的儿媳了,老太太见她这样坚持也没再说什么,喊了刘婆子过来:“若是救活了,送到外头打发了,若是死了——”老太太停顿了一下,姚氏目光定定的看着她,若是死了又如何?
      心一狠:“若是死了,找块荒地埋了吧,我李家容不得污秽之人”她是信佛之人,今日说出这番话当真是要入阿鼻地狱,手里的佛珠不停的翻转,以平复内心的不安。
      一时之间刘婆子的心彻底凉了,目光望向了姚氏,她希望姚氏能发发慈悲容下这无辜的孩子,姚氏也知道刘婆子接下来要做什么,一个起身要告退。
      刘婆子跪在地上使劲的叩头:“夫人,您大恩,孩子已没了母亲,在外头如何能活下去,求太太开开恩救这孩子一条命”
      姚氏转身对婆子冷声道:“你求错人了,我救不了,我连自家男人都看不住,还谈什么救人,真是笑话”说完一个转身出了花厅。
      “夫人,您大恩”刘婆子依然在求着姚氏,可姚氏已经走出了院子,哪还听的到她的哭求。
      此时里屋的孙大夫走了出来,一边擦拭着额头冒出的汗珠,这种天气冒汗珠也是难为他了,那孩子心脉弱的几乎寻不到,加上又还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孩,想要寻准脉位更是难,这一顿下来,孙大夫算是把身上的本事都使了出来,疲惫的对老太太拱了拱手:“毒入五脏,心脉是救回来了,但要痊愈是不可能了”
      听孙大夫这样说,刘婆子一下子没了力气,颓然跪坐在地上,老太太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孽缘何故要牵连一个孩子,问道:“可还是有法子?要用多贵的药都无妨,只要将这孩子救活”
      孙大夫自知说话一半让人不解,叹道:“若是早些救治说不定能把毒逼出来,到底了晚了些,也耽误了救治,毒素侵入全身能有这口气也算是她命大,我能做的也只是压制毒素,但也不是长久之计——”随后又是一声重叹:“即便是以药为食也难至十八年华”依孙大夫的话来说,孩子是救活了,但能不能活过十八这得看天意。
      “她的命算是捡了回来,你先下去,我与孙大夫有话要说”老太太却把刘婆子遣了出去留下了孙大夫,至于说了什么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只有当事人知晓。
      寅时,刘婆子一手拿着一把铁锹,一手抱着孩子出了李家,门子阿财也得知了白日里发生的事,看着刘婆子踩着积雪远去,不由得连连叹声,可惜了,可惜了一条人命。
      刘婆子抱着孩子去了一处废墟之地,含着泪珠在一块荒地挖了一个小坑,随后小心翼翼把包裹好的孩子放进了坑里,孩子似乎是睡着了,也许是真的没了气息,刘婆子在包裹上边特意放了一块木板,一边哽咽的掩埋沙土。
      姚氏昨日夜里也没睡好,眼眶泛黑,她也委屈,姚家在京城,她孤身一人嫁到扬州,受了委屈又没处说去,越想便越委屈,一旁伺候的婆子王婆子瞧着姚氏脸色不佳,忙把早上得来的消息告知姚氏,悄声道:“昨日传了孙大夫过来救治怕是没救回来,一早就听见下人在传闻刘婆子一早带着铁锹把那野孩子给埋了”
      “埋了?”姚氏有些不相信的看着王婆子。
      “千真万确,门子亲眼看着那刘婆子带着铁锹出去的,独自一人回来的,带回的铁锹我也查看了,上面还沾着泥土”
      埋一个孩子要换做平时她多少会有些恻隐之心,但今日不会,那贱种本就不该存活与世,想到此处姚氏的心情也渐渐转好,对王婆子道:“让底下人好生把住嘴,别拿这事嚼舌头根子,若是让我知晓定要拔了他的舌头”
      姚氏也要面子,一则李墨林终归是走仕途,日后若是有言官拿这件事作文章,说他李家逼死两条人命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二则,她不想再提这件事,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王婆子会意的点头:“奴婢是知晓的,早早让吴大给低下人训了话,不许瞎嚼话”
      姚氏满意的点点,说道:“昨日我话语多少有些犯冲了老太太,咱们过去赔罪,莫让人觉着我这做儿媳的气盛了”
      王婆子赶紧招呼了俩丫鬟给姚氏收拾仪容,几人踩着步子慢慢紧紧去了老太太院里。
      刚踏进院里就见吴大一脸急色往这边走来,姚氏不由得驻足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吴大赶紧给姚氏垂身行礼,急道:“老族长带着一众亲戚过来了”
      姚氏眉头一簇,好好端端的,老族长过来做什么,吴大紧接道:“怕是来问事的,几人的面色不善,点了老夫人的名讳要她出来说话”
      老族长李本良是自家公公的叔辈,案规矩老太太钱氏还得喊他一声老叔,敢这么直接点老太太名讳的,怕也只有这位老族长敢喊。
      吴大又给姚氏行了礼,后转身进了院里去给老太太传话,姚氏却想不通老族长无缘无故跑来作何,一旁的王婆子两眼一亮说道:“莫不是为了昨晚的事”
      姚氏心头一惊,随后冷笑了一声:“都死透了,即便是问罪又如何,难不成还能让人活过来不成”
      她这么一说,王婆子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人都死了,你老族长顶多说几句,难不成还要赔命不成。
      等老太太、姚氏过去正厅时,老族长李本良以及其他三人本族族亲黑着脸坐在那儿。
      “叔叔来前让人传个话,我也好派人去接您不是”老太太一边往里走一边客气地与厅内的老族长客套。
      老族长却一脸的不买账,冷声道:“老朽一把老骨头,哪敢让你家来接”
      “叔叔说的什么话,这也是我们这些小辈该做的”老太太口里一个小辈,小辈的唤着,却未真把自己当成小辈,论岁数二人年岁相当,莫不是有事求这位老族长,她也不会拉低自身。
      坐在左下首的族亲冷声开了口:“今儿早上,给我家小儿诊治的孙大夫说,你家融秉在外头的孩子被你们给活埋了,这事可是真的?”
      老太太脸色立刻黑了下来,急道:“胡扯,好歹我们一族同胞怎会做出那种荒唐之事”
      那族亲冷笑几声:“起初我是不信的,可那孩子明明还活着,虎毒尚不食子,你们为何要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族亲的一句你们不就有她姚氏一份,姚氏赶紧站出来说道:“何来活埋一说,那野种毒了身子命绝,何故要来谴责我们娘俩”
      姚氏这会子站在老太太这边,毕竟事出有因,她负有一些责任,老太太:“孩子是融秉的,这没错,只是经孙大夫诊治,这孩子已活不了,幼子早丧不可入坟,这是规矩”
      老族长冷声反问一句:“规矩是规矩,那孩子尚有气息,怎就早丧了?”
      老太太一脸的惊讶:“还活着?”
      “亏得孙大夫心善,把那孩子给救了回来,现如今还在福尚家里,孩子是融秉的,也是咱们李家的骨血,你们这样做,若是传出去,让外人如何看待我李氏一族”老族长苦心训斥。
      坐在右边的族亲也说了话:“正值国丧,新君未定,知数尚无,若是被有心人挑拨,咱们可是要吃官司的”说完他的目光看向了姚氏。
      姚氏被他这么一看有些心虚,族亲口中的有心人不就是那些言官,言官翘舌如辩,指不定要连累到姚家几位当官的兄弟,这几位来不就是要他们接回那野种,忙道:“老太叔也说了到底是李家的骨血,自然要接回家里来养”
      老族长与几位坐着的族亲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老族长:“虽说这孩子出身不好,是个庶子,但也不能让外人指骂我李氏子孙,融秉这一脉本就子嗣单薄,你是李家长媳多少体谅一下融秉”
      老族长的一句庶子让姚氏反应过来,顿时觉着这是个圈套,再看看老太太那不知情的样子,心里更是气急败坏,可话已说出自没有收回的道理。
      几位族亲目的已达到,老太太亲自送了几位出门;回到正厅见姚氏脸色发黑坐在那儿等着老太太。
      “那野种接回来也可,但若是违逆了家规,我便当着众族亲的面驱赶出去”说完话,不给老太太丝毫情面拂袖而去。
      “唉”老太太长叹了一声,这一声却是松了一口气,这一切都是为了那孩子,一旁的婆子轻声道:“已经去接了,是否要安置一间屋舍?”
      “她是咱们李家的三少爷,自然是要安置屋舍,先在我那儿住着吧”说完老太太感觉到身心疲惫,她撒了一个大谎,把李家上下都给骗了,一则骗了姚氏,有意让人看见刘婆子把孩子活埋;二则有意让孙大夫借着给那位族亲的儿子看病,借故把女婴说成是男婴,老族长是一族之长必然不会看着她们把李氏骨血生生活埋,这才有了方才的那一出,只是日后,日后这孩子如何是好,一个庶子的身份便要让她以男子的身份活着,此时老太太的心里是复杂的,既要顾忌儿子的仕途,家里和睦,不能与姚氏起冲突,又要庇护这孩子,这两面都是矛盾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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