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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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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雨楼南院供女子鉴赏诗词,北院扬州士子在此提笔挥毫,李云裳一行人出了南院经过游廊时见二哥李云松打头走前面,领着一群士子儒生往这边走;
两队人恰巧相遇,吴雪如轻轻拉住李云裳示意她先停下,遇见男子,深闺女子自是要避开些,一行人驻足低着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意思也是让他们先行;
李云松见着自家妹妹有些惊讶,这丫头怎回出现在这儿,出于礼节隔着两丈距离,士子儒生纷纷抬手作揖,女子微微欠身还以一礼,随后便系数回避。
都是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士子儒生们秉着规矩未曾逗留,李云松回头一看,小妹身旁的女子身影纤瘦倒是让人着目不移,那女子一身月牙色衣裙,秀雅绝俗,自身一股轻灵之气;
一旁的士子瞧着他那副移不开的目光便道:“那是扬州教瑜,吴明贤的千金,吴雪如,子盛要是有意,小弟可帮套个亲近”
子盛是李云松的字,寓意松枝盛盈,李云松与兄长李云锦的字都是李墨林起的,至于李云安的子跃则是老太太定下的,老太太恐怕也是想有着一日,李云安能一跃而起,摆脱苦厄的命运。
“吴家?”提起吴家李云松便想起了那朽敦的吴夫子,说起来早些时候他还求教过吴明贤,只是吴明贤性子怪,有些看不上他们这些随性的学子;
在李云松眼里吴明贤属于那种顽固不化的老古董,新派学说哪里是那些个老头能懂的,对这位教谕自然没什么好感,只是吴家女儿却是个妙人,若是能娶了她,天天见着身心舒畅,心里头不由得一甜。
一旁的好友士子看着李云松一脸的小郎有情,心里更是想要打趣一番“这吴家姑娘才情出众,听说八岁便能作诗,若是曹植在世怕是能睥睨一二,恐怕扬州没几个士子儒生能赶的上,她还未定亲,家父与吴先生有些交情,子盛若是有意,小弟愿助一臂之力”
另一人泼了一盆冷水过来,说道:“子盛不是与张大人家的姑娘定了亲”
说起那张美莲,李云松便心生厌恶,这种深阁女只懂的些绣针,莫名的反感,莫不是家里的主张,送他,他都不要。
早年不懂事,对这类事未上心,如今反悔两家必有说辞,想来等她进了府,他便当她是个摆设,他照样可出去寻个可心的女子做填房;可当他看见吴雪如那一刹那,十个张美莲也不抵一个吴雪如,这样一个妙人该是配一个怎样的人,想着自身相貌还算得当,比不上潘安,倒也差不了多少,或许他还是有机会的。
杏雨楼后院厢房内,一华衣男子盘腿坐在榻上,手执黑子,时不时咬咬嘴皮子。
对面坐着的李云安倒是一脸的平静,端着茶碗来回拨弄却没要喝的意思,对面这人棋路及臭,却喜欢打着爱下棋的借口框她过来手谈;
华衣男子环顾整个棋盘已无逢生之地,一股子挫败感涌上,黑子扔回棋盒,颓气道:“我输了”
抬头就见李云安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由得气闷:“你说你,每每都要赶尽杀绝才作数,让我一回子又能让你少了什么”
“茶水连换了三次,我让了你三次,俗话说的好,事不过三,你棋路困阀怎又怪得了他人”李云安语气淡淡反问了一句。
被李云安直接点明弱点还是有些挂不住面子,随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岔开了话题:“听说你那大哥即快要成亲了,你准备随多少礼?”
李云安轻轻闻了闻茶碗中冒出的热气,放下茶碗,说道:“正要和你说,我记得你那儿有方不错的端砚”
男子急蹭的起身,指着李云安:“瘸子,别是特意来打我那方端砚的主意吧”
李云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一副不否之意:“难不成,我还特意来看你”
男子冷嗤一笑:“我就知道你没那好心,从来都是吃不得亏的,别人不知道你李云安多大身价,别蒙我邹詹林,论身价,你不差那些富贾豪商,怎地抠搜起来了”
“你给还是不给?”李云安双眼定定看着他,那副表情似是在说,你小子不给也得给。
皱詹林指着李云安拿她没办法,谁让他日后还得求着她办事,咬牙切齿道:“算你狠”说话间朝外头喊了小厮进来:“愣头,去把爷那方端砚给取来”
李云安则毫不客气的抬手谢了礼。
邹詹林一脸嫌弃:“别假惺惺的,你这抠还真是让人没得说”
李云安淡淡一笑:“你与我不同,我穷惯了,那端砚你留着也无用,我这是物其所用”
“嘿,李云安,你真是越发的不要脸了,我那方端砚即便是放着也是我的”
李云安慢悠悠端起了茶碗,又闻了闻,邹詹林瞧着她那闻茶味儿都能满足的神情,不禁说道:“你说你,好端端的茶水不喝,非得闻着起劲,赶明儿我送你十斤八斤到你家”
他一说完,李云安立马就道:“你说的,可要作数,我可是记在心里了”
“送送”邹詹林最看不得李云安那小家子气。
“庄子的事,谢谢了”李云安提起了前阵子让邹詹林帮忙寻老账的事。
见李云安认真起来,邹詹林也收起了性子:“小事一桩,一句话的事”
李云安点头,邹詹林是她的合作伙伴,庄子上的账目也是邹詹林帮忙查的,说到底,没有邹詹林的帮忙,收账不可能这么顺利,把茶碗推到邹詹林跟前算是答谢:“总归还是要谢谢你,毕竟这是我的私事,与你也并无多大干系”
邹詹林见她这样说,这碗茶水要是不喝下去,她估计要逼着他喝,也不客气端起茶,喝了口下肚;
李云安突然说起了前阵子去**镇遇到的事,末了还说是顺手搭救。
邹詹林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上下打量她这幅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惊呼道:“就你?”
李云安收拾着棋盘。
一想到她那弱不禁风的身板,邹詹林便觉得不可能:“你可别逗我了,就你,我还不知道,你能一口气从这屋里跑出都困难,还搭救!”
收拾完棋盘,目光看向了窗外,走廊外头不时有下人来回走动,缓道:“数数日子,她应该回京了”
“回京?”
李云安点了点头,顿了顿道:“说起来还是你家的亲戚,魏国公府”
邹詹林一听魏国公,想起早年在杨家走亲戚,见过杨家小姐杨瑾萱,两眼一亮,惊呼道:“杨瑾萱?”
李云安点点头,邹詹林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她,这魏国公府可是大晋的功勋世家,看着脸色平静的李云安,她好像丝毫不惊讶,问道“你怎会在那种地方遇上她?魏国公不是在西定吗?”
想起那杨瑾宣,抵了抵口中那缺牙,当真是粗鲁,当初她就不该去**镇,邹詹林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指着李云安:“你小子发春了,快说,后来到底怎样了?”
李云安没有邹詹林想的龌龊,她躲杨瑾萱来不及,慢慢吞吞的把事情设想分析了一遍,朝中敢动魏国公府的只有庆王、谭家,他们掌控着整个大晋文官体系,却不能左右兵权这一块,杨怀仁是大都督,手握重权,必定是庆王、谭家相争之人,从杨瑾萱被掳一事,便可看出,这些人想通过联姻的方式获取兵权;
邹詹林听她说完后,由震惊到惊吓再倒担忧,搅合到这些人里头不是个好事,自己老爹邹振声也是费尽心思不敢参与党争,更何苦眼前的李云安,无权无势,在那些人眼里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心事重重道:“瘸子,你怕是惹了一个大麻烦”
“哦,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大麻烦?”
邹詹林坐直了身子,表情也比往常要严峻些:“你半途把杨瑾萱给截了下来,背后做局之人必定不会放过你”这背后做局的无非就是左相谭清,又或者是庆王。
李云安没想到邹詹林还能想到这层面上,想法与邹詹林一致,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若是做局之人有意追究,怕早就行动了。
李云安一笑:“我这条小命自当是惜命,区区小某哪里是那些权贵惦记之人”
邹詹林端坐身子,理了理衣摆,道:“要不,我派人去捎探捎探”
李云安淡道:“不用,去了反而引人注目,咱们自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说完一身轻松拿了那方端砚,从后门离开了杏雨楼。
邹詹林让随从楞头送李云安出门。
片刻后楞头回了屋,躬身道:“爷,已经送三爷上了轿子”
“恩,你先下去忙吧”
“是”楞头退了下去。
邹詹林看着榻上冒着热气的茶,说起李云安这人,不由得轻叹了一声;说起来与李云安的相识也是巧合,那日在杏雨楼与一儒生因一首古词争执,他说是真迹,而那儒生却说是假的,就在二人争执不下时,一瘸腿小子上前把那副古词撕毁,当时众人张目结舌久久未能言语,这可是苏东坡的真迹“赤壁赋”,就在众人吃惊时,那小子指着已经撕毁的赤壁赋一处说道:“此处题跋墨迹有问题”
邹詹林上前细看题跋,还真是,但凡古词,经多年收藏品墨迹都会有微小干裂,而这墨迹未有这一现象;那小子接着说道: “东坡先生元丰二年因乌台诗案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多次游历黄州城外的赤壁山故此写下了赤壁赋,印章用的印泥,是油印,这油印是北宋以后才渐渐地被使用,如是真迹,应当是朱墨并用的水印才是”
众人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邹詹林脸上有些挂不住,这幅赤壁赋可是他高价从一位客商那儿买来的,如今却说是仿的,这不是让他下不来台,怎么着也是花了高价,心里不由得郁气,正在伤神时,那小子不知何时退出了人群,邹詹林哪能放过他,穿出人群,追了上去,这一追,二人便成了挚交,这瘸腿小子便是李家的李云安;
邹詹林这辈子没几人能让他上眼,李云安算是一个,李云安性子寡淡,而他却是火急火燎的性子,有时也想不明白,他怎会认识李云安这种人;李云安的聪睿他不及她三分,这样的一个人不该埋没在此,每次看见她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就替她着急,想到她那纤弱的身板,一股子保护欲上升,眉头舒展低吟道:“若是女子,本爷我直接上李家抢人”,随即被这犯浑的想法吓到,暗道,怎会萌生这种想法,最近真是关心过头了,李云安那冷冽的神情,能把人怵死,遂起一身冷意,连连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