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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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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林早年忙于考取功名,老太太自己每日诵诵经做做课,不管事,家里大小事由都是姚氏在打理,在李家下人只听姚氏之言。
姚氏主事李家多年,只是从未张罗过婚事,老大这婚事算是把她给累着了,案桌上尽是各类物件名册,这些可都是实打实打的银子,即是心疼又是心烦;
王婆子扭着发福的身子进了屋,脸上挂着笑,喜道:“夫人,二爷来了”
姚氏由着丫鬟巧儿伺候梳发,这老二平日里起的最晚,无事不登三宝殿,准是有事,也不急于一时,由着巧儿慢慢梳理。
在花厅等候的李云松因着有事,心里忐忑,他清楚的知道说出那番话的后果,自己母亲会是个什么反应,从小到大还从没有像今日这般紧张,来回度着步子;
王婆子先出来掀开帘子,姚氏从里屋走出,落坐在上首,问道:“今日怎地来了”
“母亲,儿子给您老请安”李云松规矩的给姚氏行了礼。
姚氏手稳了稳发髻,头饰簪子都完好,挺满意今日的发髻,转过身说道:“你也别行个歪歪肠子,说吧”
李云松收起了平日那副嬉闹的性子,稳了稳嗓子想着措词:“儿子想退了张家那桩婚事”
姚氏以为听错了,猛地站起来问:“退亲?”
李云松吓得不敢抬头,低着头,支支吾吾难以启齿道:“是——儿子想——退亲”
姚氏气的手拍在桌角上:“这亲事是早就定好的,你要退亲,可有想过美莲,一个姑娘家被退了亲,她还能嫁出去吗,再者,美莲好好端端的,何故要退了,你总得说个理由”
“儿子,不喜欢她”
姚氏顿时感觉头晕脑胀,这老二是真要把她气死,顺了顺气:“自古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媒妁之言,你一句自个不喜欢就想退婚,哪能儿戏”
想起吴雪如那牵人心神的模样在脑海盘旋,心中更是打定主意要退了这门亲事,一脸的坚持:“母亲,就因为是终身大事,儿子不愿屈就”
“净说混话,张家怎么就配不上你了,能攀上张家这门亲事,你该烧高香,这件事,哪能随你”转头对王婆子:“去把吴大找来,看住他,从今日起,不许踏出门,”
“母亲,儿子无非就是退个亲,又何必禁足”
“不关两天,我看你要翻了天不成”
禁足,他已经想到过,不就禁足,他要出府,还不是照样能出去,管事的招呼了两个下人把李云松送回了西厢房。
姚氏被他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一旁的婆子帮她顺着气:“夫人,二爷年少想的没那么长远,莫要动气伤了身子,府里上下可全指着您”
李家虽不大,但也有些底子,这宅子里大大小小梳理的也算齐当,听婆子这番话,气消了不少:“张李两家亲事本就让人眼红,张大人是老爷的同僚,若真退了,那让老爷如何在官场立足,云松日后仕途少不得这位岳丈的帮衬,于大于小,这门亲事都有利于他”
王婆子点头:“还是夫人考虑周全,二爷这桩婚事是万不能退”
“娶亲过日子,我看美莲挺好,老二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婆子连连点头:“可怜天下父母心,二爷总会明白太太的苦心”
“希望吧,指着老二也像老大一样,让我少操心”说起老大李云锦,从小就聪颖不需她操心,姚氏十分满意长子。
傍晚时分,李云裳出现在偏院,见院里没人,直接往屋里走,红杏捧着衣袍准备拿去洗,见李云裳来了,对她招呼了一声:“四姑娘来了”
“恩,这是要拿去换洗”
“这都是爷的衣裳,沾了些墨汁”
“三哥可在?”
红杏眼神往里投去:“在的呢!”
“那你忙去吧,我同三哥说会儿话”
“诶,奴婢去拿些点心来”
李云裳是来送香囊的,瞧着天色也晚了,拦着:“别忙活了,我说会话就走”说罢径直进了屋;
屋里还是那股味道,苦涩的药味夹杂着清雅的墨汁味儿,看到三哥站在书案前提笔晕墨,不由得感慨道:“出淤泥而不染,说的正是三哥”
李云安放下手中的笔:“依你的意思是,咱们李家是块污浊之地,独我一人清明?”
李云裳嘟着嘴娇嗔道:“三哥你明知我是何意思”
李云安只是逗逗她,沾了沾墨汁,挥手题了几笔,随即放下:“方才还脏了衣袍,没你说的这般好”
“三哥谦虚了”一边说,一边往李云安那边走,看到书案上摆放整齐的纸砚,旁边尽是揉成一团的废纸,一向沉稳的三哥何时这般急躁过,不解问道:“三哥是有心事”
李云安收拾着案桌上的废纸:“夜里没睡好,明日再写”
“哦”李云裳拿出香囊,递到李云安眼前:“给你”
李云安扫了一眼这上面绣的青莲,蜻蜓点水像是要落在青莲之上,活脱脱一副蜻蜓点水图,栩栩如生,吴家吴雪如身上常佩戴此物,这香囊是她的,推了回去:“这种女儿家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李云裳兴致然然又递了过来:“三哥,这不是我的,是雪如姐的”
“那更要还回去”
“三哥不喜欢雪如姐?”李云裳疑惑了,往日雪如姐可是与三哥挺好的,去了三哥的腿疾,两人天生的一对。
紧了紧手中的废纸,丢在篓子里,淡淡道:“就如你说的,我出淤泥不染”
李云裳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想到雪如那关切三哥的眼神,就觉得三哥也应该喜欢对方,急道:“雪如姐多好的一人,她喜欢三哥,只是她一个姑娘家不好明言”
李云安停下手中的活,打断她的话:“雪如很好,我亦无意于她,又何必增添忧烦,日后,这种事,莫要代人传递,我倒无所谓,可别坏了他人的名节”
“三哥!”李云裳简直要气的跳脚,吴雪如可是扬州数一数二的大才女,扬州士子梦寐以求的佳偶,怎地三哥就是瞧不上,气把香囊丢在案桌上,抬腿便走,李云安看着案桌上的香囊叹了一声,自己妹妹这是在乱搭线。
隔日李云安将香囊送回了吴家,吴雪如问她:“你我相知相识多时,你我当真是无缘?”
李云安回答:“我视吴先生为师,我自待你如亲友,即是缘”
李云安的一句待如亲友让吴雪如心底猛的一沉,他终归是无意于她。
自那日后李云安鲜少出门,也不再去吴家,李云裳却是不死心,有意撮合二人,没事儿天天往李云安那边絮叨,说她也老大不小了,天底下处了她的雪如姐也没人愿意嫁给她,李云安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未理喻她,几次下来浪费了不少口舌,李云裳彻底放弃了,她这三哥果真与凡人不同是神人,哪有哪个男子会拒绝雪如那般好的女子,真是什么人都有。
李云裳离开后,红杏打趣道“四姑娘的一片好心,爷怎就不领情呢”
李云安无所谓的道了一句:“好心是好心,可我无福消受”
六子憨憨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封拜帖:“吴家吴夫子送来了帖子”说着把请帖递了过去,李云安没有接递过来的帖子,而是吩咐六子:“把请帖送回吴家,就说这几日我身子有恙,不宜出门,待身子骨好些了登门拜访”
六子:“爷,这可是吴夫子的帖子,你可想好了”
李云安斜看了一眼六子,这混小子可真是傻到家了,她这时候跑去吴家,无非就是把吴雪如的心思摊开来说,吴家把吴雪如捧如至宝,若是她执意于李云安,对于这女婿吴家二老不会有什么意见,不去吴家则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去了反而让两边尴尬收场。
红杏瞪了一眼六子:“爷让你去回话,没听见吗”
六子憨憨回道:“诶,这就去”
在红杏看来,自家主子是对的,吴家女儿现下不知主子的真实身份,该断则断,拖拖拉拉易生事,也佩服这吴家女儿敢放下身段委与男子。
杏雨楼,一处厢房内,邹詹林威坐在上首听着账房汇报账目,手里拨弄算盘在核算成本、利润,正要发话,李云安走了进来:“不用算了,这笔买卖亏了”
邹詹林挥了挥手示意账房退下去,目光转向坐在左下首的沈福运:“老沈,你说说”
沈福运身高不足五尺,大腹便便,摸着发福的肚皮,幽幽道:“看来三爷早就知道了,江西遭了灾”
李云安提起衣角坐在右下首椅子上:“去外面溜了一圈,多少知道了些”她也是意外从茶客嘴里得知江西遭了洪灾,三个大县被淹没,两个县也淹了大半,遭天灾,这是人力不可阻的。
邹詹林拍了拍手中的账册,他还想着丢在江西那边的两万两银子,不甘心道:“我扔了两万两银子交定金,就这么打水漂了?”
“到了他们的嘴里,你还想拿回来,简直做梦,倒不如拿现有的钱改北边买些粮”起初沈福运就是这么想的,也要这么做。
李云安接言道“南边闹灾缺粮,朝廷必要赈灾,也要从北边运粮,到时候粮价不可控制,必有乱子发生”
沈福运就喜欢李云安这种人,任何时候总能把事情说到点子上,说道:“趁着朝廷还未有动作,咱们得赶紧从北边粮食下手,这其中的差价可比那两万两定金要多出许多”
邹詹林觉着可行,猛地点头,表示同意,一旁的李云安却摇头。
“这可是大好机会,若是晚一步,咱们可真得看着别人发横财”沈福运道
“老沈,方才你也说了,这是一笔横财,事后若是追究,首当其冲,便是咱们,再者,再怎么快,也快不过北边的粮商,北边的粮价势必会上涨,咱们过去也是无济于事”说完,李云安觉着嗓子干咳,喝了一口茶水润嗓子。
邹詹林看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没个准话,把账册拍在桌上,急道:“那怎么办?”
李云安轻声道:“粮食是行不通,还有一条路,就是耗时看些”
邹詹林,沈福运眼神有些迫切同时落在了李云安身上,李云安也不再拖拉,直说道:“药材,咱们就近购置,扬州周边省份都有药材商,置办些闹瘟疫用的药材,回头我把方子给你,你照着方子采办”李云安说
“你是说咱们改卖药材?卖给那些灾民?”邹詹林问道
李云安点头又是摇头,邹詹林却又不知其意,急问:“那你是几个意思?不卖,难不成一直屯着?”
李云安道:“自然是卖,但不卖灾民”
此时沈福运也纳闷了,便问:“不卖给灾民,又能卖给谁!”
见他二人都不解,李云安耐着性子解释道:“半卖半送,卖给药铺、药堂,就是不卖灾民”
邹詹林一脸鄙夷的看着李云安,方才还说不去发难财,还想着她心底纯善不屑于那些小利,如今却打算拿着药材不卖灾民,当真是个没良心的。
沈福运久经商,良心这种东西你说他有,他还有点,若是没有他可以也不顾他人的死活,他与邹詹林不同,首先考虑的是利润,灾民要比药铺、药堂多,直接卖给灾民不就得了,何必再经那些药堂、药铺之手;此时沈福运也不解这其中意思,他的性子相比邹詹林要沉稳许多,两眼巴巴的看着李云安说下去;
李云安接着又道:“咱们直接的跑去江西卖药,不出一天,当地药商便可将我们赶出江西地界,即时难以再触及江西,这次咱们不止是卖,还不能抬价,只能在原价上提个两三分,一是为了防止有人哄抬市价,二也趁此机会进入江西药行,咱们少赚点,日后路子顺了,也就好办了。”
经李云安这么一说,沈福运明白了,以往江西那边的关系总是磕磕绊绊,邹詹林又不愿搬出他老爹邹振声的名头,对外的生意都是他打理;江西那帮官员自然不会卖他的账。
沈福运目光泛着钦佩,道:“提前铺路,往后的路途要顺畅许多,这活我去办,你们等着好消息”
邹詹林这会子算是明白了李云安的话,高兴的恨不得把人抛起来,不得不服这人,是块做生意的料,起初几年接触江西那边总是不如意,这虽然折了些银子,但以后可是大把银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