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12、第十二章

　　李云安回来的同时，李云锦也在同一天回，不同的是李云锦晌午回的府，李云安傍晚才回。李宅的少爷们都回来了，阖府上下都高兴，难得儿女都在，晚上姚氏把晚饭摆在了大堂，丫鬟们陆陆续续把菜端了上来，姚氏一脸喜悦之色挂在脸上，见李云松总是一副懒散的性子，忍不住斥责他几句，李云松从一回来便受母亲说教，他是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权当没听见。
　　李云裳则显得无聊，拖着腮帮子看着满桌的菜，看来看去还是觉着没胃口；
　　李云锦离家一年才回的府，向姚氏请了安便回去梳洗换衣，故此来的晚些，见大家在等他，说了几句久等讨唠的话，随后挨着姚氏身旁坐了下来；
　　看着自家小妹出落的越发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李云裳不喜别人摸她的头，有些不高兴，嫌弃道“大哥，都被你弄乱了”
　　李云锦脸上挂着宠溺的笑意：“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
　　看着自己生的三个孩子都在跟前，姚氏心里也满足，说道：“你大哥才回，定是饿了，赶紧吃吧”赶紧给李云锦夹了几筷子肉到他碗里。
　　用过晚饭后，李云锦陪姚氏说了会儿话，多数是讨论他的亲事，他是嫡长子，日后的一家之主，娶来的媳妇自然是日后李家的主母，格外看重这门亲事。
　　李云锦从姚氏屋里出来后，转身去了李云安那处；
　　这偏院极少来人，何况又是李云锦，六子见是大爷来了，忙朝屋里喊了一嗓子，他这是高兴，大爷一回来，他家主子多了个说话的人，也不至于整日固着一张脸；
　　李云安一回来便知道了大哥李云锦也回府了，之前阴霾的神色好转了些。
　　一进门李云锦丢了包物件给六子：“六子，沏壶好茶来”
　　六子笑脸接道：“诶，小的这就给你沏上”转身才想起，他哪会泡茶，通常都红杏泡，他泡的茶每回都被自家爷嫌弃，赶紧找了红杏，把这活儿丢给她。
　　“近日身子可好些了吗？”李云锦顾自坐在榻上，李云安也坐了下来，两人相对而坐。
　　“好多了，倒是大哥，都快成亲了，还不慌不忙，倒叫我那嫂子好生等着”
　　“来，这个给你的”说着从袖口拿出一枚玉石印章，李云安接过一看，纂体字，上面是他的表字：子跃，寓意腾飞而起，可笑的是恰恰相反，她的身体却难以跃起；
　　端看这石质细腻，血色鲜红欲滴这是一块难得的鸡血石，可谓千金难买，李云安泛起一丝的笑意像是捡着便宜了，笑道：“我那烂木头换你这鸡血石，东西我收下了”
　　李云锦不在乎这些个玉石器，只图个心意，又对李云安说起了他这次的路途要闻“这次回来兜转去了趟苏州，购得尚文忠先生的洛逸图”
　　李云安问：“可是准备给钟大人的”
　　李云锦点点头：“伯父酷爱文忠先生的字画，我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李云锦未把话题放在上面：“倒是你，云松与你同龄，云松定了张家姑娘，你已过了弱冠之年，虽无功名，但你也是李家的三公子，该寻门亲事了”
　　李云安把印章收了起来，放进盒子里，苦笑：“我这自顾无暇哪还有心思寻”
　　“你也别妄自菲薄，我们李家虽不是什么簪缨世家，但在扬州也算富家名门，就冲你是李家的三少爷，娶个女子居家又有何难处”
　　李云安的底子，李云锦一清二楚，自小他们便玩在一起，即便是母亲姚氏极力阻扰，他还是偷偷跑去寻三弟，就连读书也是他去苦求了父亲才答应让三弟入族学，他做对了，三弟是所有学子最聪明的那个，只可惜他的腿，他的腿影响了他一生，身患残疾无法入仕，这是最遗憾的。
　　这时红杏把茶水端了上来，扫了眼李云安，这大爷是不知情，可她却知道，换作旁人兴许是喜事，可李云安怎可娶亲；
　　李云安示意她下去，自己斟茶，作个请的手势，端起茶碗细细品鉴，这茶闻着香气怡人，汤色杏绿清澈明亮，沁人心脾齿间流芳、眉头舒展低吟：“西湖龙井”
　　方才红杏发那忧虑之色，李云锦尽收眼底，以为红杏是吃味了，笑道：“我看红杏不错，她也到了年纪，你也早过了弱冠之年，索性把红杏收房了，这正房的位置你留着，遇到可心的女子便娶了”
　　这句话，被屋外头的红杏听的真真，看到断了的那处尾指，神情又落了下去，这时又听见李云安说：“红杏待我至亲，总不能一直把她耽误了，大哥身边若是有靠得住的男儿，帮忙留意留意，帮她寻个好人家”
　　李云锦摇头指着李云安：“你呀！这丫头有何不好，虽说身份有些不妥，其他的倒也合适，作为填房也可，你怎就不开窍呢”
　　李云安端起茶岔开话题：“来，喝茶”
　　见李云安不愿多谈，他也不好执意，闷喝了一口茶下肚。
　　“每回来你这儿喝的都是那老茶，今日红杏倒是懂事了，知道该怎么泡茶了”李云锦埋怨当中又夸了一句红杏。
　　李云安爱喝的苦茶，平常她是不喝茶的，茶水性凉，她那身子骨受不了，平常也没人会来这院里，李云安又爱在外头买些茶叶回来闻闻味儿，红杏又想着不能浪费了，一有人来院里，便泡上一壶不知放了多久的茶水，也难怪李云锦埋怨两句，人家都自带茶叶了，他们可倒好，还是泡老茶上来，这回红杏懂事的把李云锦带来的茶叶给他泡上了。
　　外头，李云裳刚进院子就见红杏板着脸，问：“红杏三哥又责你了？”
　　“姑娘好，大爷与爷在里头，奴婢下去备食”红杏怕李云裳看出端倪，匆匆行了礼退下去。
　　李云裳不明所以，心道莫不是被三哥斥责了，哎，这三哥的脾气冷冽不好伺候，回头真得说说他。
　　“有好茶也不叫上我”说话的是李云裳，身子往李云锦身旁坐了下来，微嗔道：“大哥好生偏心，给了三哥，却不给我带两包”
　　李云锦把手中的茶杯递了过去：“来，品茗一下”
　　李云裳佛开，佯装不悦：“大哥就是偏心三哥”
　　李云锦苦笑两声：“就知道你这般小心眼，你的那份已经送到你屋里了，你回去看看便知”
　　“真的”
　　“大哥何时框过你，回去便知”
　　话完，李云裳便要回自己屋里，腿刚迈出一步，又退了回来，转身坐在李云安身旁：“哼，大哥又想支走我，我偏不走”
　　李云锦摇头一脸无辜的看着李云安，李云安笑了笑招呼红杏上些点心，兄妹三人喝茶就点心说起了以往的趣事，屋子里尽是李云裳的笑声，二人直至半夜才离开。
　　看着两人这般嬉闹想起早年大哥在家时的情景，他们二人也是这般的自由嬉闹，大哥喜欢逗云裳时常把她逗哭，而后又要想法子取悦她，而她总是一旁安静的看着，也不去调解，就这么干干的看着，之后这种日子越发的少，看着李云裳已快及笄，这种机会更是不多，眼看着最为亲近之人皆要离去，心中不免有些孤寂之感。
　　六子提着水往水缸里添，见红杏从里屋出来脸色难看，便问：“这又是谁惹你了？”
　　“我去张妈妈那里讨点食儿，屋里头你顾着些”
　　见屋里那边传出阵阵笑声，六子挠头纳闷了，憨憨应了句“诶”
　　天色发黑，出来也没提灯，抹黑出了院子，穿过游廊正要踏进月门时一个人影突然蹿了出来，吓得尖叫，那人手脚极快，把她嘴脸捂住，力气大的惊人，红杏被那人强行拖至偏角落处，那人喘着粗气，嘴里一股子酸臭味儿道：“小娘们，想死老子了”
　　这时巡夜的门子提着灯往这边走来，红杏差点被这呕人的气味熏晕，心里也急，不管那手脏不脏，嘴一使力在那人手上咬了下去，那人痛的啊啊大叫，遂地放开了手，红杏趁机挣脱出来，头也不回的往回跑。
　　回去后红杏把事情的原委说与了李云安，李云安提醒红杏近段时间没事不要出院子。没过几日就听六子说，王婆子的侄子王三因欠赌坊的银子被人打死了，王三这种人死了也没人去管，只是死的那几天有人唏嘘了一阵，再过几日便没人再提及此人，每个人的贵贱体现的极致。
　　如今李云锦身份不同了，二甲进士，扬州知府多次送了帖子相邀，不少官员也送了请帖相邀，官场的酒局自是不能太过推脱，连着小半月都是在酒楼举杯推盏；
　　姚氏急着给钟家下定，托了寺庙师傅算好了日子，让李云锦带着一行人抬着厚重的聘礼前往苏州钟家，东西物件种类繁多，多有贵重物品，走的是运河一路顺畅，两日便到了苏州境内，这幢婚事是早年就定下来的，钟家自是满意现在的李云锦，文定之后李云锦抬了回礼回扬州，待回去后择吉迎娶。
　　这段时间内，姚氏忙着给大儿子李云锦的事，忙的不亦乐乎，也不再管着李云裳，任她玩，这不一群官家小姐相约去了杏雨楼品茶赏词，这俩样李云裳都不擅长，她只是作陪吴家吴雪如。
　　隔天一早便带了丫鬟出门，轿子停在杏雨楼停了下来，一下轿便发觉她还是来晚了，想着雪如定在等她，不敢停顿；进去里边各家小姐已经在攀谈，她这一出现倒显得有些突兀，惦着裙摆有些不知所措，吴雪如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上前牵住她的手，热络道：“来，这边来”
　　李云裳极少参加这种场合，有些局促跟在吴雪如身后，吴雪如把她带到一处人较少单间，几位打扮清雅的小姐姑娘手里拿着诗稿指指点点抓当中毛病；吴雪如把李云裳带到大家跟前，介绍道：“这是李大人家的四姑娘，云裳”
　　李云裳微微合首，几位官家小姐纷纷点点头回礼，各自报了名讳，李云裳初识的这几位，都是扬州城官员贵胄之女，分别是孙家孙贞，窦家窦箐玲，柳家柳秀影，这三位与吴雪如私下交好，故此雪如把李云裳介绍了给她们认识；
　　知晓了各自的名讳，倒也熟络了许多，不像方才拘谨，各自又说了些女孩家的话题，之后便又回到了那些诗稿中，孙贞手里拿着一张觉着有趣，递给吴雪如：“雪如，你瞧瞧这，有趣的紧”
　　吴雪如好奇的接了过来，细读了一遍，见落款是：子跃，再细看这流云如水的笔迹，嘴角泛起一绺笑意，一旁的孙贞瞧见，不害臊的打趣道：“莫不是雪如认识这子跃”
　　李云裳不喜这些，跟在吴雪如后面安静听着，听到子跃，眼前一亮，子跃不是三哥的字吗，没想不到三哥的诗词会流落到她们手中，欢喜道：“这是我三哥写的”
　　“你三哥？我可不曾听过李大人还有三公子”问话的是窦菁玲
　　“就是我三哥，李云安”李云裳伫定说道。
　　吴雪如上前解释：“子跃，便是云裳的三哥”
　　一旁的窦菁玲把诗稿抢了过去，力道过大把纸给撕了个口子，吴雪如拿了回来想要拼凑回去，缺口过大，拼不回去，露出惋惜之色。
　　孙贞瞧着吴雪如今日一脸的惋惜，似是对这子跃有几分意思，打趣道： “云裳，待你回去，让你家三哥多写几首过来，送与你雪如姐姐，可好”
　　“三哥的字写的极好，连我大哥都不及他，即是赠与雪如姐姐，定回去让三哥写上十首八首”李云裳丝毫没听出孙贞的暗示，打着包票应予了下来。
　　吴雪如听出了她们这是打趣她，耳根子红的透透，窦菁玲瞧着她这样，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众人也跟着轻笑，场面顿时热络不少。
　　李云裳不喜欢这些诗词歌赋，见她们都在鉴赏诗词自己躲到一边吃着点心；
　　见李云裳一人单坐在一旁吃点心，吴雪如往那边走了过来，与她相对而坐，把茶水递了过去，问道：“你三哥，近来可还好？”
　　李云裳早就知晓雪如姐姐对她那木讷的三哥有意，看到吴雪如身上挂着的香囊花样挺精致的，顿时有了主意：“三哥——”似是有话，却又不明说，故意停顿。
　　“他怎么了？”吴雪如急切的想知道李云安的情况，语气都有些过急。
　　李云裳眼睛眨巴，指着她那香囊笑道：“如果雪如姐姐把香囊送给我，我便告诉你”
　　吴雪如急于知道他目前的状况，二话不说把香囊卸了下来佯怒道：“给你，这总可以说了吧”
　　“我三哥前阵子去了乡下收租，还算顺利，现已经回了家，他现在好着呢”
　　“那就好”
　　李云裳手里玩弄着香囊，笑道：“雪如姐姐，瞧着这香囊精细的很，我转赠给三哥，你可愿？”
　　吴雪如脸颊瞬时红通，小声道：“东西已经给了你，你想送谁便送谁，问我作何”
　　“有来有回，你等几日，我拿这个同三哥换样东西送与你”
　　“云裳，可别胡来，你三哥的东西怎可随意收”说这话时吴雪如倒想李云安能有所表示
　　“三哥屋里随没值钱的东西，但仔细寻寻还是有些精致的小物件，雪如姐姐明明喜欢三哥，就别不承认了”
　　吴雪如佯怒道：“你这小妮子真是越发的不懂的害臊了”
　　二人说话声把窦菁玲招来，笑道：“云裳你看你，把你雪如姐姐给羞得”
　　孙贞二人也走了过来，柳秀影话较少，一直安安静静听着，孙贞道：“时间过的真是快，都快晌午，大家也别急着回去，我已经让人去东悦楼订了吃食，吃完我们再一同回去”
　　东悦酒楼的酒菜算是扬州一绝，也只有达官贵人能消费的起，反正回去也是守在闺房，今日难得出来，众人一并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