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11、第十一章

　　这次李云安没有进车厢坐着，而是与六子一起坐在了车厢外，大白日的男女共处容易让人误会了，该避嫌还得避开。
　　约莫走了有一个时辰左右，李云安让六子把车停下来。
　　杨瑾萱掀开了帐子，问道：“怎突然停了？”
　　李云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让六子取了马凳下来，又对杨瑾萱说道：“姑娘，今日就先送这儿了”
　　早上李云安还关切着她，一出村子立马就变脸了，杨瑾萱对她的好感立马消失干净，好感没了，不代表她不感恩，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对李云安说道：“你有恩于我，我杨瑾萱必铭记在心，待我归家，必当重礼答谢，敢问先生家宅何处？”
　　六子瞧着这姑娘的身姿，啧啧，简直了，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这样洒脱。
　　李云安却道：“小家末尾，不足道矣，姑娘若真是有心，还请姑娘务提及此事，一则恐坏姑娘名节，二则我本无搭救之心，纯属巧合相遇，实不敢受之重礼”
　　杨瑾萱没想到自己好心一番答谢，她却说出这番话，嘴里挂着的那句名节，当真是让人听了生气，从昨日夜里至今日，她嘴里挂着名节二字，还怕她杨瑾萱以身相讹你不成，不想搭理她就直接言明，还巧合相遇，说些个酸文臭词弄的没了好感，对了，她倒是忘了，这书呆子是怎么把她给救了，那日的情形她来回想，就是没想起一丁点。
　　“家里还有要事，恕不远送”
　　杨瑾萱回过神，李云安已经踏上了马凳上了车厢。
　　“你这认真是不知好心，只是答谢又不会吃了你”杨瑾萱横眉冲着李云安说了一通。
　　李云安隔着帐子说道：“姑娘，趁着天色尚早，早些动身吧”话一完便叫六子驱动马车。
　　六子看着杨瑾萱一介女流孤零零站在路旁，有些担心她的处境，再怎么着也得把人送到人多的地方，这儿荒郊野岭的真要出了人命，他们还不得被官府找！
　　小心问了车厢内的李云安：“爷，咱们这么走，合适吗？”
　　李云安淡淡回了他一句：“合不合适她心里清楚，走吧”
　　六子见主子都发了话也不敢再迟疑，挥起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一吃痛，四条腿开始啵得啵得走了起来。
　　杨瑾萱就这么干看着李云安二人远去，直到马车消失在大道上，心里不得劲，这辈子还未曾有哪个男子敢这样对她，一声不吭把她丢在了大道上，自言自语咒骂了李云安八百回，仍是不解气。
　　“小姐，咱们得赶紧出发，都督还在城内等您”劲衣男子抱拳垂着身子对杨瑾萱行礼。
　　“元三，去查查那呆子到底是个什么人”杨瑾萱这边吩咐着，目光却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名唤元三的男子又是一抱拳：“是”
　　随后杨瑾萱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马，身后的十余人也动作一致的上了各自的马，大家都以为上了马就要出发了，谁知前头的杨瑾萱却纹丝未动，而是俯下身子对那马儿，凶狠狠道：“是不是你把别人庄家给吃了”
　　一个畜生哪能回复她的话，哼哼嗤嗤吐着热气，杨瑾萱用力的拍了一巴掌在马脸上：“敢做不敢认是不！看我回去饿上你几顿”
　　身后的十余人看着她那滑稽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一直在强忍着，元三一记冷眼打过来，那些人立刻脸色严肃。
　　等李云安两人到了镇上已是晌午，用过午饭后，又驱着马车去了乡下，傍晚才赶到庄子，当晚直接住在了庄子上。
　　收租不急，李云安二人慢慢悠悠在庄子上休整了两日，庄头以为来的是二世祖，来了两天不查帐，净天的睡大觉；
　　直到了第三天，庄头们开始冒冷汗，面前这位病病殃殃的哪是好打发的，一口气把庄子历年的账目全口述了下来，哪些是缺，哪些是溢，他们这些庄头又从中吃了多少，通通说的那叫一个准，末了李云安冷声道了一句：“你若不信，我手里有原账，一对便知”
　　庄头惊的一身冷汗，李云安也不想逼他们太紧，只要庄头把今年的账码齐就行，多了她不要，少了也不行，最后庄头毕恭毕敬的把那四成收益给交到李云安手里；
　　账收齐了，李云安也不想多留，第二日便动身离开了庄子，归来的路上六子一脸的好奇问她，为何不把历年欠的租子一并收上来，李云安却道：“若是把人逼急了，活命都是个问题，我们也不用回城了，找块地儿自己埋了自己”。
　　六子听完后恍然大悟，狗急了跳墙，何况人！这事刚寻思明白，却又突然想起了那洒脱的女子，主子把她丢在大道上，别又让人给劫了，犹豫着要不要返回那条道上看看，说不定就能遇上她。
　　坐在车沿上，紧了紧手里的鞭子问李云安：“爷，那姑娘孤身一人，若是她家人找上来，咱们该如何解释”
　　马车内的李云安双眼闭着，却没睡着，她哪里担心那姑娘的处境，听六子那语气，怕真对那女子担忧，便道：“你怎知她是孤身一人，她有她的去处，你还是想着如何应对红杏的问话”
　　一提起红杏，六子一阵头疼，回去后，红杏必定要盘问这一路的细节，他本就不善说谎，还不得让红杏骂上一顿，正在懊恼之际，里头的李云安又说了一句：“放心，你与我出来，我自会替你说上两句”
　　六子心中一喜，顿时觉着自己有了靠山，心情也愉悦了好许。
　　外头六子没心没肺的赶着马车，车内的李云安却在这时睁开了双眼，一丝忧患涌了上来，那女子身份不简单，功勋世族里头姓杨的只有魏国公杨怀仁，若真是出自魏国公府，那里边的内情绝非看到的那么简单；
　　那姑娘其实聪慧着，一直不提及出身，也不道缘由，恐怕也是为她考虑，怕她知道的多反而不利，又在期望着这次只是误打误撞，以她的情况面对这些人，只有死的份。
　　京城庆王府内，庆王赵无极黑着一张脸端坐在上首，世子赵木烈弓着身子立在一旁，地上跪着一黑衣汉子。
　　赵木烈也惧怕自己父亲，这事是瞒着他干的，当时想着，只要把魏国公府的杨瑾萱拿下，事情也就坐实了，那就由不得魏国公杨怀仁的意愿，可他未曾想到的是，那杨瑾萱太过刚烈，明明是困兽之斗，她却钻了空子逃脱了，自己还差点失了命根子，想到此处更是不敢抬头。
　　自己儿子急着表功，可他有几斤几两他做父亲的最清楚不过，事情成了也就罢了，可偏生事情给办砸了，魏国公府哪里是他们能正面起冲突的，心里的火气更是冒上心头，对着那跪着的黑衣汉子就是一句：“下去领二十杖”
　　“是”黑衣人倒是心甘情愿的退了下去，挨罚这种事他们时常发生，痛也就痛了，他们这种人，本就是卖命的，痛感只能让他们觉着，他们还活着。
　　赵木烈却在担忧着杨怀仁把事情捅上去，担忧道：“父王，杨怀仁若是上奏表告发咱们——”至于被告发的后果，他没敢说下去。
　　赵无极这辈子被那些言官参的次数恐怕是本朝之最，可他不在乎，那些个言官只会纸上说事，要动真格，恐怕死的人只有那些不知死活的腐朽言官；
　　他虽不惧言官，但他顾忌那些树大根深的功勋世族，得罪了这些人，即便他得到了该的，也稳不了几日，一想到自己这些年苦苦经营的成果，却因赵木烈的鲁莽行为而功亏一篑，气的吹胡子瞪眼扬起手要一巴掌抡下去；
　　赵木烈下意识躲了躲，这一躲更让庆王怒火中烧，这个儿子半点没有继承到自己身上的优点，懦弱的只会躲。
　　“父王，儿子也是想早日把杨家拿下”赵木烈央求解释着
　　一旁的幕僚孔有嗣实在是看不下去，上前劝说：“王爷，世子爷此事随有些不妥，却也是次机会”
　　赵无极准备抡下去的手收了回来，想听听孔有嗣的想法，坐了下来，示意他坐下说话。
　　孔有嗣垂了垂身子谢礼，提起衣摆落座继续说道：“坏名声这种事想必杨怀仁不会公然挑出来，若真挑出来，咱们将计就计向太后请旨赐婚，倒是希望杨怀仁能上这份奏表”
　　听完孔有嗣这么一说，赵无极的火气下去不少，情绪也缓和了好许，对赵木烈语重心长道：“你是世子，将来要继承我的衣钵，以后办事稳当些，平日里多向孔先生请教”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赵木烈，听见父亲语气好转，立马跪的直直 “儿子知晓了，日后多与先生商议，定不辜负父王所期”
　　赵无极点点头，只希望这个儿子真能有所改变，心思却还是停留在孔有嗣方才的话题，目光看向了孔有嗣：“若他不上奏表，该如何？”
　　孔有嗣似乎是早已有了对策，自信道：“他杨怀仁不动，咱们可以先发制人，再过几日便是太后寿诞，这便是机会，王爷只需在太后面前率先求下与魏国公府这门亲事，旁人自然不敢多言语”
　　“若是杨怀仁不答应呢？”赵无极又问。
　　孔有嗣眉头挑了一下，眼中泛出一道寒光：“太后背后有宗亲，懿旨一下，即便是皇上也不敢多言，岂容他杨怀仁反驳”
　　孔有嗣的一番话又加深了赵无极对他的信任，心中不由得佩服这位孔有嗣的才智，满脸赞赏之色，早年这孔有嗣是一个穷酸书生，考了十次没能考上举人，在他落魄之时、机缘巧合下被庆王慧眼识英雄成了他身边的首席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