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10、第十章

　　身后一直有人在追赶，无论她怎么跑，身上就是没有一丝力气，哪个眼瞧着那些人追了上来，更甚有人上来要侵犯，就在他要下手之际，杨瑾萱一睁眼便看见一张苍白的脸，下意识的挥拳过去，她这一拳实实在在的打在了李云安脸上，这一记力道还挺重的，李云安整个人往后仰了几步，好在何嫂子离的不远把人给扶住。
　　李云安痛的捂着脸颊，心道这人力道还真不一般的大，腮帮子直疼，嘴里有股腥味儿、一颗牙带着血水从她嘴里吐了出来，方才见她似乎是梦魔了，想要喊醒，却惹来一记拳头。
　　何嫂子担忧道：“先生不要紧吧”
　　杨瑾萱这时已经坐了起来，带着疑惑看着眼前这俩人，昏迷前被那贼人强行掳走，为了挣脱不小心撞了桌角，接下来的事她便不记得了，看那人身板纤弱，又有一妇人在旁，再看看自己身上衣物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云安拖着脸颊进来见她一脸茫然坐着，正要张嘴说话，发觉一动腮帮子便是扯痛感，杨瑾萱见他这般难受，想上前看看，但又想起此时的现状起了防备心，身子往里挪了挪，怔怔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李云安去外头吐了血水，漱了口才进来，何嫂子站在一旁也不敢上前，李云安对何嫂子说道：“出来急忙，忘了带，劳烦嫂子给寻一套过来，回头与吃住一并结算”
　　何嫂子不知为何与这位先生说话时总有种胆怯，不停搓着衣摆，依此来缓解紧张，“诶，这就去寻”说完疾步出了屋子。
　　李云安一脸无辜的看着杨瑾萱，这哪是一个姑娘，拳头比石头还硬，见她一脸的戒备，解释道：“你中了药，我已经给你解了，只是额部的伤还需调养些日子”
　　对她的身份，李云安把对何二柱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给她听，只说：“你我，暂且兄妹相称”
　　至于昨晚杨瑾萱失去理智的行为，李云安只字未提，毕竟这会损了姑娘家的名声，眉头一簇，好似她也没吃什么亏，腮帮子一阵一阵的发痛，更是不想再多说。
　　杨瑾萱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人，身形纤弱，脸色苍白的无甚血色，身体好像有问题，看到李云安时不时龇牙忍痛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云安却觉着这女子当真是没个心，你一拳挥过来，没个道歉话，还笑的出来。
　　杨瑾萱见李云安表情变的严肃，赶紧收了笑意，抿了抿嘴唇，戒备心也放了下来，对李云安道：“能给我一杯水吗”
　　李云安倒了一碗温水给她，杨瑾萱咕哝一大口给喝完。
　　李云安打量这人，一身华衣在身虽说有些破损，但能看出这女子出自富家，这饮水之态却与之不相符，用一个词来形容：粗鲁；
　　杨瑾萱见她这般瞧着，擦了擦嘴角的水滴，有些不好意思 ：“失态了”想起方才那一拳，怕是打伤了他：“方才以为你是贼子…”她没再说下去，昨晚的事历历在目，那种无力感一拥而上。
　　李云安抚了抚脸颊，脸有些发肿，罢手：“过两日就好”
　　好歹对方救了她一命，支吾道：“多谢相救，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李云安不想与这女子多有瓜葛，出了谢家村便是陌生人。
　　“你我素不相识，过了今日便是路人”道了一句决绝的话，这时何嫂子拿了衣服进来，李云安又交代了何嫂子备些热水供杨瑾萱洗漱，杨瑾萱没想到李云安想的周到，示以感激的目光，李云安只是垂了一下眼眸，算是回了她的感激目光，碍于男女有别，李云安出了屋子。
　　“爷”六子拎着一包裹，往屋里放
　　李云安问：“东西都卸下来了？”
　　“卸下了”
　　“赶了一夜路，你也去歇息吧，”
　　六子见李云安站在外头便问：“您不歇歇吗？”
　　“我在马车上睡了小会儿，去吧”说完往厨房那边走去
　　何二柱蹲子地上往灶里填柴火，这种粗活从小干到大，闭着眼都能拿准，李云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二柱兄弟，可有药炉之类的物件”
　　“药炉?”何二柱一时没明白
　　李云安解释道：“就是熬药用的”
　　一拍脑门，登时明白了过来，憨憨道：“我们这粗人极少生病，有个风寒头疼的都是吃点草药煎水喝”说着指向灶台那口锅。
　　见无熬药的器皿，现下也只能用这口大锅了：“二柱兄弟，我想用你这口锅煎药”
　　“先生，客气了，你把药拿来，我这就给你烧”感觉到用错字了，挠头憨笑改口说道：“熬药”
　　“那就有劳二柱兄弟了”
　　又叫了六子去找之前红杏准备的那些药，也就红杏操心，那包裹里备着各种应急药材，不然还这不知道上哪儿去寻药材。
　　何二柱家只有两间屋子可以睡人，到了晚间，何二柱俩口子睡一屋，杨瑾萱睡一间，六子则睡在了马车上，李云安推却了谢贵生的相邀，身上盖着一张毯子准备在椅子上坐一宿。
　　到了深夜左腿又开始发疼，顾着给熬药，自己倒是没吃药，心下也在后悔怎把药给忘了吃，坐着难受，索性去了院子里走了几圈，夜间的寒气重，又是半夜，待了片刻便回了屋。
　　内屋的杨瑾萱此时也醒了，头部还泛着痛感，但这些她能承受的住，外间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偶尔还有蟋蟀的叫声，被褥的味道不好闻，泛着一股子霉味，熏的人也精神了许多，实在有些受不了这味道，把被褥褪到腹部，这才好受了些。
　　一阵急促的咳嗽从外屋传来，听的让人不舒服，好似这人要把嗓子眼咳出来不成，正要起身准备出去瞧瞧，咳嗽声停了下来，听见推门的声音，有人进来, 杨瑾萱又躺回了床榻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对话。
　　“爷，我这就去生火熬药，您若有个好歹，回头红杏又该骂我”六子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村里十几户人家，腾一间房出来顶多个事，她偏生不去，硬要干坐一晚，她那身子哪里受的了。
　　服了药下去，李云安才感觉好些，身上也暖了些，左右睡不着，随手把带来的账本翻出来看。
　　接着微弱的油灯，杨瑾萱半掩着门打量着李云安，此时的李云安的脸色在油灯的映衬下多了些暖色，也多了一丝人情味，想着回去后定要好好答谢她。
　　“夜深寒重，早些歇息吧”李云安目光盯着手里的账本，话却是对那边的杨瑾萱说的。
　　杨瑾萱探出头，亮眸子对李云安道：“咱们换一下，你睡屋里，我坐你那儿”
　　李云安抬起头看了一眼杨瑾萱，随后又垂下，淡淡道：“男女有防，姑娘还是自重些好”
　　杨瑾萱没想到李云安会说这句伤人的话，气的把房门给甩了，不知好心，当真觉着自己是有多香，还自重，难不成她堂堂功勋贵族之女看上她了不成。
　　外头的李云安似乎能看见杨瑾萱那气急的摸样，泛起了一丝少有的笑意，只是目光依旧在账册上。
　　账是庄子的陈年老账，能不能让那些庄头把租子乖乖交出来，还得靠着这些陈年老账，垂下了眼眸，一目十行飞速的核算各类数目。
　　李云安一夜没睡好，应该说是没睡，脸色苍白的很，唇边无色，何嫂子端放着碗筷偷偷打量着这位先生，察觉到有人打量，李云安轻声问道：“可是有事？”
　　何嫂子一开口嗓音有些高：“姑——”说完发觉自己声音有些大，忙止嘴，其实她就是想问，姑娘的饭食是送进去，还是叫醒她，刚才那喊声真是失礼。
　　李云安知道她的意思，看了看里屋，房帘掀开，一位农妇打扮的杨瑾萱出现在大家眼前，李云安先是顿了一下，而后又恢复了平淡的表情，轻声道“起来了”
　　杨瑾萱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李云安，这人好生无礼，昨夜那样诋毁她，今日却好似无事人一样，瞪了李云安一眼，也没接她的话，直接坐在了板凳上。
　　无论何时，何嫂子面对李云安总是有些局促，动作也不自然，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低头摆放已经摆放好的碗筷。
　　这时六子走了进来：“爷，方才听隔壁家的孩子——”话说到一半看见那女子站在自家爷身旁，嘴巴有些打结，指着杨瑾萱：“她——她她—”想起进村前爷交代他的话，忙改口：“小姐”
　　免的何二柱俩口子猜疑，李云安招呼了六子：“过来用早饭吧”
　　“是”六子身子移到了饭桌旁，可两只眼睛却一直盯着杨瑾萱，这姑娘生的比他家四姑娘还要好看，一身粗衣穿在她身上不像何嫂子与其他农妇一样，见六子还在愣神，李云安咳嗽几声，这才把六子唤了回来。
　　何二柱从厨房端了一碗鸡汤放在女子面前，憨笑道：“这是早上现杀的，给您炖上了，您身子虚，得好好补补”
　　李云安本想说她身子才恢复不宜吃这种食物，可看这俩口子心地善良也不好执意拒绝，做戏要做足，把碗端到她面前，杨瑾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惊愕，昨晚是谁说的男女有防，今日却表现的热络，身子下意识往后移，李云安当没看见，温声说道：“你身子才刚好，喝点汤补补身子，这样才好的快”
　　杨瑾萱这才想起他们还是假兄妹，便道：“睡了许久，已经好多了”说着把碗端了起来。
　　何二柱两口子低头干扒着清粥，李云安也知道他们这是对于生人的胆怯，吃的差不多便离了桌，杨瑾萱见她离开，随意吃了几口也跟了出来。
　　李云安坐在院子的板凳上撒着谷糠喂鸡，问道：“额部的伤可好些了？”
　　杨瑾萱触碰了一下额间，想想这一路的遭遇，真是坎坷的无法言说，露出一丝苦笑：“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李云安也发觉了，这姑娘的行为举止不似一般女子娇作，淡淡恩了一声，说道：“伤口不深，过些日子就会结疤”
　　这时六子走了出来，李云安想起六子方才说的话并未说完，把他叫住问了怎么回事；
　　六子说：方才隔壁家的小孩儿跑来，说是他们的马吃了自家的庄稼，可马一直拴在二柱家的牛棚里，不可能出去觅食，那小孩硬说，早上看见几匹马吃了他们家的庄稼；
　　李云安陷入了思索，这村子并不富裕，连普通的牛都金贵着，他们一来，便出现了马，还是几匹，说明村里进了陌生人。
　　李云安沉思了一阵，说“收拾一下，我们回镇上”
　　六子以为听错了，“现在？”
　　“对，就现在”
　　六子手脚还算利索，片刻功夫便东西收拾好，李云安给了一笔银两给二柱，三人便离开了谢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