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重人生》陈皮老大

4、这个梦怎么还不醒 说完，

　　说完，我就觉得自己好装逼，不过我还是撑住了自己的面无表情。
　　淡定。
　　他还是个孩子。
　　我活在梦里。
　　恩，我活在梦里。
　　小孩的眼睛是很美的，我觉得是就是。
　　看了几秒，我就移开了视线，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我认真看了看他的字，好像是楷体，笔锋流畅，隽永。
　　再看看自己的，简直是幼稚园的圆体字。
　　相差太大了，有点想撕纸。
　　正巧，小孩垂眼：“字真丑。”
　　我：“.....”
　　古人字是真的好，我无法反驳。
　　小孩揉了揉手腕，说：“我教你写。”
　　我走近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圆体字，想了想，点头：“好。”
　　我拿起毛笔字，写着自己的名字，我说：“我觉得我的字蛮好看的。”
　　这句话没毛病。
　　小孩嗯了一声，看着我写。
　　我写到秦的禾上一撇时，小孩开口：“你的收笔不对。”
　　我顿了顿，看了看小孩先前写的，我觉得蛮对啊。
　　然后小孩就俯身握住了我的手。
　　我浑身僵硬，如果他是十岁，我没啥想法，但现在他是十六岁，比我小一岁，却比我高一个头，这样一个动作，直接就把我圈在了他怀里。
　　我：“.....”
　　我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专心点。”小孩在我头顶讲话。
　　我闭了闭眼，我活在梦里，不怕。
　　他说：“你收笔要稳，不要抖。”
　　我第一次发现他的声音还蛮好听的，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还有点低哑昏沉。
　　我又去观察他的手，舔了舔唇，啧，可以去当手模了，真的。
　　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他的手，干燥，温暖。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里要虚接，不要用力。”
　　我定了定心，跟着他的手走。
　　等写好的时候，小孩站直了身子，我松了口气。
　　他问：“你饿么？”
　　我看了眼快干的墨，点点头：“有点。”
　　他笑了笑。
　　我晃了晃神，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我听见小孩说：“雪停了。”
　　我抬头去看窗外，雪停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虚无缥缈，什么都没有，空落落的。
　　他看着窗外，眼神有点悠远，面色冷淡，他转头看着我，笑了笑：“我去烧点东西。”
　　我眨眨眼：“我也去。”
　　我跟着小孩去了一间更破的屋子，有点冷，我跺跺脚进去了。
　　小孩蹲在柴杜旁，从草堆里拿出一个跟小笛子一样的东西。
　　我很好奇：“这是什么？”
　　小孩拿了些草塞进洞里，挑了些比较干的木板：“火折子。”
　　小孩拿掉盖子，轻轻一吹，火折子就燃起来，扔进洞里。
　　我说：“我帮你生火吧。”
　　他嗯了一声，起身。
　　我蹲下，看着越烧越旺的火，热气扑在我的脸上，我有点舒服地闭了闭眼。
　　在我上小学前都是待在老家的，那时候科技还没那么发达，家里就是这么煮饭的，只是生活的方式不同，我没想到，一个皇子会落魄成这样。
　　小孩好像拿了面条。
　　我低头挑了挑柴，找了又长又干的，塞进了洞里。
　　我回想小说的情节，现在应该就是小孩落难时期了，女主是不是该上场了，说实话，我还想看看梦里女主长什么样。
　　我舔舔唇，有点渴。
　　我记得之前的那个属下是叫小孩殿下的吧。
　　我又塞了根柴，想想之后的情节，皱眉，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我记得书上说梦是一种主体经验，是人在睡眠时产生想象的影像、声音、思考或感觉，通常是非自愿的。
　　非自愿的，那我现在梦到的算什么。
　　妈的，好气。
　　我抬头，揉了揉脖子，看着小孩。
　　小孩的侧脸很漂亮，线条柔和，嘴轻轻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只手放在台子，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锅里，做着寻常的事，浑身却是说不出的高贵。
　　咚咚咚，我感受着自己不同寻常的心跳声，闭了闭眼，少女，你要成年了。
　　我深呼一口气，收回视线。
　　将手放在离火比较近的地方。
　　暖暖手，收收心，稳稳神。
　　小孩轻笑了一声：“你刚刚在看什么?”
　　我的手抖了抖，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啧，怎么觉得小孩变骚了。
　　没事，反正我活在梦里。
　　我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古衣穿着真麻烦。
　　繁琐，步子不能迈太大。
　　我穿的还是一双草鞋，还没有穿袜子，我看见我的脚趾头冻得通红。
　　别人的梦里感觉都这么真实么？
　　我跺跺脚，吸吸鼻子，说：“面好了。”
　　小孩熟练地捞面，拿了两个大碗。
　　我看着那个比我脸还大的瓷碗，我真的吃不掉那么多。
　　看着小孩认真的脸，我叹了口气，没事，梦里不会撑死。
　　我和小孩捧着面，坐回了刚刚的屋子里，我喝了口热汤，胃暖了起来。
　　我看着小孩氤氲的眉眼：“小孩。”
　　他抬眼嗯了一声。
　　我舔舔唇：“这里是哪里？”
　　小孩语气很淡，没有一点情绪：“我的府邸。”
　　我吸了口面，这面又长又细，味道很淡。
　　我有点奇怪：“你是回到自己的国家了么？”
　　小孩头也不抬地喝了口汤，嘴角扯了扯：“是的。”
　　我拿筷子戳了戳面：“最近会有刺客来杀你。”
　　说完我就后悔了，手抖了抖，筷子摔在桌上，啪嗒清脆的一声。
　　我若无其事地拿起它，吃了口面。
　　没事，我在梦里长生不老的，他会以为我是神仙的。
　　小孩睫毛很长，颤了颤，他看着我笑，说了声恩，知道了。
　　我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面，天很冷，可我觉得我的后背都凉透了。
　　太他妈的吓人了，我是不是剧透了，剧透该死啊。
　　我忍不住打了个嗝，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
　　小孩直起身子，笑了笑：“吃不掉了？”
　　我垂眼，还剩三分之二，点点头。
　　我的脚在抖，我忍不住想抖腿，但看了看小孩的脸，忍住了。
　　女抖贱。
　　小孩伸手拿过了我的碗，认真地吃了起来。
　　我重重地吸了口气，我说：“我...我...我...”
　　小孩抬起头，带有疑惑地看着我，声音低缓：“是要浪费么？”
　　我咽了咽口水，笑了笑：“没事。”
　　古人都这么节俭的么，全是我的口水啊。
　　我有点别扭地把视线移到了窗外，咳了一声：“今天..”几号，话转了转：“什么日子？”
　　小孩淡淡道：“腊月二十八。”
　　我回头：“那过几天就是除夕了。”
　　小孩点点头。
　　我又问：“这儿的除夕怎么过？”
　　小孩抬起头，眼神温柔，干净清澈，扬扬眉：“祭祖，贴春联，放鞭炮，守岁。”
　　我低头想了想，似乎男女主相遇就是在除夕，夜里男主被刺客所伤，在角落里遇见女主。
　　啧，这么快就要看见女主了。
　　我抿嘴笑了笑。
　　小孩放下碗，看着我：“你笑什么？”
　　我眼神亮了亮，故作玄虚地卖关子：“你会在除夕遇见你的伊人。”
　　他垂眼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将两个碗叠了起来，慢吞吞地说了声恩，就走了。
　　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气什么。
　　我撇撇嘴，走在书桌上继续练字。
　　练了整整一张宣纸的秦迪，我揉了揉手腕，换了一张新的宣纸，我有点想画画，可我不会画水墨画，平时就练练素描，还是简笔的。
　　我看了一眼笔筒，挑了支最细的毛笔，这应该叫圭笔，我也不是很懂啊。
　　我小心翼翼地沾了沾墨水，用握铅笔的方式拿着毛笔，头低的很低，小孩这几年过得不好，穷的只能吃面，盐还少，还不够吃，啧，真惨。
　　我回忆了一下小孩十岁的样子。
　　当时他趴在腐臭的尸体旁边一动不动，我抬手慢慢地画了个轮廓，一个瘦了吧唧的小孩。
　　后来他躺在河边，腿上全是血，平静地看着我，我在抬笔简单地花了一下他的脸型，很瘦削的感觉，是个巴掌脸。
　　我最喜欢小孩的眼睛，很清澈，不像我的有点黄斑，还有血丝。
　　我沾了沾墨，细胳膊细腿，很瘦，营养不良。
　　我歪了歪头，啧，小孩的五官真的很好看，我回忆了一下小说的八个字：温文尔雅，淑人君子，清新俊逸，浅喜深爱。
　　我习惯性咬了咬笔尾，意识到这是小孩的笔，抬头看了一眼，他还没回来，连忙在拿袖子擦了擦。
　　小孩是双眼皮，鼻子高挺，嘴唇薄，脸白。
　　我快速地画了下去，没有停顿，眼睛带笑，是的，小孩经常对我笑，嘴角上扬，不笑的时候又显得寡情冷漠，头发齐肩。
　　我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当初我的亲妈硬是觉得她女儿太像个汉子，义正言辞地带我去学素描，静静心，结果我坐了几天的冷板凳，就坚持不下去了，回家买书自学Q版速写简笔画。
　　这个画应该是美的。
　　漂亮，精致。
　　是十岁的小孩，他目光平和地站着。
　　我笑了笑，揉了揉手腕。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我脖子僵了僵，连忙把先前练字的宣纸盖了上面，拿起毛笔装了起来。
　　小孩走进来，带着冷气，他呼了口气，手很红，他说：“我该去帮你买几件衣服。”
　　我没什么意见，跺了跺脚，看了眼小孩脚上的靴子：“我觉得你应该先给我买双鞋。”
　　他顿了顿，一把拉住我，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脚。
　　我有点尴尬地缩了缩脚。
　　他笑了笑：“恩，对。”
　　我躺在床上，小孩躺在外面的小塌子上，我们隔了个屏风。
　　我看着奇丑无比的牛头马面，转了个身，把头缩进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想：
　　这个梦怎么还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