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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到家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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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夜幕已经把城市笼了个严实,平日里喧哗吵闹的街道现在已早早的息了声。
阮苏拖着沉甸甸身子,轻飘飘地倒在沙发上,身子浅浅地陷进沙发里,贴合的触觉让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舒了一口气,然后叫嚣着自己的疲惫,无力如一张网一般将她的每一根毫毛都缠了起来。
神思很快涣散起来,阮苏觉得自己仿佛在一朵云上,从未有过这样的惬意与舒坦,如置身蓬莱仙境,腾云驾雾。
“醒醒。”
阮苏被程安轻轻地摇了一下,美梦被打断,整个人如坠深渊,一下子惊醒了,猛地睁开了眼。睡眼朦胧地看着程安,一副委屈的模样。
“洗完再睡。”背后的白色吊灯把他的脸映得有些苍白,把他眼睛衬得更幽深。
阮苏也能感受到自己脖颈后头湿哒哒的粘腻,再不情愿,也只能挣扎着起身,浑身发软的走向卫生间。
热水从头上往下淋,温热的水流似曾相识,几个小时前的经历再次重演。同样的场景,只是此时阮苏再没有力气去悲伤,去回忆。她现在的大脑都是死机的,只剩下机械的下意识的动作。
关水,阮苏半眯着眼去摁沐浴露,带着清爽气味的乳液丝滑而下,在她的手上层层堆叠,融成一小滩。
“砰”一声,黑暗突然降临,阮苏的困意被惊得烟消云散。她摊着手,捧着沐浴露,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门外传来脚步声,程安站在门口,“大约是停电了,热水器应该还剩下一些水。”
阮苏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能看到磨砂玻璃外的黑影。
“我给你打光。”一束白光透过玻璃门射进来,衬的角落更加黑暗,仿佛藏着些什么。
“不用了,我很快就好。”阮苏四肢僵硬,一想到程安就站在门口,距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她就实在进行不下去了。
程安没有回答,光也没有撤掉。
无奈,阮苏只好将手中的沐浴露冲掉,她很庆幸自己没有把它涂在身上,要不然只剩下这么点水,洗不洗得干净还是个问题。
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掩盖着女孩儿纷乱的思绪。热水没了源头,渐渐地乏力起来,稀稀拉拉的水顺着莲蓬头流出,阮苏把最后一滴水耗尽,就赶紧去拿毛巾,这澡虽然洗的不爽,但也只能这样了。
“我好了。”阮苏把湿哒哒的头发用毛巾包起来,捧着自己换下的衣服。
程安闻言后退了几步,伴随着轱辘声,门被推开。
外头的凉意让阮苏连打两个寒战,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去,有些尴尬地说了声“谢谢。”
没等程安说什么,手机的光突然灭了,响起叹息般的关机声,房间再次被黑暗淹没。
阮苏看着自己手机那薄薄的红色电量,也很是无奈,“你没有别的照明工具吗?或者是充电宝之类的。”
“没有,我的手机坏了,这是之前换下来的。”程安举了举手里的黑色手机,把它搁在了桌子上。
“那有蜡烛么?”阮苏在黑暗中和程安对视,又补充了句,“过生日总有剩下的吧。”
程安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思索,半晌他转身去柜子上拿了什么,递到阮苏手上,她才看清那是一只打火机,和烟。
“你觉得这玩意儿能照明?”她有些弄不清程安的脑回路。
“你一直要找光,”程安顿了顿,“为什么非要它呢?”
阮苏哑然,一停电,她就下意识的想要找个灯,仔细想想,也不是那么必要。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自己脑子不好使吗?只能打开盒子,点燃一根烟,以此来缓解一下。
打火机带来的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两个暗红发热的光点儿,在屋内格外显眼,明暗互现。
两人沉默着,外头因为停电而起的喧哗现在也渐渐平息下去,人们似乎都找到了安顿的办法,青蛙还不知是蟋蟀又开始此起彼伏地鸣起一重又一重的协奏。
只是沉默是金,终是要被打破的,阮苏的肚子叫了起来,在这里宁静的秋夜里,很不合时宜的响起。
阮苏这才想到自己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已经是前胸贴后背了。
于是肚子仿佛跟阮苏过不去似的,一次又一次响个没完,一根烟没抽完就已经叫了五六次。
“咕噜噜——”她能感受到肠子的蠕动。
两人打开还带着寒气的冰箱,看着黑洞洞的冰箱,虽然瞧不清,阮苏估计里面也没什么东西了。
借着打火机的光,程安不负所望的从厚冰中扣出一块猴年马月的肉来,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程安说那是上礼拜阿姨剩下来的。
在程安苦思瞑想之中,他们又从柜子里找出了一把挂面。阮苏看了眼日期,还好,还能吃。
阮苏拿着带着冰碴子的肉,艰难地分辨出盐和糖,在煤气灶微弱的淡蓝火焰下,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要去找灯。
“还是要去找?”程安说,“书房里可能有。”他勉强有一把蜡烛的印象。
“嗯”阮苏捋了捋已经半干的头发,“没有光我实在是做不下去。”平日里觉得关着灯也还能干事情,是因为外面还有城市的光,然而现在全镇都在黑暗之中,又是乌云,家里漆黑,什么也干不了。
程安点着打火机,头伸进柜子里,仔细翻着,他的动作不胡乱,有条理,有种细细查找的感觉。
阮苏听着窸窸窣窣的翻动声,站在书房门框边。那一面白墙上,隐约有一些淡黄色的印子,一个个矩形,贴了大半面。
“有什么东西之前贴在这里,后来又撕掉了吧。”阮苏无聊赖地想着,突然意识到某种可能,有觉得有些异想天开——奖状撕下来的印子到是和这个差不多。
她见程安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出来,就慢慢踱步,在黑暗之中打量着这件屋子。
书柜带著玻璃门,到是没有积什么灰,阮苏的脸几乎都要贴在玻璃上了,里面是一套一套精装的丛书,一册册按顺序码放着,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书之间还摆着一些模型,现在光线太暗,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但阮苏就是觉得,这些模型的细节也一定是精良的。那些在模型上暗暗流动的光,折射出奢华的光彩。
“在看什么?”程安突然问话了。
“啊?”阮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了过来,“没什么,我也来找吧,这屋子里的柜子怎么这么多。”
“随你。”
阮苏也打开了一个柜子,半个身子伸到里面去,她突然愣了愣,这个柜子里胡乱地堆着些奖杯之类的,本该端正摆在台子上的奖杯,现在却被随意地挤在角落里。
她扭头看了一眼程安,他正背对着她,微弱的光从身边散出来,火影晃动。
阮苏轻轻地,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本证书,眼睛贴过去,看到上面写着“全国青少年XX比赛金奖。”
她又小心的抽出一张照片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孩儿,青涩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背景似乎也是在某个赛场。
“找到了。”程安直起身子,屋子里影子因光源转移而晃动。
阮苏正想接着看下去,突然被程安打断,吓得手一抖。
见阮苏还愣在那里,程安说,“不饿了?”
阮苏的肚子随着这句话又咕噜了一下,似乎是在回答他的话。阮苏这会不觉得尴尬了,只感谢这声响,给她解了围。
“饿!”阮苏合了柜子,“给我吧。”
两人在蜡烛微微晃动的影子下,吸溜溜的吃着一大碗面条——低配版烛光晚餐。
“我要是不煮,你今天晚上吃什么呀?”阮苏扒了几口面条,总算是垫了点儿肚子。
“睡觉。”程安用筷子挑着面条,等嘴里嚼完了才回答。
他这看似不着边儿的回答阮苏却秒懂了,睡觉,撑过去。
晚饭很快一扫而空,阮苏摸了摸略胀的肚子,饿太久反而吃不下什么东西。
“睡觉吧,明天再收拾。”程安站起来。
(我本来也没打算收拾)阮苏说:“好。”走到屋子里一头栽在软和的枕头上。
饥饿一扫困意又来,她想着书房里的那些东西,很快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阮苏醒来,已经是晌午了,天彻底放晴,艳阳高照。
女孩儿揉了揉还不太适应强光的眼睛,拉开窗帘,水已经退下去很多了,墙上还留着一道道潮湿的痕迹。
昨夜剩下的碗筷已经不在了,她没料到程安还会做家务。
阮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见到程安,就先去洗漱了。
正当她出卫生间时,就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程安拎着几个塑料袋。
“去买早饭了?”阮苏打开递给自己的袋子,有豆浆,饼,包子。她不知道在水还没退完,电还停着的情况下,程安是从哪里买到这些的。
女孩儿咬了一口包子——豆沙馅儿的,已经不带热气儿了,她含糊的说道,“下次我给你买桥头那家的豆沙包来,他们家的豆沙最好吃。”(怪不得都这个点儿了还能买到早饭,这味道,卖到中午还没卖完,不奇怪。)
程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阮苏倒是把自己的一份吃了个精光。
“我可以拿本书看么?”没有电,不能出门的时间实在是很难打发。
“嗯,自己去挑。”程安坐到了沙发上,没有想带着阮苏去“参观”的意思。
阮思自己到了书房,重新去看那一面墙,不仅有黄印子,还有一些没撕干净的胶带,和留下的阮苏再熟悉不过的奖状的角。
她抚摸着那些沾满灰尘的胶带,若有所思,拿了本书就回客厅了。
许久已经没有这样慢的阅读了,美丽的纸张一页一页被翻过,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不知不觉中已是下午,阮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往楼下一看,路上的大部分地方水已经退了,地面露出来,着急的店家已经开始清扫垃圾和淤泥,“哗——哗——哗——”大竹扫把磨擦着地面。
阮苏估摸着苏江清也该走了,她收拾好东西,敲了敲程安的门。
门被打开,不出所料,程安之前在睡觉。
“水退的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好。”程安没有什么挽留的话,“我送你。”
“好。”阮苏也没有拒绝,她已经大概知道这人的性子了。
走到楼下,阮苏看到自己的自行车,才想起来这一茬。
“还是不用送了,我骑车。”
程安看到自行车,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学校见喽!”阮苏一脚迈过车座,轻松地说了声,对着程安挥挥手。
程安笑了下,“好。”
“还是要做绅士吗?”阮苏想起了上回他送自己时的情景。
“好啊,”程安也想到了,“我看着你走。”
阮苏骑上有些嘎嘎作响的车子,被泡了一天好像零件儿有点儿生锈了,她一下又一下地踩着脚踏板。
十月的阳光照的人还是有些发热,到处都是垃圾淤泥的味道,潮气在阳光的蒸腾下升起,但女孩儿骑得很欢快,这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