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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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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听了阮苏的话程安转头看了看此时外面又开始下雨的天,“不行。”
“我要我的自行车。”阮苏像着了魔似的,径直走到门口,穿上自己的鞋。
程安起身,挡在阮苏面前,男生比女生高出了一个头,从身高上就带着一股压制,他离阮苏很近,女孩儿闻到了少年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
阮苏不说话,拨开了男生,程安轻飘飘地让开了。
阮苏飞奔着下楼,面对浩荡的水面,毫不迟疑直接下腿,熟悉的冰凉再次袭来。
傍晚,路上的人不多,大约是厌倦了大水,已经没有初到时的兴奋,只剩下了种种埋怨。
少女轻车熟路地在水里走着,双腿带起一道道波浪,她的腿其实已经很疼了,脚背上有着一种刺痛,污水和鞋子摩擦着痛处,阮苏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剩下机械式的抬步,她的思维已经迟钝了,只剩下了一股倔强劲儿,脑海里只有一句话“阮苏的自行车。”
少年缓缓地跟在后面,他虽从来没走过这样的路,但身体上天然的优势让他还算轻松。程安和阮苏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他在后面静静地看着少女吃力地行走,摇摇晃晃随时都要跌倒的样子,明白了她来时那般狼狈的原因。
天边乌云不知何时渐渐聚拢起来,被余辉映射的色彩斑驳,深深浅浅,层层叠叠。乌黑,墨黑,淡灰,浅白,交织在一起,重叠,晕染,消融,幻化出西方神话的色彩。
冷风骤起,拂过带着水渍,裸露的皮肤,打起冷颤,一根根寒毛直立起来。
少年感受到了这傍晚的凉意,看着前面仍自顾自走着的女孩儿。
突然女孩儿一个趔趄,卷起一大阵水声,阮苏的手一下子攥住了边上的窗子保险杠,肩膀倚在上面,僵硬着不动。
“怎么了?”程安大步赶了过去,女孩儿脸色惨白,从骨子里往外冒着寒气,脸上却布满了密密的冷汗,牙齿打着颤,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好像是抽筋了。”女孩儿很不情愿的说了出来,她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没用,只会添麻烦。
程安一附身,手臂一勾,很轻松,就把女孩儿抱了起来。
阮苏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似的,手还紧紧的攥着铁杠,没有松开,白皙的手背被乌黑的栅栏衬得更加羸弱,青筋也因为用力,隐隐泛了起来。
“还不松开。”程安挪了挪脚。
阮苏也知道现在实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手掌有些麻木的放开,摊开的手掌上横亘着一道道因为用力的白痕,还有窗上的铁锈,像是点点血迹,看起来很是狼狈可怜。
男孩儿把女孩往上拢了拢,大步往前迈。阮苏不知道该看什么,或是说什么,只能两眼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掌,抻了抻,血色渐回。
时间上像是过的很快,又像是一分一秒极慢地挪着,阮苏耳边只有一下,一下,极具韵律的划水声。哗啦,哗啦。
程安把阮苏搁在了台阶上,“腿抬起来。”
女孩儿软软地靠在了背后的铁皮门上,她现在没有什么精力思考了,想把腿抬起来,却使不上劲,只有一阵酸疼。
无奈,程安的手握着阮苏的脚腕,把腿抬了起来。
“嘶——”阮苏倒吸一口气,程安的手握着她的脚,一用力,把整条腿都绷直了。
手掌不轻不重的揉捏着小腿肚刺痛过去后阮苏的知觉像是也恢复了许多,她可以感受到少年干燥又带着热度的力量。
少女的脸微微有点红,但是她看着程安认真,丝毫不带杂念的眼神,又闭上了嘴。
男孩儿凝视着少女白皙的小腿,眼睛微微低垂着。两人的姿势很是暧昧,但阮苏丝毫感受不到什么亵渎之意。
“好点了么?”程安抬头看着阮苏,手仍在轻轻按摩着。
“啊?”少女之前像是走神了,“好——好多了。”
她缩腿,想把脚从少年手里退出来,程安却没有松手。
“你不能再下水了。”少年和女孩儿僵持着,“还想不想要自行车了?”
“嗯?”阮苏不是很懂程安的意思。
“上来,我背你去。”少年终于是松开了手,转身,弯腰。
阮苏看着在前面弓着身子的男孩儿,扶着门边站起来,两只手终于是搭在男孩儿的肩上,虚虚地合拢。
程安两手扣住阮苏的腿,往上一送,女孩儿就稳稳当当地挂在了他身上。
双脚重回冷水,程安一步一步抬腿,顺着路走了下去。
阮苏随着他的步子,一下一下,轻轻起伏着,少年的背不是很宽厚,但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清朗,胳臂虽然是冰凉的,隔着两层衣服,背却源源不断的向外传递着热量。
她看着少年的后脑勺,头发根根硬朗,偏偏又让人觉得摸上去一定是细细软软的,阮苏看着他的发旋,清爽干净,像个漩涡般吸引着她的心神
不知何时太阳已落,月亮低低的悬在天边,之前的乌云也悄然散去了,清寒的风吹着柔柔的云丝,拉长,折叠,扯断,揉碎。
“你头发。”程安侧了侧脖子,少女略带湿润的发梢,在他的脖子上蹭一下又落一下,像一根羽毛,划得他痒痒的。
“哦——哦。”阮苏急忙把自己的头发拨过来,别在耳后,之前出门的急,发绳没带。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少女问。
“没了。”程安的手紧了紧,把阮苏略略下降的身体又往上抬了抬,“腿要是又疼了,就说。”
“嗯,好。”阮苏的下意识地回答,又补充道,“已经不疼了。”她又想起方才少年的手了——有力又温暖的手掌,耳尖有些发烫。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对付抽筋的?”
“忘记从哪里看到的了。”他隐约想起学校安全教育里似乎是说过,他当时靠在大厅的椅背上昏昏沉沉的,偏偏一看到阮苏抽筋,那位医师的话就自动浮现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这种不经意之间听到的话,能在他脑子里记这么久。
“哦。”
沉默再次降临,阮苏放下绷紧的身体,轻轻的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听着一下又一下的蹚水声,少女闭上了眼睛,仿佛置身在一艘乌篷小船上,船桨在船夫的手下划起水花,在河网纵横的水乡里轻轻地荡漾着,晃着,晃着,摇碎了水里的月亮和灯光。
“快到了,再往前面拐个弯就是了。”染色没有带手表和手机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平日里她一直觉得自己对时间的感觉还不错,只是今天她的脑子却像是混沌了,之前发生的东西像是转瞬间,又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少年停下了脚步,询问道“在哪?”
“我之前就放在树下的,怎么不见了。”阮苏看著空空荡荡的水面,一下子就慌了神,心脏怦怦的跳着,抽走了四肢的力气。
她松开胳膊,推了推男孩儿的肩膀,想要下来,程安的手却更紧了,“别急,我们过去看看。”
阮苏被程安放在平房外的水泥洗衣台上,手举着手机,给他打着灯光。
程安皱着眉头,四处扫视着,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水面上挪着。
阮苏看着男孩儿在水里找着,自己却只能站在这里干等着,实在有些着急,也想要下水,程安却像是背后长眼睛了似的,扭过头来,说道,“不许下来,我会找的。”
女孩儿的动作顿了顿,两人的目光僵持着,最终阮苏败下阵来,把腿重新缩了回去,高高地举着手里的手机。
男孩儿又在附近转了转,终于俯下身来,双手在水里摸索着,捞起来一辆车。
“就是它!”女孩儿高兴得灯光都抖了抖。
程安把车子缓缓推过来,阮苏看着车杠上积的一层黄泥,车把上还稀稀拉拉淌着泥水,但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把这些小瑕疵都冲淡了。
“坐上车,我推着你。”
“不用了,找回来就好,这样子回去太麻烦你了,车子可以找个树挂起来。”阮苏回想起自己这一天近乎无理取闹的行为,看着少年被浸湿的衣裤,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还能让他再这样子走一遍。
程安没有说话,只是径直的看着阮苏,那眼神就在说“这么宝贝你的自行车,再搁在这儿,舍得?”
阮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顺着少年的手,攀着自行车,两腿叠起翘在车杠上。
少年很是满意女孩儿听话的表现,一手握着车把,一手扶着车座,缓缓地掉头,稳稳的在水里推着车。
月光如水,洒在粼粼的波光上,女孩儿坐在嘎叽嘎叽响着的自行车上,时空仿佛在转换,又回到了那个生日,只是这次在身边的不再是父亲。
“对不起。”阮苏低着头,声音几乎不可闻。
程安扭过头来,停下车,看着阮苏,没有说话。
女孩儿不敢看他,又弱弱地说了句,“谢谢。”
少年似乎是笑了一下,嗯了一声,又重新推车。
“程安。”
“嗯?”
“你别生我的气。”
“嗯。”
少女听了男孩儿肯定的回答,似乎是得寸进尺了。
“你别觉得我麻烦好不好。”
“嗯。”
“到底是觉得我麻烦还是不麻烦呀?”她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不麻烦。”
隐约中,阮苏觉得少年似乎是加大了步伐,两人在这内涝的城市里,缓缓行进着,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很快,又平息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