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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流萤 这鹰,仿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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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纪棠推敲出凶徒便是白芨以后,宝信终日胸闷气短。她本来就是豆大点儿的胆子,给那三枚桃花镖一吓,真个惶惶不可终日。
未曾想,白芨竟这样大胆,青天白日就在这江湖第一派放暗器行凶。依纪棠所言,她无意在他们二人面前掩饰身份,反倒是有意提醒他们她是谁似的,仇恨在先,又是敌在暗我在明,愈发叫人心惊胆颤。
柳家伺候她的丫鬟香凝每日大早端茶过来都要给她上上下下地捏一回脸,所幸香凝性子宽厚,不与她计较罢了。
这日纪棠来找她出去,说是柳滟滟已经苏醒,坚持要当面拜谢。
"柳二小姐要谢的是您老人家,小的我就不去了吧?"
纪棠对她这推三阻四的态度丝毫不意外,只笑一笑道:"你大可放心,白芨要动手,先杀的必然是我,那时你还有机会逃走。"
"公子说笑,那天她三枚桃花镖齐发,分明是同时取我们性命,哪有先后之说?"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黄泉路上不会太寂寞。"他故作怅惘地一叹,长臂一伸,拎着她后领,捉鸡似的把人提出了门。
因宝信三番五次不信命地挣扎,这大半路纪棠都维持着这个有碍观瞻的动作。
两人刚出柳家回廊,忽有狂风大作,长嘶入耳。等宝信回过神,竟见纪棠空着的那右手手臂上停着一只鸟兽,悚然一惊。
羽翼是浓暗的黑褐色,嘴有钩,爪曲锐,双目冷淡,竟是一只鹰。
鹰的钩爪攀在纪棠右臂,纵使隔着寒冬厚厚的衣料,宝信也觉得看着好疼。
司徒昀缓缓地走近,他下巴高高扬起,眼里还浸了丝笑,一脸非比寻常的得意。
哈!姓纪的,你也有今天,就不信你不怕!
要不是碍着旁边有只鹰,宝信真想把司徒昀骂个狗血喷头,将他祖宗十八代统统问候一遍。
"今天能得你纪大公子一只眼睛,我这趟到青龙门也就不虚此行了,"司徒昀努力抑制住因极度亢奋颤抖不止的嗓音,"你求我,我说不定还会网开一面饶你一命。"
一人一鹰,纹丝不动,都没有搭理司徒昀。
司徒昀断定纪棠这是在装腔作势,想他暗里肯定是吓得痛哭流涕、屁滚尿流。
好一个纪棠,死到临头,还要装模作样!他素日最看不惯就是此人貌似清风朗月的贵公子做派,分明不过是个商户,真当自己是世家名流,什么东西!
"司徒昀,你做什么!"谢长宁不知何时来到,看着眼前这一幕,惊怒交加。
若是纪棠另只手空着,还有个余地与那猛禽对搏,眼下他左手提着宝信,只能僵持不动。
最要命是眼前这黑鹰一看便非一般猛禽,其姿其容,苍劲矫健,鹰眼冰寒如悬崖料峭,观之即可晓其凶恶。适才顷刻间就落到纪棠右臂,迅猛无误,分明训练有素,令人胆寒。
谢长宁在旁亦不能妄动,他本就看不惯司徒昀,又见他如此对待贵客,更觉其面目可憎:"司徒昀,还不叫那凶兽速速离开!这里是青龙门,不是你自家!"
司徒昀素来跋扈,根本不将谢长宁放在眼里,他牢牢盯着鹰的动向,觉得有一丝不对劲。这鹰极通灵性,生性狂躁,出手从不含糊,今儿个却来个按兵不动,似乎与平常有些不同。
宝信被拎在半空许久,此时此刻竟也不觉得害怕,她默默看着自己极近处相对峙的人与兽,十分奇异。
谢长宁与司徒昀隔得远看不仔细,都以为鹰是在同纪棠对视,然而从宝信这个角度看去,鹰的眼睛,分明是在看她。
这鹰,仿佛认识她似的。
相看之下,竟丝毫不感到害怕。她自然读不懂猛禽的眼神,只下意识觉得,那鹰眼当中并无杀意。
僵持之际,柳思思带人赶了过来。五六人原本是簇拥上前,一看眼前这一幕都顿在原地不敢有所动作。
司徒昀观望得很是不耐,看到柳思思出现,干脆就从怀里掏出个瓷质的圆哨,放到嘴边猛吹。
哨声尖锐明亮,霎时间搅乱了人鹰之间的凝滞。
眼看那鹰振翅而起,司徒昀眸光锃亮,其他众人面色大变,好似天塌地陷。
黑鹰起身须臾,两爪扬动,朝纪棠脸上落去!
谢长宁倾身疾呼:"小心!"
宝信与纪棠离得极近,头与头之间不过数寸之距。因而这一爪落下,于她而言也心惊肉跳、暗地昏天。
鹰爪向下,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那橙红的钩爪将一柄玉扇生生折断。
众人回神,见那黑鹰的爪子并未伤及二人,反倒抓了把扇子。再看旁边,纪棠早携宝信退出好几丈。
原来刚才那千钧万发之际,纪棠探玉扇及时抵挡,那一下时机精妙,有意拿捏在极凶险处,为的是骗过黑鹰。
司徒昀大怒,又一阵猛吹,竟还不肯罢休。
柳思思大喝:"住手!"
几乎就在她出声同时,蓄势已久的谢长宁侧身拔剑,咣当一声击碎了司徒昀手中圆哨。
司徒昀只觉虎口一麻,回过神更怒不可遏,嘴一张作势要喊。谢长宁自然不给他机会,直接用刀背将人击晕。
司徒昀先前那一阵乱吹到底惊动黑鹰,这鹰好似一听哨声就会被激怒,此刻正在空中胡乱盘旋,长鸣不休。
就在此时,柳家下人送来弓箭。柳思思伸手接过,拉弓举箭瞄准黑鹰,面色冷凝,杀机陡现。
宝信看到她意图,心下一震,眼中掠过黑鹰中箭落地一幕,竟浑身冰凉,犹如千刀万剐。
情急之下,高喊出声:"不要——"声音竟有一丝难言的悲怆。
话音落下,黑鹰身影略缓,迎风一啸,悬身越飞越高,逐渐化作黑点,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柳思思眼睛一眯,放下弓箭。
宝信如释重负,叹了口气,略一转头,却见纪棠正望着自己,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