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江湖记》一只虾饺

9、巧合 与其坐以待

　　被司徒昀唤作流萤的黑鹰，自那日后再没出现，司徒昀也被青龙门拘在了柳家客房。他睁开眼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诅咒纪棠，也不是痛骂谢长宁，而是颓然泪流。

　　经"见识广博"的纪贵公子一番不遗余力的说明点拨，宝信才知这当中原委。

　　原来流萤不是一般的鹰，而是秦绍寄养在玄武门两年有余的爱宠，除了秦绍本人，那圆哨就是用以控制和训练它的唯一器物。秦绍寄养爱宠的时候，在玄武门众人面前面无表情地撂了话："鹰在人在，鹰死人亡。"

　　玄武门掌门人司徒鱼多年前欠了秦绍一个人情，不得不还，这烫手的山芋，不想接也得接，非但要接，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恐怕这只禽兽的待遇比司徒家的几位祖宗还要好。

　　玄武门小少爷司徒昀在外是清冷绝尘的公子，实际上却是个呼风唤雨的二世祖，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煞神秦绍他怕不怕？当然怕，而且是怕得要死！可人家一闭关就是经年累月，时间长了，难免意动，胆儿也见长。从摸一下演变为擎苍招摇，一路将找死进行到底。

　　"司徒昀在世，只怕两个人，秦绍是其一。"纪棠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这一哭连体面都没了，啧啧……"想想他先前的嚣张跋扈，宝信顿时觉得那擦鼻涕抹眼泪的画面不可名状。

　　纪棠别有意味地看她一眼，眼神仿佛在说：论不要体面，你更胜一筹。

　　"谢少侠，你真的亲眼见他哭了？"

　　"少侠不敢当，常姑娘直接叫我的名字便好，"谢长宁道，"哭不至于，眼睛的确是红了。"

　　"名字？喊你长宁？那岂不轻浮了些，"宝信笑眯眯地看着脸色微红的少年，"还是喊你谢大哥好啦！"

　　谢长宁点头腼腆一笑。

　　宝信拍拍他肩膀："这回你算是把司徒昀给得罪惨了，都是为了救我们，谢大哥，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小女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个弱女子能赴什么汤、蹈什么火？谢长宁摇头一笑，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常姑娘不必客气，我那日出手不仅仅是为了你们，也出于一点……私心。"

　　换言之，他老早就想揍司徒昀了。

　　宝信当他是一心为了柳滟滟，不由咧嘴一笑。

　　正气，老实，痴情，还长得俊，柳家大小姐真是好福气！

　　"司徒昀睚眦必报，小谢公子往后要小心了。"纪棠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们二人一眼。

　　谢长宁一叹："我倒罢了，就怕连累了整个青龙门。"

　　纪棠也拍拍他肩膀："小谢公子不必担忧，司徒昀这人比较要面子，只会暗地里害人，不会扯上两大门派。"

　　宝信眼角一抽：这到底是在安慰人家还是在吓唬人家？

　　谢长宁一愣道："……那就好。"

　　宝信见他神色凝重，不由道："谢大哥，我以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纪棠："有道理。"

　　谢长宁吓了一跳，心里义正言辞地想"这怎么行？"，一张口却是："该怎么做？"

　　宝信挠挠下巴："司徒昀不是怕那秦绍怕得要死么？能不能想法子请他过来？"

　　谢长宁苦笑："秦盟主闭关两年有余了。"

　　"怎么最近大家都闭关？"

　　纪棠戳了戳她额头："别忘了，武林大会。"

　　宝信素日里被纪棠点来点去，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边的谢长宁却看得俊脸一红。

　　"公子，依你刚才的意思，那司徒昀还怕谁？"

　　"康宁公主。"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俱是一惊。这惊，一是司徒昀竟招惹皇亲贵胄，二是司徒昀怕的竟是个女人。

　　公主怎么请？还不如回头去请秦绍来的容易。

　　正当他们两个人泄气的时候，纪棠摇着新置的玉扇悠然一笑道："说来也巧，康宁公主两个月前就来阳城微服私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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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后，青龙门折柳亭内，纪棠正与柳家大小姐言笑晏晏。

　　传闻不虚，柳滟滟果真是个美人。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与柳思思八分相似的眉眼，却因眉宇间一抹婉约凄楚而迥然。秀眉轻蹙，面容苍白，真个我见犹怜。

　　宝信站在纪棠身后，靠近柱子，随手捻了根花枝来玩，思索着那日纪棠所说，微微出神。

　　既然康宁公主是微服私访，他纪棠又如何知道？偏偏又是两个月前，怎么想都觉得可疑，好像是有人蓄意——

　　"常姑娘，这天香糕味道好极，你要不要来一块？"柳滟滟道。

　　宝信回过神，忙摆手："多谢大小姐，大小姐吃吧，我不必啦。"

　　人家这是跟她客气，她当然不能应啊。何况，眼前这才子佳人图入目十分和谐，她若坐过去岂不太没眼力见了？

　　柳滟滟抿唇一笑，没再说什么。

　　纪棠道："外边天凉，大小姐大病初愈，还是早点回屋歇息为好。"

　　"不妨事，连续几个月都在屋里，可把我闷坏了。"柳滟滟的嗓音柔而不娇，还带了点喑哑，说到最后，尾音一颤，竟有一番似嗔还怨之意，令人心头一跳。

　　"在下斗胆问一句，大小姐是怎么中的毒？"

　　柳滟滟神色一黯："是我自己不小心，错将毒针当做了绣花针。"

　　针线之中混进了毒物，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加害。柳滟滟如此陈述，似乎是有意按下，却又似被逼无奈、不能深究。

　　纪棠淡淡一声："大小姐往后可要小心些。"

　　宝信瞥他一眼，觉得他这一句话干巴巴的味同嚼蜡，就是句废话。

　　然而同一句话落到当事人耳朵里却有另一番效果，柳滟滟柔柔地应了一声，脸上也透出动人的红晕。

　　闲聊一阵，二人跟柳滟滟告辞，离开了折柳亭。行至回廊，迎面走来一人。嘴角带着一缕浅笑，一双琥珀色的眼浅浅地望过来："纪公子，常姑娘，你们见过家姐了？她人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