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江湖记》一只虾饺

5、揭榜 苍蝇叮屎

　　日近中天，二人荡到阳城东边。纪棠侧首，见她那对薄皮大眼上下左右转个不停，面颊泛红，轻微微喘着气，分明是兴奋至极，早将刚才那小插曲忘了个干净。

　　他压下心底疑虑，摇头一笑便罢。

　　"公子你看，那边很热闹的样子——"宝信指着拐角人群攒动之处。

　　二人上前一看，原来是有人张榜募医。那榜上的小字因他们二人隔的太远瞧不清楚，宝信便在人群后问道："什么人得了病要张榜求医？"

　　"上头明明白白写了，是青龙门柳家！"

　　乍一听青龙门三字，宝信愣了一愣，回头看了纪棠一眼。

　　那纪棠摸着下巴也不知在想什么。

　　人群里议论纷纷。

　　"病的不是别个，是柳家的大小姐咧。"

　　"哪里是病，看上面写的，是中了剧毒，啧啧，可怜了那娇滴滴的大小姐……"

　　"人家小姐身子不好，你在这可怜得起劲，我看你是个淫贼！"

　　"血口喷人，我这叫怜香惜玉你懂不懂？"

　　"轮不到你操心，玄武门的小少爷已经被请到柳家去给大小姐解毒了，哪轮得到你这只癞蛤蟆？"

　　"你说谁是癞蛤蟆？你这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赖皮狗！"

　　"癞蛤蟆找打！"

　　那两人正要扭打起来，被旁边众人轰出去："滚滚滚，要打别地儿去，别碍眼！"

　　宝信退回纪棠身边，凑近了问他："公子，他们说柳家已经请到人去解毒了，怎么这榜还在这儿呢？难不成……"

　　纪棠点头："只有三种可能，要么传言是假，要么是连司徒昀也解不了毒，依我看，最有可能是第三种。"

　　"什么？"

　　"司徒昀其人性情孤高，不轻易给人医病，恐怕，他这回不是被请来的。"

　　"你是说他人虽然来了，却不肯给人治？可这是在青龙门的地盘，他敢不答应么？"

　　"依他的性子，敢得很。"

　　宝信看他语气笃定的样子，想这二人莫非是相识的不成？

　　她还是有几分不信："话说回来，司徒昀好歹是玄武门的公子，青龙门怎么敢随便掳人呢？难道青龙门在阳城真是如日中天到如此地步？"

　　"何止是阳城，眼下大半个中原武林都唯青龙门是尊，若非秦绍还镇守着武林盟主的位置，恐怕整个中原武林都得听柳家差遣，"他缓缓道，"青龙门这几年镇压不少强盗土匪，在这一带威望很高，不论是寻常百姓，还是富富贵人家，相比官府，都自觉仰仗青龙门庇佑才有安宁。"

　　秦绍？这名字好生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宝信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甩甩头作罢。

　　"那这个秦绍一定厉害得很，他的武功是天下第一么？"

　　"难说，"纪棠转头看她，笑得不怀好意，"你关心这个作什么，难道是觊觎盟主夫人的宝座么？"

　　"公子你别开玩笑了，能当上武林盟主多半是年纪一大把了，我还没傻到那个地步。"宝信险些就要翻个白眼给他。

　　"秦绍年纪不大，四十出头，配你也不嫌老，只不过这人爱武成痴、不解风情 ，恐怕你盟主夫人当不了几天，就会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了。"

　　纪棠见她目光有些恨恨，笑得愈发畅快："我不过说说而已，你大可放心，秦绍多半是看不上你。"

　　宝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只管自己去瞧那榜上最后一排字。她眯起眼看了半天才看分明，低低叫道："上面写着，要是能解柳家大小姐的毒，就有三百两的酬谢！"

　　青龙门柳家这么有钱？她看得目瞪口呆。

　　"三百两司徒昀都不要？莫非玄武门还要有钱？"她咂吧咂吧嘴，早知道当初该来阳城摸宝贝。

　　啪的一声，额上一疼，她惊回神，纪棠握着扇子看她道："别做白日梦了。"

　　宝信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三大派高手如云，比宫廷世家更类铜墙铁壁，根本无从下手。

　　"去，把那榜揭下来。"纪棠悠悠道。

　　宝信揉着头顶的手一顿，神色有些痴呆。

　　纪棠摇摇扇子："阳城的东西不便宜，住这么些天，挣点盘缠也好。"

　　—————————————

　　青龙门浪客剑柳亦亭与妾氏陆曼育有两女，这两个女儿都很了不得。

　　柳大小姐柳滟滟芳华十七，貌美如花兼才华横溢，是全阳城年轻才俊的梦中情人。柳二小姐柳思思年方十五，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十二岁就与白虎门分舵舵主打了个平手，有小青龙之称。

　　宝信一路打听回来，问得口干舌燥，却见那人靠在窗沿上悠哉悠哉地喝茶，登时眼冒金星。

　　纪棠把茶杯推到她跟前："坐下慢慢说。"

　　宝信一仰头将茶当水咕咚咕咚喝完，气才平顺些。

　　这会儿纪棠也不知怎么，仿佛心情特别好，受她两记白眼还是笑得两眼弯弯。

　　宝信觉得他这模样很是鸡贼，多半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把柳家两位小姐的事与纪棠一一说了又道："公子，我还打听来一件趣事，先前客栈里那人不是说到柳亦亭和陆厌么？原来那陆厌二十六年前死于山崩，柳亦亭竟为了她一直把正妻的位子空着，真是痴情！"

　　"说到底他还是娶了一房小妾，这样也算得上是痴情？"

　　"但凡男人，见了漂亮女人不精虫上脑，绝对不正常，你要柳亦亭为了一个死人守身如玉？这不是不让苍蝇叮屎么？"

　　听前几句，纪棠还想夸她胸襟宽广，听到最后两句，他不由得眼角一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你这随便一句话，就把柳大掌门说成了苍蝇，把人家姨娘说成了……咳咳，不说也罢。"

　　宝信总算是找着他一个弱点，咧着嘴偷乐了半天。

　　"还有一件事，柳亦亭近日闭关，不在府中，那小妾陆氏也卧病在床，柳家大小事宜暂且都由柳二小姐担着，这样公子还要上门去么？"

　　纪棠闻言一笑："去，为什么不去？那柳家二小姐难道还能比她爹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