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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像 才子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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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纪棠所言,这客栈里再没有旁人,她把干粮都打包了运到马车上,纪棠正在给车夫施针。
"都拿了?"
"都拿了,要不要给她留一个馒头?她不会死吧?"
"她若是挣脱吃了东西就有了力气,有了力气就会来追杀我们,你想早点死的话,可以试一试,"他顿了顿,"放心,死不了的,崇明教右护法不是徒有虚名。"
宝信不可置否,暗道:右护法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你给坑了……
从林洲启程以后一个多月,终于到了阳城,算了算日子,还早到了半个月。
因为白芨,宝信一路上都有些心绪不宁,既怕她死了,又怕她没死。想了想还是希望她别死,唉,大不了回去给她赔罪、让她出气……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幽幽地看了一眼对面那悠哉悠哉喝茶之人。
眼下,他们正坐在悦来客栈二楼。大堂内,说书人坐在当中,手边放了一壶酒。这人五十好几的模样,两鬓斑白,皮肤微黑,右眼上一块铜钱大的青蓝色胎记,正把鼻子就着酒壶的口子细细地闻。
她用手支着下巴,看着楼下的说书人出神。
阳城人好听书。这是中原地带,不比江南书香气,又是江湖人行走聚集之处,鱼龙混杂,总有不少侠义故事。
"阳城人听的是些什么故事,莫非都是扶贫济弱、路见不平?"她道。
"你想听什么?才子佳人?"纪棠斜睨她一眼。
"是也不是,虽然腻歪,总比打打杀杀、动刀动枪的有趣,就是词儿里爱来爱去的几句,若叫说书人念出来免不了有些怪里怪气。"
"才子佳人也不是没有,"邻桌一人将头探过来,"二位来得巧了,今儿个老邢要说的就是个才子佳人的桥段。"
那人坐在宝信背后,宝信就回头看他,只见是个圆脸的年轻公子,两眼弯弯的,笑得慈眉善目。
那人看到她面容也是一愣,娥眉杏眼,芙蓉雪面,菱唇边一粒小痣,不笑又似在笑,风情妩媚,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年轻公子面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在下唐突了。"
宝信摇摇头,意兴盎然道:"无妨,公子刚说的才子佳人指的是哪个故事?"
他见宝信不似寻常女子扭捏矜持,也笑一笑道:"这故事是阳城独有的,讲的是二十多年前的真事,当中的才子,说的正是青龙门如今的掌门人浪客剑——柳亦亭,至于佳人嘛,那就更了不得了……"
纪棠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朝着那年轻公子瞥了过来。
"哦?莫非那佳人是什么皇亲国戚?"
若是少年英侠与世家贵女的爱恨情仇,又有什么可稀奇的?
"不是,"年轻公子道,"姑娘可知道朱雀门?"
宝信点头,那人接着道:"二十多年前,江湖有四门,当时的江湖第一派并非青龙门,而是朱雀门。朱雀门武学精深,长于剑术和内功,当年的掌门人陆无尘曾是中原一带的霸主,他年过六十以后自请才辞去盟主之位,传闻陆无尘武功奇高,凭寒冰剑一式就无敌于天下,若非他主动让贤,又怎么轮得到秦绍呢?"
"这说不通,陆无尘这样厉害,朱雀门又怎么会被灭呢?"
"姑娘有所不知,三大派围攻朱雀的时候,那陆无尘已经不在人世了。他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哪敌得过凡人生老病死的命数?"
"他是年限到了才离世的?"
"也不尽然,真正害陆无尘丢掉性命的,是他少年练寒冰诀留下的陈年旧疾。"
宝信点点头,又撇了撇嘴道:"说了半天,都是在说陆无尘,公子还没告诉我们那位了不得的佳人到底是谁。"
"姑娘不要心急,"那人慢悠悠地摇头,有意吊她胃口,"这陆无尘与我所要说的佳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能不说。所谓佳人,指的正是陆无尘最小的孙女——陆厌。"
听到陆厌二字,宝信心头一个咯噔,浑身竟如被寒风扫过,无端端地发冷。这名字仿佛早就知道,她熟悉得很,可却又压得极隐晦,似乎是……身体本能地不愿记起。
那人没发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侃侃而谈:"陆厌其人,是陆无尘长子陆方玖的幺女,在当年的陆家,是小辈中的最小一位。传闻说的是,陆厌乃其父与陆家婢女所生,出于一个醉酒后的意外。因而陆厌从出生起就不讨陆方玖的喜欢,甚至有人猜测,她的名字"厌",正是取了厌恶之意。"
"该走了。"纪棠轻轻拭去指尖一点水渍,瞥了二人一眼,拂拂衣袖,就往楼下去了。
那年轻公子原本酝酿了好多漂亮话要说,一下子被打断了还有些不快,可一抬头撞上对方眼色,忽然喉头一哽,发不出声来。
宝信冲着那位公子歉然一笑,赶紧跟上前:"哎,公子你慢些!"
她这一声叫得急,分外清脆。
大堂内原本坐低头坐着的说书人老邢听声一顿,朝她望了过去,手中的酒壶咣当一声就落到了地上。
跑堂的一见,赶紧跑过去将酒壶捡起来,正要说他几句,却见老邢两眼直直地盯着一边看,跟中了邪似的。
"邢师傅……"
不等他说下去,老邢猛地起身,拔腿就往大门口跑:"姑娘请留步!"
这不是那说书的么?
"先生有何贵干?"
老邢直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才回过神:"姑娘……与我的一位故友生得相像,不知姑娘贵姓?"
纪棠倚着门将眼前人略一打量。
"免贵姓常。"
"常?"老邢低头沉吟半晌,再看向宝信,面色变了一变,"姑娘家中,可有人姓陆?"
纪棠眉心一动,宝信闻言也是一愣:"没有,我是江南宜州人,我们那儿陆这个姓氏很少见。"
老邢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我听姑娘的口音不似江南人氏,反倒与我们阳城有几分相近。"
宝信不知他此言何意,当下皱眉不语,老邢又道:"早听闻世上会有两三人生得一样的说法,看来真不是没有可能,多有打搅,告辞——"
宝信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嘀咕了一声:"莫名其妙。"
依教主所言,她五岁时就身中寒毒,昏迷了整整七年,到如今,醒来也不过三年的时间,说话不类江南口音也没什么不对。
这说书先生年纪至少有五十,若是他的故人与她相像,那必定是上一辈的人。
不过,她自幼生在崇阳教,为教主抚养长大,对自己的骨肉血亲根本一无所知。
眼看那说书先生又退回了座位,宝信便与纪棠出了客栈。只她没有见到,那原本漠然望着酒壶的说书人,在他们二人出去以后,又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定定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