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江湖记》一只虾饺

3、黄雀 缓兵之计

　　宝信两三步上前，伸手往她的假脸上摸了几把："刚才我还没听出来，你现在开黑店了啊？"一副寒暄的语气。

　　白芨武功不低，纪棠看得出来，但她竟然就让宝信这么上手摸，也不躲开，这相当古怪——

　　白芨干笑一声，收了针："我还想问你怎么到这来的，这位是你朋友？"

　　她说着在宝信唇上摸了摸，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乍而窜入宝信的鼻息，一下又飘远了，转瞬即逝。

　　纪棠双手抱胸，看着她们不说话。

　　宝信看一眼他，念及化功散解药未得，违心地点了点头。

　　白芨朝纪棠拱了拱手："刚才多有得罪——既然是朋友，今晚就在我这客栈将就一晚，干粮也都有，不必担心。"语罢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的女孩面孔。前一刻险些擦枪走火，这会儿又变得客客气气，真是翻脸翻得比翻书还快。

　　纪棠在这二人之间看了一个来回，拱手应了声多谢，也一副坦然至极的模样。

　　一眨眼的工夫就化敌为友，似乎还其乐融融。

　　白芨温声道："外面那位是你们的车夫罢？刚才被我打晕，要不要叫醒他？"

　　"劳烦了。"

　　"二楼都是空房，二位自便。"白芨说完扭身就走，细细窄窄的腰轻轻摆动，蛇一样从门缝里滑了出去。

　　"她是崇明教的人？"

　　"幸好是小白，不然今儿个……还好，还好。"宝信点点头，摸着胸口顺气。

　　纪棠看了眼大门的方向："进屋再说。"

　　宝信点点头又觉得不对："她说空房很多……"

　　"无妨，我可以跟你挤一挤。"

　　她默默看他一眼，心道：可我不想……

　　两人进屋掩门，四下看了看，屋内家具陈设一应俱全，只是积了不少灰尘。

　　"这人是什么身份？你们交情很好？"纪棠掸了灰尘坐下。

　　宝信撇撇嘴，心道他这会好好地坐在这儿也不知托了谁的福，眼下倒像审犯人似的审起她来了。

　　"她叫白芨，是教里的右护法，我们是朋友。"宝信皱起眉头，没想到白芨会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开黑店，按理说，她身为右护法应该待在教主身边才对。

　　莫非是教主派她来的？

　　"朋友？怎么她似乎，有点怕你。"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么会？她的武功那么好，怕我做什么？"宝信匪夷所思。

　　不是怕难道真是因为交情好？那几乎不可能。看得出来，白芨对她有所忌惮，可她自己一无所觉。

　　被纪棠这么一问，宝信突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依教主所言，她五岁中寒毒，十二岁清醒，当中昏迷了七年，在教中只有白芨与她年纪相近，勉勉强强可以说的上话。不过这确实古怪，白芨为人狠辣，待人都不留情面，独独对着她的时候性子耐一些。

　　怕她？不可能吧，她这一身三脚猫功夫……

　　"你们如此交好，怎么不顺便让她搭救你？"纪棠想到这个，忽然兴致盎然地问她，"莫非是舍不得我么？"

　　"怎么不是呢……"她强笑。

　　就算白芨能救她，姓纪的这样狡猾，绝对有法子让她永远也找不到化功散的解药，轻举妄动绝非明智之举。

　　"啧，你这么忠心，我若不赏你个恩典都说不过去，今儿个，你就与我同睡一张榻吧！"纪棠把扇子插到襟前，用掌风劈开灰尘，拍了拍床榻示意她过去。

　　夜色当头，美男当前，原本宝信是绝对不会扭捏的。她看着眼前之人露出的白森森的牙，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公子您睡便是，宝信不困。"

　　"我可以帮帮你。"

　　她想起上回后颈那一切，立马道："怪得很，现在又觉得乏了！"

　　纪棠笑吟吟地看她："你睡里面。"

　　宝信实在怕他又将她打晕，就一声不吭爬到角落里缩着。纪棠跟着躺上去，看着她拱起的背，无声一笑。

　　蜡烛灭了，一缕青烟从窗缝里淌进来。

　　宝信嗅到一丝清甜，那味道与先前在白芨旁边闻到的十分相像，而且越来越浓郁。眼皮突突地跳，难以入眠。

　　耳畔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她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公子！"

　　纪棠没有应她，她伸手推了推，他还是纹丝不动。

　　莫非……

　　宝信干脆在纪棠脸上捏了一把："喂！"

　　"别白费力气，他醒不过来了。"白芨掌灯推门而入，殷红的嘴角挂着一丝甜笑。

　　"你给他下了毒？"

　　"刚才往你们屋里灌了点迷药，死不了，怎么，心疼了？"

　　"那我怎么没晕？"她一个激灵，"难道是刚才在楼下……"

　　那股香味果然有问题。

　　白芨放了灯坐下："这个男的不好糊弄，幸亏你够蠢才没有发觉——说吧，你们什么关系？是你男人？"

　　"……不是。"

　　"不是？那我就不必客气了。"

　　"你别乱来，我中了化功散，解药还得跟他要，你杀了他我怎么办？"

　　化功散？白芨嘴角一抽："搜他身，看有没有解药。"

　　宝信迟疑："……他身上可能有暗器，要搜你搜。"

　　白芨呛了一声，被她气笑了："爱搜不搜，你的解药又不是我的解药。"

　　宝信跳下床，挪近了蹭她，语气讨好："小白，算起来，我比你大一岁多，在教里也当得上你姐姐了，俗话说，长姐如母……"

　　"有本事，这话你回去跟我爹说去，我要告诉他你占他便宜。"

　　宝信一僵："你帮帮我，我回去把小明让给你。"

　　"小明是教主给你的，我要是抢了，岂不被她打死？"一只老不死的臭乌龟，谁稀罕？

　　"那你怎么才肯帮我？"

　　"往后离我远一点。"

　　宝信扁嘴："你这么讨厌我？"

　　"你可以这样想。"白芨看她一眼，脑海里闪现出多年前那一幕，指尖一颤，缓缓吐了口气。

　　"好吧，我答应你，以后见了你绕道走总可以吧？"

　　"成交！"白芨走到纪棠旁边，手探进了他的衣襟。

　　就在此刻，一只手猛然扣住她手腕，将她向下一拉。白芨反应过来，欲以另一只手相抵，抬到一半忽然顿住，浑身凝滞，竟然已经被点住。

　　纪棠将人一推，白芨就歪倒在踏上，她两眼望着屋顶，睚眦欲裂。

　　宝信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你……你没晕？"

　　纪棠恩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上回绑宝信的绳子，把白芨五花大绑。

　　"你赶紧放了她，这客栈里还有其他同伙！"

　　"那是虚张声势，她若真有同伙，何必亲自解决车夫，"他整整衣袍下了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公子受难，竟然只想着化功散的解药，你可不乖啊……"

　　"……公子误会了，我那是缓兵之计。"

　　"好一个缓兵之计，"他敛了笑，"收拾收拾东西，该走了。"

　　"收拾什么……东西？"

　　"找找这客栈里有没有吃的，全带上。"

　　"哦。"宝信心虚地看了一眼白芨，对上她杀气腾腾的双眼，背脊一凉，赶紧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