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江湖记》一只虾饺

19、重伤 别死在我屋

　　柳滟滟失踪已有三日。

　　看青龙门的情势，这件事还未对外声张。哪怕是在青龙门以内，知情人也是少数。

　　这日大早，柳家门内传出消息，说是柳滟滟不慎染了肺痨之症。康宁公主本来还打算传令叫柳滟滟来见一见，一听这消息便没了动作。

　　"她这是真肺痨还是假肺痨，莫非是编了个借口好避开本宫？"康宁将头歪在贵妃椅上，发髻松松地披在肩上，巴掌大的脸蛋更显娇嫩。

　　"奴婢看这位大小姐是不敢的，再者说，她这闭门不出也不是近两日的事，听这儿的下人说，这位大小姐的身子向来差的很，而且她哪能先一步料到殿下有意召见？"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康宁望着婢子吃吃一笑，"看来这阳城第一美人是真成了痨鬼。"

　　再美的皮相，拖了一副晦气的病体，还如何赏心悦目？

　　"殿下，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

　　玄衣青年举步入内，屋内熏香环绕，胭脂气浓，夹杂蜜瓜的甜意，一股腻味。他不动声色地屏息，掀了袍子跪下："殿下有何吩咐？"

　　"屏风和铁峦呢？"康宁手指敲了敲桌案。

　　"没有找到。"

　　"没有找到是什么意思？别忘了威风堂是靠谁吃饭，只要本宫高兴，随时都可以叫父皇遣散你们这些废物。"

　　"属下该死。"嘴上说着该死，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皇帝绝不会遣散威风堂，白白断掉一把可以替自己杀人的刀，再怎么对昭德皇后于心有愧也不至于如此糊涂。要是康宁的话真能左右皇帝在朝廷的决意，华初不可能留她到现在。

　　咣当！茶盏被扔到初五的膝盖边上，热水霎时浸湿了裤子，显出一片深色。

　　初五纹丝不动。

　　康宁咯咯咯地笑："堂堂威风堂指挥使，竟然当着人面尿裤子，真是难看。"

　　见此情形，一干婢子大气也不敢出。

　　眼下被康宁公主如此轻慢侮辱的，是威风堂指挥使，邺朝正三品官员，没有人敢露出半分嘲笑之意——得罪了威风堂，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诺大的屋子里只有康宁一个人在笑，笑得花枝乱颤、泪水涟涟。

　　康宁公主乃先昭德皇后遗留独女，自昭德皇后猝然病逝，小女孩的娇纵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味道，加上皇帝一味纵容，近几年更是雪上加霜。

　　笑够了，她揉揉脸，神色淡下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指挥使大人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初五一脸地木然地应是，仿佛一尊泥塑。

　　康宁盯了他半晌，甚感无趣地挥挥手："下去吧。"

　　从一室甜香扑入寒风凛冽之中，初五深吸一口气。

　　威风堂直属皇帝，有利也有弊。其利是在不受其他朝廷部门约束，行令畅通。其弊，则在于皇帝下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达成，否则，威风堂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最麻烦不过眼下这种情势，皇帝直接把威风堂给亲近之人当枪使。在康宁手下，威风堂隐卫便与走狗没有分别，指挥使也不会例外。

　　这些倒是其次，此次出京真正困扰他的，是华初对那个常宝信的态度。他认识华初多年，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对女人上心。

　　看上了？又不像是那么一回事，实在是——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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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宝信觉得很纳闷，因为那位华公公三番五次地来找她，而且每回都说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小事，连他半夜睡觉起来喝了几回水都要拿出来说。

　　之前听说这位御前红人是只笑面虎，看着和善，其实奸诈，宝信前几面见了觉得名副其实。这两日下来，她的感想大不一样。

　　华公公不仅很寂寞，还相当话唠。他不仅把自己祖宗十八代的事跟她说了，还对她祖宗十八代的事很有兴趣。

　　快入夜的时候，门外又有人敲门。宝信眉毛眼睛拧到一块儿，想自己要不要装病得了。

　　"常姑娘……是我。"

　　她一个激灵，这个声音不是华初。

　　"什么人？"

　　"……是我。"

　　宝信怒了："鬼知道你是谁！不说滚蛋！"

　　那人咳嗽了几声："是我，谢长宁。"

　　宝信凑近了门纱去看，冷不丁闻见一阵血腥味，微微一愕，立马打开了门。

　　谢长宁原本整个人靠在门上，不防她突然开门，倚仗一空，整个人往屋里跌去。

　　宝信眼睛一突，想也没想屈膝一步上前，两手张来，把人抱了个满怀。

　　"你这是……"

　　他竟然浑身是血！

　　想到此人早先强掳司徒昀、正面抬杠康宁公主的行径，宝信觉得这很可能又是作死过后。不过，现在不是落井下石的时候，她把人半搂半拉地挪到屋子里，低头察看他情形，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跟对谢长宁下手的凶徒相比较，华初上回对纪棠来的那一下子的确可以说是调戏了。

　　他只剩下半口气。

　　浑身上下只有脸是完好的，好好的衣服也变成一片一片的，看起来活像是给人剐了一回。

　　粗粗一看，右腿和下腹的伤最重。宝信一咬牙，把被子撕了个稀巴烂，替他把最大的几个伤口紧紧裹住。

　　期间谢长宁睁开了眼，双目幽幽地望着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他身上伤口太多，宝信弄得焦头烂额，语气恨恨："别谢得太早！"

　　谢长宁仰着头看她半晌，咚地一下，又晕了过去。

　　宝信大惊，猛拍他巴掌："兄弟，你别死啊，要死也别死在我屋！"

　　"你在干嘛？"纪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一脸古怪地看着她和她怀里被裹得不像样子的谢长宁。

　　宝信头一回见到纪棠如此雀跃，就差冲上去抱住他大腿蹭两下了："公子，救命呐！"

　　纪棠进屋关门，看清谢长宁此时此刻的模样，嘴巴一抿："你赶紧去找柳思思，我先在这儿给他施针，暂且止血。"

　　按照谢长宁这个失血情况，金针能轻微缓抑，根本无法止血，但眼下还能争取一点时间。

　　宝信闻言，立马将人放平躺下，起身要去找柳思思，胳膊却忽然给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