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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暖香 撞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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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青龙门柳家回廊,黑影笼罩一隅,万籁无声。锦袍男子缓缓踱步而出,枯瘦指节在黑色水晶石串上轻轻打转。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形同鬼魅:"主子,柳家大小姐柳滟滟昨夜失踪了。"
"与殿下可有干系?"
"没有,昨日殿下一直与司徒昀在一起,并没有出过屋,也没有下过暗杀令。"
"没有就不必管了,不过是青龙门自家的破事,"他道,"看着点司徒昀,这小子看似有所收敛,多半是居心不良。"
初五应声,迟疑片刻道: "主子,屏风和铁峦在院里,等您指示。"
华初咦了一声:"这二人不是认殿下作主子么?找我做甚?"
初五闻言将头垂得更低。
华初一下一下摸着水晶石,指头勾过石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半晌,慢然一笑:"你去问问他们,想继续替威风堂办差还是真想给殿下当狗。"
初五一震,身体几乎贴伏于地:"是。"
康宁公主看似是个娇弱女子,实则残暴成性。自幼年给淑妃娘娘养的小狗吓过一回以后,对猫狗一类尤其痛恨厌恶,不仅当年那小狗被人扒皮抽筋,以后她每逢年中节日便要虐狗庆祝。华初所云让屏风与铁峦给康宁当狗之语,恐怕就是表面义。
"主子,要是往后殿下再有刺杀常姑娘的指示,该如何?"
"到底是个活人,不是纸娃娃,越大越有胆儿了,明着跟她对着干倒也不合适,"华初嘴角轻扬,眼底却殊无笑意,"这样,凡是她指派之人,往后都不必再在她跟前出现了,愿意的回去重做隐卫,不愿意的便杀了。"
华初垂眸看向水晶石串:"还有,去查查那个姓纪的是什么来头,我看此人有些面熟,瞧着老不大顺眼。"
初五见他手掌轻挥,即飞身一纵,消失在暗影之中。
华初伸手将水晶石串摘下,轻轻一扔,草丛中沙沙声乍起,转瞬又回复平静。他捏起被手串压出印子的肌肤,来回揉抚,望着漆黑夜色,梦呓似的轻叹:"秋阳,你到底还要给我多少惊喜?徒弟?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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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柳家客房。
贴身携带金针,恐怕普天之下,只有纪某人干得出来。
宝信看着这一排光辉熠熠、寒气四溢的长针,心道:这针肯定很值钱,不愧是纪家,真是财大气粗。
每一根针头部都有一真金打造的空心圆圈,圈中是水滴大小的翠绿色宝石,圈侧还有细小如丝线的雕刻花纹。
"取左数第四根,用火烫一下。"纪棠倚着墙,微微喘了口气。他已褪了衣物,露出修长劲瘦的上身。刚才的血迹渗到他胸前,印出糜丽的红痕,在晃动的火光之中影影绰绰,形似妖物。
宝信抽出金针,依言用烛火烧炙,半途抬眼一看,心头一跳,又立马垂下眼去,暗骂一声妖怪。
"找到膈腧穴,入半根,"一顿又道,"膈腧穴位于第七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
宝信坐上榻,将手搭在他后背,摸着胸椎数到第七根。
指腹微凉,落到那肌肤上仿佛贴上个烫手的火炉,她忍不住咕哝:"你好烫啊,发烧了?"
纪棠轻咳一声:"别胡说八道,扎你的针。"
宝信一个白眼,不再管他,指头按住膈腧穴,挪开半寸,一针扎了下去。
留针两刻钟后,除去金针。然而此时再看纪棠脸色,并不见得比刚才好多少。宝信拿手背贴上他额头,身体略倾,皱眉道:"我看你就是发烧了,八成是被这内伤所激。"
动作间,二人靠得极近。纪棠两眼昏沉,体内颇有冷热交战、冰火两重的痛苦之意。此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香,像用烧酒烫过的梅花,单单闻着就觉得有一丝丝甜似的。
他目光黑沉地看向咫尺之间的宝信,脸上没有半分笑意,露出迷惑恍惚之色,然而须臾间,又由冷冽覆盖,仿佛突然醒觉。
宝信正低眸沉吟,对他神思之起伏毫无所觉。
她将手放开,抬眸看他,却见他面无表情,当即一愣。纪棠虽生得可以,然而一贯带着似笑非笑之形,显得有些轻慢。然而眼下全然不笑,竟有几分君子端方、清冷如玉之意,倒比平素更有贵公子的气派。
不过,这种正经模样出现在纪棠身上,实不正常。
宝信心里咯噔:"公子,你记得我是谁吧?"
纪棠不知她又犯的什么傻,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宝信一惊:"这是几?"举起三根手指头晃来晃去。
纪棠不语,她眼睛一突,愤愤然:"天杀的阉狗,为了迫人当他玩物竟下此毒手,真个丧心病狂!"
没想到她还会为自己打抱不平,他倒没有料到。可是她刚才说什么,玩物?想到刚才华初那几下子,纪棠的脸不可抑制地一黑。不过,还没等他惊讶多久,她就哭丧着脸道:"这下我的解药可怎么办,呜呜……"
纪棠嘴角一抽,抬手在她额头上猛地一弹指:"蠢才。"
宝信疼得嘶声,两眼瞪圆:"你……"
纪棠从容不迫地穿上衣服,两手一枕,仰面平躺,两脚大开自顾自道:"华初那一下,下手虽重,却不致命,不过是想让我吃点苦头。"
刚才她还对他有些同情,现在觉得华公公下手还是太轻了。
"话说回来,他是怎么伤的你?"
刚才他们两个人坐在那儿,她根本没感觉到半分杀气。
"摘手串的时候,他在我手上捏了一把。"他淡淡道。
那种感觉至今都残存在手上,华初碰到他的一刻,指尖似雷霆万钧,这力道的气息却并非汹涌澎湃的凶猛杀气,而是森寒彻骨的险恶阴气,想必是邪功所致。
"这个人果真变态,对喜爱之物竟不惜出手摧毁。"
纪棠意识到"喜爱之物"四字指的正是自己,抬手又给她一下:"胡说。"
宝信不大服气:"除此以外,他还为了什么要伤你?"
纪棠正要再给她一下,然而略一回想思索,先前华初伤他,似乎是因为更早之前——他用那半颗水晶石救下了差点被烫伤的常宝信?
想到这一层,他不由道:"地是平的,也没有石头,你刚才好端端的怎么会错手掉了茶杯?"
宝信摸摸鼻子:"不知道,就是脚突然一扭,我刚才还以为是撞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