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然落椿》独孤御

18、重樱【八】 三人的迷样

　　西园寺白草从另外两个现场勘查回来以后，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能力很强的妖怪，但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妖怪。逻辑告诉他这个妖怪是一位男性妖怪，但是目前从警局的登记册里找出来的嫌疑妖怪全为女性，这让平素破案顺畅无阻的西园寺白草头一次陷入了调查僵局。
　　低头穿行在人群熙攘的街道，然而西园寺白草并不关心与他擦肩而过的人类，他仍在脑海中反复推理。风衣衣摆随着急促的步伐舞动，像是蝴蝶一样轻盈踏过人世间虚无，越过山海，去寻觅虚空之中的真相。
　　没人知道西园寺白草最后会飞往哪一个人的梦里，或许他一直都飞舞在这世界巨大的红尘之梦中呢。
　　西园寺白草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步行到了城中的公园。公园里面椿花全都开了，开得恣意潇洒，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西园寺白草到达公园时已经是傍晚，公园那一边的天空正是夕阳绯然烧着，这椿花正在与那热烈的夕阳竞相争色。西园寺白草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感到他为这种景色有一丝动容，好像自己的血液也在和那开到忘乎所以的椿花一起绽放，不曾畏惧凋零。
　　椿花在夕阳下犹如被鲜血泼洒过一般艳丽，也对那绯色的夕阳开放得咄咄逼人。
　　西园寺白草站着看那椿花与夕阳一直争妍到天幕快黑，直到地平线上再也看不到一点点光线之后，他才离开公园。夕阳下的那一场壮丽已被他深深刻印入了脑海，或将成为西园寺白草有生以来唯一可以让他的心有些颤动的场景。
　　夜晚以后街上行人稀少，西园寺白草依然低头疾走，到家开门后，是上杉泽和西园寺爱坐在沙发上互相侃侃而谈，甚是愉快。白草心中稍微有些放下心，这个上杉泽看来对西园寺爱没有任何威胁。
　　“白草，回来啦。”西园寺爱觉察了进屋来的白草，于是问候。
　　“嗯。”
　　“坐下来休息一下吧，给你准备了糕点。”西园寺爱想招呼西园寺白草过来坐下，不光是休息，也跟上杉泽好好聊聊天，不要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然而白草只是径自上了楼去。他没有回应西园寺爱的话，也没有找其他的理由，只是沉默地上楼梯后连最后一片衣角都藏匿了起来。
　　他心中已经把上杉泽划归为可以提供保护的对象了，与西园寺爱等地位地重要。虽然他的感情理解方面完全缺失，但是他还不至于失智，他看得出西园寺爱很在意上杉泽，而且上杉泽也因为西园寺爱温暖的热情而有所改变。至少比起西园寺白草撞到上杉泽的那一次，要好得多。
　　所以这就是西园寺爱的温暖吗？
　　可他为什么感受不到呢。
　　西园寺爱的掌心也好，怀抱也好，作为弟弟的西园寺白草都无数次地接触过，但他依然无法感知到那份强烈的温暖，好像自己什么都感知不到，只知道逻辑与真相。保护西园寺爱是西园寺白草个人的自私行为，他自私到只会关心西园寺爱是否会被外界的人造成多方面的伤害。
　　现在，还多了一个上杉泽。
　　西园寺白草知道这个世界从来残酷，有情人终究不可能眷属，他只希望西园寺爱真能够找到愿意与之相守的人。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咖啡馆的侍女理慧，但是目前来看，上杉泽才是真正能够接受脑子一团浆糊的西园寺爱的那个人。
　　真希望以后的西园寺爱能真正的获得长久的安稳生活啊。
　　西园寺白草关上了书房门，颓然靠着那门瘫坐下来。
　　幸福，爱，喜欢，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呢？这是他自从高烧以后就很难以理解清楚的一系列感情。死神屡屡与他擦肩而过，夺走的是他身边较为熟悉的人的生命。就像前一任的警局局长，在抓捕很早前白草调查出的一位连环杀手之时，身中一十一刀，最后因抢救无效而死亡。
　　他还记得那鲜血溅在脸上，从温热变成寒凉的感觉。
　　西园寺白草似乎可以听见死神对他说——他永远只能看着身边的人死去，而无法与之抵抗。难道这样的折磨，来自于高烧时刻，他恍惚之中与死神的对话吗？
　　懒得再想了。
　　西园寺白草站起身来从自己放文件的盒子里拿出一沓文件，离开了书房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开始一系列的今日整理。
　　客厅中的上杉泽还是很在意西园寺白草的态度，他不住地往楼上看，害怕那个冰锥一样锐利的人突然做出什么比川更加过分的事。
　　“白草不会有事的，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样子的。”西园寺爱看上杉泽一直往楼上看且神色担忧，于是如此劝慰。
　　“真希望白草先生也能展露笑颜啊，那样年轻的脸，笑起来其实很可爱的吧。”
　　“是啊……要是他能展露笑颜就好了。”西园寺爱听上杉泽这般言语，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颇为无奈。
　　自从高烧之后，西园寺白草再也没有笑过，就算是平时西园寺爱带着白草去参加一些小型的聚会，中途说道玩笑话的时候，白草也都没有笑过。他是真的已经失去了对所有情绪的感觉，独自一个人闷在自己的世界里，冰冷宛如冬季。
　　上杉泽捧起热茶又喝一口，舒适蔓延全身，但不安的感觉从未化解。
　　“这个季节除了樱花，薮椿也将到花期了。”上杉泽说。
　　“是啊，薮椿不意外的话也是已经开放了。大概下周就是你交稿的日子了吧，到时候多留意一下报社大门口旁边的薮椿树就好了呀。”西园寺爱一如既往笑得温和亲近。
　　“说来……我一开始还将您的围巾挂到了树上。”
　　“哈哈哈哈……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许是区区一株薮椿，就让这奇妙的结缘开始了呢。这人世间命运的齿轮碾转不休，只是我这一齿与你的一齿刚好对上，椿树，也只是帮忙推动了一下这齿轮罢了。”
　　西园寺爱总是这样，笑着解释一切有些伤感的东西，无形之中把微妙的伤感情绪化解得一干二净。他生而即为这世界上明媚温暖的光，用温柔对待每一个与他接触过的人，无论这些人中是好的还是坏的，多少都因他而受过恩惠。
　　上杉泽深知自己永远不可能会真正拥抱这样的光的，哪怕是现在这样的以身犯险也绝不会的。他知道最终他会因为接触了这样明媚温暖的光而受到命运的惩罚，毕竟他是生长在黑暗中的人，是自折羽翼的飞鸟，是上杉川仅有的依存之人。
　　但这光实在太令人流连忘返，不忍就此弃之而去。

作者有话说

　　咽气。之前因为身体原因并没有发布七八……七丢存稿箱就没管……这个星期的话实际上重樱就要结束啦，下周开启花火章，再肝肝几天就真的。糖即将成为历史。珍惜吧。川太太也要开始参与正文的写作啦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