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符》Rosanna

5、消亡 国中生可是

　　那一天突然对我说出了，“如果一生都只能面对一个浅薄的人，那该多么无聊”的话。

　　那之后，我抬头望向只能从天窗望过去的窄小天地，第一次想要离开这里。

　　非常、非常的冷清。

　　好在他大概也是爱着我的，这才让我心甘情愿委身被圈养，乐得溺死在他幽深的眼里，贪慕他嘶哑的笑声，一点点从内到外分崩离析，成了如今这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那挂在门上的那锁了自己已有些时日的锁头，锁头啪嗒一声落地在被洇成深红色的橘色毛毯上，门应声而呈出一道缝隙。

　　“……啊。”

　　弯腰拾起锁头，颤着手穿过铁栏杆将锁头挂回原来的位置，再度锁紧，拔下钥匙远远地掷开。

　　他也真是的，怎么会这么粗心，居然连锁门都忘掉了。

　　明明这样想着，眼泪却争先掉了下来。

　　——

　　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沢田纲吉会主动过来找我和好。

　　毕竟我和他的关系演变成了那么奇怪的样子。

　　可能是带领一干家族成员后把他的性格磨得更加好脾气，也可能是我那个告别一样的吻触动到了他的内心。但不管怎样，他最后还是找到了我，有些脸红地向我道歉，说了些他不应该总是丢下我一个人，以后不会这么做了的话。

　　这对他来说，可能算是个相当大的退步了吧，毕竟才好不容易脱离我这种以在别人身上榨取优越感生存的恶人，却偏偏还要跑回来。

　　“纲吉君……”那么，他真的有那么珍视我吗？

　　“今天放学后我请你吃拉面好了。”他窘迫地挠挠头，“我已经和reborn他们说过了，不用担心被打扰……因为是为了向未来你道歉嘛。”

　　总觉得这个人有哪里不太对……好奇怪。

　　可认认真真地仔细看，他不就是沢田纲吉嘛。

　　“嗯……好啊，知道纲吉君并不是去约会，还叫了那么多的一群人去动物园，偏偏没有青梅竹马的份，就算是我也会很不高兴的喔。”其实并没有这种想法，“既然是过分的纲吉君请客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午休时间，教室里吵吵闹闹，我站在教室门口和他讨论着周围拉面店的事情。教室里一些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这边一眼，又嘀嘀咕咕地低下头和别人说起话来。

　　自从小二以来就从未与他异班过的我面对这种两人不在同一班的情况，意外地感到新鲜。

　　“上一次像这样和未来聊天，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呢。”他带着意味复杂的怀念表情看向走廊远处，“自从reborn来到这里，我身边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却忽视了未来的感受……果然还是真的非常抱歉，明明是青梅竹马，却以这种方式将你隔开了。”

　　“‘隔开’什么的还是说得有点夸张了嘛……虽然确实有点不爽，但纲吉君也到了会交很多新朋友的年龄了吧，即使是作为青梅竹马，总是吃狱寺君他们的醋总觉得也很任性。”

　　我就这样对他说出了这些颇为微妙看起来很符合角色设定但事实上根本与我真正心情背道而驰的话语。

　　他也不负众望，和我一起把这球踢来踢去，最后以老套路收场，留给我一句无聊的“未来果然很让人放心啊。”

　　不管怎么样，这句话就是很让人不舒服。我很讨厌他以不明立场说出的这种话，就好像他是什么负责人一样，成天说着带着让人放心之类词汇的话语。

　　回教室时邻座的自来熟女孩子带着一脸八卦地笑容凑过来问我刚刚那个人是不是我男朋友，我直接否认，她又说他是不是在追求我。令人难以置信，竟然有人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废柴纲是何许人等。

　　我想，如果真实这样的话，那这日子过得或许会轻松多了。

　　不管事情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最后我和沢田纲吉还是两个人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拉面店。

　　夕阳昏黄的光打在身上，影子被映得很长很长。几个结伴回家的小学生嬉闹着路过我们，有一个大胆地还回头看了我们好几眼。

　　我和沢田纲吉就好像回到了reborn到来之前的日子，两个人总是待在一起，没有朋友，没有同龄亲近的人，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信、挚友。我们相互依存，靠着从对方身上榨取的那么一点点所需物而生存，那时候我们之间的感情，才是最为牢固的互利互助。

　　掀起布帘走进店内，各式拉面的香味一股脑地涌入鼻中，给人一种身心都被满足了的错觉。

　　“猪骨拉面。”我扫了眼单子，随便点了一种，看起来还不错也并不算贵，大概合理。

　　“那……我也要猪骨拉面好了。”沢田纲吉附了一句，“原来未来喜欢吃猪骨拉面的吗？”

　　我抿抿唇：“不……我不太吃拉面，随便点的而已。”

　　气氛有一瞬间陷入了尴尬，我和沢田纲吉两人都是将头转向别的地方，就算是我也不太想在进食前说些违心的话，那恐怕不太尊重被精心制作的料理啊。

　　但总是这样沉默着总不会是办法吧？

　　“纲吉君，其实——”我在心底叹着气，开始主动打破沉默。

　　可惜我似乎有些太天真了，居然真的会相信沢田纲吉口中所说的不会有人打扰的二人用餐时间。

　　那该死的紫色火箭筒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我这边的方向驶来，弥漫着紫色的烟雾把我罩入其中，伴随着烟雾逐渐散去，眼前却早已不再是那个拘谨的沢田纲吉。

　　而此刻的沢田纲吉，正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企图到处丢手榴弹的蓝波，一边用不安的眼神看向烟雾里那个逐渐显现出的人影。

　　“啊……莫非是少年时代的纲吉君？”

　　完全没变化的称呼，标准的OL打扮，浅紫色糖果形状的领带夹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发质非常棒的黑发被剪短变成齐头，清秀的面孔也显得成熟了些，那双眼睛倒是没什么变化。

　　她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回到十年前，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讶异。他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一打整整齐齐的文件，拿着文件的手的食指上套了一枚造型微妙的戒指。

　　“十、十年后的未来吗？”

　　她身上带着种不经意间渗出来的隐隐的威压，看上去却无害到纯良的地步。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连笑看起来都和现在差异甚大：“真可爱，十年后的纲吉君可是会直接叫我老婆的喔。”

　　“诶——！！真的假的？！”

　　看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这位十年后的百田未来轻笑了下，哄孩子玩一样的语气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真的假的……纲吉君觉得我会告诉你真相吗？”

　　她靠近了些，他能嗅得到她吐息间的甜味，大概是在来之前的什么时候吃了些甜品：“当然不会告诉你啦，到最后到底是真是假……那就要靠纲吉君你自己来发掘了，不是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丁点认真的成分，像是想用他来消磨一下这无聊的五分钟，像耍人玩一样对他说了很多意味不明的东西。

　　从头到尾她都只不过是随随便便地扫了她的身处之地几眼，然后看了看拽着他的衣角仍在大声哭泣的蓝波，除他之外基本上没有看过这里的其他什么，就像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其他值得太多注意的东西了一样。

　　“……国中生啊，”在那些毫无营养的话语之后，她的最后一句话很像是中老年人感叹未来之类的意味，“国中生可是有着了不得的可能性的嘛。”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结束，紫色的烟雾再度弥漫开来，原本那个较于十年后还有些稚嫩的她回到了这里，怀里还抱着一大堆让她面色发青的甜品。

　　店里的人奇怪的依旧当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安安静静地吃着拉面，对面的百田未来则一股脑地把甜品扔掉，脸色很难看。

　　对啊……未来她一直都是很讨厌吃甜品的啊。

　　并不打算多问她在十年后的世界里遭受到了什么，她也没想说些什么，只是纠结地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一眼，露出了和她此刻难看的脸色完全相反的温和笑容。

　　“我们继续吧，纲吉君。”

　　沢田纲吉试图使自己从十年后的百田未来扰人心智的话中脱离出来，却恍恍惚惚觉得这句话似乎曾出现在某些与现在不同的场合。

　　“啊……嗯。”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百田未来则出神地望着蓝波的头发，若有所思。

　　店里明明没有开冷气，屋子里却这么冷啊。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