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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鈴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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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耳邊不斷地回響著她說的話。
“我說,還是不要再爲難我了。你的愛,不能説明什麽。”
揚羽的表情看起來是無所謂,眼神裏透出深深的寂寞。不知道該怎樣形容的那種徹骨的冰冷,唇邊的微笑到底爲了什麽而揚起,沒有人知道,這個理由連青空都不能問及。
愛麽。所謂愛,到底是些什麽呢。
朱華不知道。他不可能知道。
他從來都只是一個人去看電影,一個人走入錄像店,這些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事情,他不允許別人插手。記得在某次試看一張DVD的時候,老闆是個清瘦的中年大叔,他和善地笑笑問朱華喜歡看什麽片,得知是愛情片以後的表情有些尷尬,朱華側過了腦袋,不以為意,聳聳肩笑得玩世不恭。
“我喜歡的結局是在人海如潮的街頭,兩個人緊緊擁抱,然後離別。平靜的絕望。”
他的聲音給人奇怪的感覺,初聽仿佛是廣告中牛奶倒入巧克力漿那般甜膩,再聽卻好像跌入深濃的黑暗掙扎無力。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遇見些意外,愛情電影總是這樣演的,而現實往往也是如此。
在他的眼中,揚羽手腕的刺青是那樣灼灼逼人,讓他總是在想到底這個人經歷過了什麽,樂此不疲。他不確定現在是否為一場遊戲。揚羽是個孤高的女人而且亦很神秘,讓他每日都在猜測她的身份,但卻又不想那麽快失去對她的好奇。朱華就像是個彆扭的小孩,把自己的玩具藏起來,玩一個人的謎藏。
揚羽把電視的音量調得剛好,關上了房間裏的燈,蜷坐在地上,身上卷著被子,就像是流浪的小孩子,淒淒涼涼的。電視裏面是中山美穗近乎素顏的臉,柏原崇的臉英俊得過分,還帶有生澀的學生氣,讓人回味高中的生活。把臉埋入兩臂閒,抱緊了膝蓋。
莫名的悲傷。
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故事。那些生澀的愛情從來沒有出現過在她的生命裏,她愛的人,她唯一愛過的那個人,早在他17嵗她15嵗那年離開了。木月死後,村上春樹說,唯有死者永遠十七。是的,可是那些紀念他的人早已芳華不再。
當揚羽17嵗的時候,她回到了學校,但是身邊永遠都有和知的存在。不是沒有人喜歡她,而是沒有人值得她去喜歡。那些幼稚的過家家,那些沒有結果的愛戀以及不可能有永遠的時光。那些,那些。都是那樣令人惋惜。
揚羽早就想過自殺,而且遠在依織之前。依織用他不成熟的技術親手為揚羽在左手手腕上紋上代表她的揚羽蝶,黑色的,高傲的,振翅慾飛。依織用他的行爲束縛了揚羽的心,她不能死去,她死去了揚羽蝶也不復存在。她在意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依織。從她了解到什麽是愛的時候,她早已在此之前深深地愛上了那個一直在保護她的人,即使他們流著相同的血,有著相似的面孔,但是仍然是不可逃脫地深深地陷入了進去,那種心情仿佛是黑洞一樣,吞噬了所有的理智和道德。
喜歡自己的人,現在都死掉了。
當然,這是在揚羽並不知道和知的心情的時候想到的事情。
那些所謂的喜歡自己的人,就是家人。
母親是什麽時候去世的呢……她早已不記得了,似乎是自己尚未有深刻的記憶的時候,父親就告訴自己,那些粉色的櫻花是因爲母親的緣故——母親的屍骨就在那株櫻花樹下。是她親眼看著父親把母親埋到地裏的。那些漂亮的凄美的粉色八重櫻,隨風飄落,飄入房間的時候,還曾經把它夾在書裏做書簽,原來是母親的化身。父親說,母親很愛她,所以用自己最愛的蝴蝶的名字來為她命名。這句話的真僞現在已經不能考證,只能知道,父親在她初中的時候,也自殺了。父親自殺的前一天晚上,他來到她的房間,以爲她睡着了,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猛地用力。揚羽想,即使被父親殺死也沒有關係,因爲只要是父親的願望她都會去實現,因爲那是世界上最愛她的人。可是父親最後只是孤獨地去了,留下了她和哥哥。
躺在了地上,電視上是渡邊博子在雪山前的呼喊。“你好嗎?——我很好。”“你好嗎?——我很好。”
像個白癡一樣。
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純潔的愛麽。
揚羽不願意去考證,寧願選擇不相信的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