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游清谣戾》玄机

4、等（三） 远方的人，

　　海宽突然很想念他的女儿们。刚才他读了一封信，那是他的亡妻留给他的。信早就摆在案头，他一直没打开看，因为这几天为亡妻的后事十分忙乱，更因为他始终不愿、也不敢
　　看到对自己的宣判。但他还是看了，有些事，逃不了一辈子……
　　今夜真的很冷，寒意从脚底生起。海宽拉了拉衣襟，无论如何，这些事，纠缠了这么多年，总算了结了，尽管他从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叹出一口气在空气里结成白色的雾汽，慢慢散开，现在他要做的，是承担起责任，把他的两个孩子，抚养长大。
　　推开房门，屋子里一片安静。一盏小油灯发着微微的光。他轻起脚步，悄悄走近，看看这两张甜美的睡脸。不知怎的，那张较小的脸突然抽搐了一下，小脚一下子蹬开被子，脸已经挤成一团，发出呜咽声。流云这才想起，刚才上床的时候太急，不小心压住了祥云的小手，她赶紧微动一下，将小手释放开来。可是，已经来不及，巨大的哭声随即响起。婴儿的哭声，出奇的嘹亮，似有惊天动地之势，并且循序渐进，一声来得比一声响亮，流云心中暗自愧疚：祥云，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我可怜的小女儿。”海宽赶紧上前，一把将小泪人抱起“你是，想额娘了吗？”他轻轻摇晃，拍打着小婴儿，用极柔的声音哄着她，“阿玛也想额娘。”流云心里咯噔一跳，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阿玛表达对额娘的情感，尽管这些日子，阿妈的种种举动，让她已猜出七八分，加上今日一句话，她断定，阿玛，一定很爱额娘，对额娘的死，阿玛一定很痛苦。静夜留声，她静静的聆听着这个失妻男子的痛苦情怀，感觉到一种思念，正在流淌。
　　“祥云不要哭，额娘不在，还有阿玛。”只是一句，流云已颇是感动，他不是一个弱者，他懂得如何将痛苦，转化为责任，转化为希望。“阿玛会好好待你们！”海宽嘴角上扬，抱紧这个哭闹的小女儿，感受着小生命的存在“阿玛唱歌给你听好吗？祥云不哭，阿玛唱歌啦。”
　　“远方的人，你可知啊，我在等你啊！等到你回头，等着你停留，你可知啊，你一直在我心头。远方的人，你可知啊，我在等你啊……”他伴着节奏，摇着小小的人儿，就像曾经有些日夜，他的妻子，摇着小小的流云、小小的祥云，唱着相同的歌。他就会站在庭院里，看屋里倩影摇曳，悄悄地问天上的月亮：“月，你还在等他吗？你可知，我一直在等你啊！”
　　雄浑的男声飘过草原，这是一首极柔的曲子，阿玛唱着，有些别扭，可流云却感到了心灵的震颤。耳中的声音，是妹妹的哭声，是阿玛的歌声，漂泊的心，似有了一点安宁：至少这世上，我还有两个亲人，让我依恋。
　　“远方的人，你可知啊，我在等你啊……”祥云的哭声渐渐矮下去，最后在父亲的臂弯里沉入甜甜的梦乡。海宽把她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掖好被子。窗外，月光明媚，泻了一地，他再次抬头，望见明月：“月，终究，我还是没有等到你。”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流云感觉到阿玛向她走近，将一样东西系在她的手腕上，“流云，这是你额娘留给你的，要好好保管。”海宽的手微微发抖，亡妻最后一个愿望，便是将这信物，留给她的女儿。
　　门关了，听着脚步渐渐走远，流云睁开眼睛。手腕上，有一只小小的金牌，上面分明刻了个“鱼”，月光下闪着光。不是阿玛的名字，那会是……“额娘，这是阿玛等不到你的原因吗？”流云满心的疑惑，散在这宁静的夜。

　　可是，没有记忆的小女孩，你可知，这世上某一处，也有人正在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