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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等(二) 这座假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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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流云渐渐开始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生活。
后来,她才知道。阿玛是镶黄旗的一名武官,地位并不十分高,但也是蒙古的英雄世家出身。阿玛说:“章佳氏祖祖辈辈都为我们满人洒热血,所以,你、我、还有祥云,也要做到!护卫我们的大清王朝,护卫我们的皇上!”
皇上?流云又多知道了一个人,虽然没有照过面,但在她心里,却竖起了一个遥远圣洁的形象,泛着炫目的金光,要她仰视。
也有人告诉她,那日躺在岸边的女人就是她的额娘。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跳崖,阿玛对额娘的好,每个人都看在眼里,可——唉……
那时流云不停的哭,一直跟在她后面,也掉下了山崖。所幸,掉进了一条深湖,才保住了性命。可是,阿玛却说,她没有额娘,她也倔强的相信。但,为什么府里人都为这个陌生女人的死期期艾艾?为什么要在家里布白帐,设灵堂?为什么阿玛每晚都要进那个灵堂,很久才出来?为什么要让她披麻戴孝,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在她的心灵深处,已经找到了确定的答案,“没有额娘”?!她隐隐约约,感到这里面背负了多少伤痛,阿玛的痛,或许,也是额娘的痛。
这一晚,流云悄悄起身,看了看身边睡的正香的妹妹。推开房门,走向庭院——
灵堂得灯依然亮着,阿玛还在里面。
她穿过走廊,动作很轻。因为身形娇小,还不足够着门上的窗纸。所以,没有人发现她。
又一次,她来到这座假山,静坐在冰冷的大石上,面对这巨大的黑色身影,心也如梗塞了一般。夜风吹来,她想流泪。
这个四岁的小姑娘,出乎常人的沉静和忧郁,大家都认为,那是年幼丧母所致。可她知道不是,她根本不在乎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虽然她知道,那是她的额娘,但连一点有关她的记忆都没有,如何伤心难过?而是,没有缘由的,心象缺了点什么,在空中飘浮,怎么也着不了地,这让她总处于哀伤之中,不愿和别人说话,也不愿笑。
有时她怀疑,她是否真的四岁?虽然不知四岁是什么概念,可与同龄人比起来,她似乎真的想得很多,沉郁很多,也成熟很多。她想找出原因,可记忆一片空白,找不到原因。
想着想着,眼泪已经流出。这些天,她总爱到这里,面对这一座假山。看假山上的青草,这一片,那一丛,有的青,有的黄;看假山上的石头,高高低低,形状万千,有的方,有的圆。就这么傻傻的,看它……
是错觉吗?似乎这座假山曾经见过。是什么时候?大概很久很久以前,就像不是今生的事,那样渺远又那样熟悉,熟悉得让她想到假山后去寻一寻,那里,到底是怎样的光景?可是她知道,没有特别,只是章佳府的一面灰色砖墙,像一道阻隔,横亘面前。寻不得想要见的,就只有默默流泪,虽然她连想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灵堂的灯熄了。她赶紧起身,抹了抹眼泪,迅速穿过走廊,回到房间里。祥云仍在静静的睡着,她爬上床,抱住这个小婴儿,佯装睡去。来自灵堂的脚步声,正一点点向这里走近。毕竟,她不想惊动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无故流泪,况且,她无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