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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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宗政同公主的婚期定在九月初十，重阳节后。
这一天，八月十六。
林语非半打着呵欠旺宗政家走——这个年纪，宗政温良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教的了，只是念及二老孤单在家，林语非趁着还没到接触自家生意的年纪，还是习惯去宗政家看书。
时候还早，街上冷冷清清的，林语非却是迟了一会儿才发现路中央站着个十分眼熟的人。
林语非抽动下嘴角。有句诗怎么说来着？
“桃花依旧笑春风”？还是“桃子立在街当中”？
林语非突然觉得自己还没睡饱，应该在回家补一觉。嗯，回家……
温子桓本来一脸得意地看林语非“惊喜”得溢于言表的生动表情，谁知林语非竟然扭身就走。清凉王再风流不羁，到底还是个王爷，当下便有些恼，颇有些霸道地哼道：“林语非，见了王爷，连起码的礼数都不讲的吗？”
林语非无奈，妥协——即使是对这位口碑奇异的王爷避之不及，可王室贵胄和平民百姓的区别，他还是心中有数的。调整好笑脸、转身、赔笑，把闻名京城的清凉王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家。
温子桓没带多余的人来，似乎这位王爷向来熟悉了独来独往。林语非不愿惊动家人，只说是在外头文社认识的一位诗友——天知道他林语非又没有去过文社。
后院林母心爱的小花厅里，小仆侍奉了茶水，退出厅外。林语非同这位仅一面之缘的王爷没话可说，只能沉默。
温子桓瞥瞥他，淡笑道：“今天宗政大人家里会热闹得很，本王怕语非孤单寂寞，特来陪伴。怎么？一点儿都不感激么？”
谁要你陪？林语非心口不一，一派恭谦道：“不知王爷又怎么知道宗政家今日热闹？”
温子桓道：“方丞相一刻钟前从丞相府出来，这会儿八成已经过了前门街，这往这里赶。”
林语非皱了皱眉：“方丞相？他要来拜访宗政誉满？”在坐拥大半朝权的方相眼里，宗政尚书大人又算得了什么？
“咦？”温子桓顿住往嘴边送茶的手，看他道，“你不知道？”看林语非满目茫然，他的笑容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奸邪，“玉端妹妹的母妃是冠宠六宫的荣贵妃，而荣贵妃本姓方，是方相的次女。换句话说，宗政大人往后见了方相，是要喊一声‘外公’的。”
皇室贵胄向来关系纠结，林语非只是点点头，未作多想。温子桓状似无心道：“方丞相权倾朝野，宗政大人前途无量啊！”这话其实别扭得很，林语非不傻，却掂量着这位向来轻浮的王爷说的话哪句认真又有哪句随口。正思量着，却听温子桓一拍巴掌，方才恍悟般道：“啊，本王有一件事，还请语非一定要成全。”
林语非不明所以，道：“王爷请讲。”
“其实也简单，”温子桓笑，“本王只想建林小姐一面。”
在林府要见林小姐，除了林语夕还有谁？林语非乍一听见，心先凉了半截，当下怒目冷言道：“家姐身子不适，正卧床修养，况且女儿家身在闺中，轻易不见客，王爷还是免了吧。”
林语非的想法是，这位王爷风流成性，但至少还得碍得皇家的颜面，不至于干出抢夺民女之事。温子桓那里又是另一番想象：我堂堂清凉王爷，难道你不让见就不见？两方各作各想，温子桓不以为辱。换了个话题，要林语非去看花，去喝茶，林语非面对一对桃花，毫不领情，满面冷漠。温子桓自说自话，渐渐也觉得无聊，谈过了皇太子新掉的乳牙，谈过了四街巷戏楼新近的花旦，又谈过了自家丫鬟早上从王府门口捡来的弃儿，终于受不了林语非的冷漠攻势，起身告辞。
时正午未至，林语非欢欣的把清凉王爷送出门，便见对门里头一群人影晃动，仔细瞧原来是宗政一家围着一位老者，恭送出门——而那位面目慈祥一身云鹤的玄衣老者，该就是那位方丞相方崇慎了。
林家坐北朝南，是一条街里最正的一所宅邸，略一抬头，便是入目而来的耀眼。林语非站在自家门前，一直到方相离开，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没有正午的强光，眼睛却有些发涩。
宗政转身时，终于看到了林语非，温温的一笑，依旧是七分宠溺融在其中。他朝林语非走来，带着绿柳的清香。
“小非，我娘作了点心，中午来家里吃饭么？”三个多月未曾见过面，林语夕之于宗政是女人，林语非之于宗政，似乎永远都是个孩子。
宗政夫人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只是林语非对点心的想念已经远没有那么强烈。宗政家风向来刻板守礼，餐厅更是挂着“食不语”的大匾，可林语非和林语夕自小便调皮的紧，这三个字之于他们，与放屁无异。日久天长，宗政夫人反倒不习惯现下的沉默了，忙给林语非加了块鱼肉，笑道：“瞧着俩兄弟，几个月不见，还生分了不成？哥哥当了官儿还是哥哥，小非你见什么外呢？”
林语非调皮地一眨眼，道“没有，只是想誉满哥哥……呃……宗政大哥要成家了，不大习惯罢了。”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宗政夫人道，“将来小非有了心上人，也少不得师母给你打媒呢！”
六
吃饱喝足，林语非慢吞吞地走出餐厅。外面正艳阳高照，晃得人睁不开眼，林语非不由得叹息一声，打算回家睡个午觉。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飘来宗政的声音，“小非，不去我房里睡一觉么？”林语非转过身，那一身月白的玉柳，清雅如斯，让林语非想不出要拒绝的理由——况且，这个要求，如此诱人。
宗政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因而床永远是林语非的，桌永远是林语夕的，而床尾的一角，才是宗政的地盘。似乎是习惯使然，林语非刚躺在床上，宗政已抱了一摞卷宗在床上，依旧盘踞在床位一角，一页一页翻起。
林语非半侧着躺下看，气氛静谧，透出几份清凉。每每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知道，那个好似不是人间烟火的宗政誉满也会有这样随意的一面。
静静看着宗政时，林语非想起了从前的事。
似乎宗政在林家姐弟面前，永远带着那么点表里不一。因为小时候的宗政，其实也是很调皮的。巴掌大的大蝎子，宗政常拿来向林家姐弟炫耀，吓得大林花容失色，小林坐地痛哭。大林那时七八岁了，什么虫子多少都见过，小林四五岁的宝宝一个，头一次见这么凶神恶煞的东西，哭起来便是惊天动地。大林劝啊劝啊劝的，纯属作了无用功，火爆的脾气濒临暴走。最后，还是要宗政来负责。宗政把蝎子放在地上，拿起块大石就往上砸，“噗”的一声，再拿起来看，蝎子周身湿乎乎地扁下去一层。小林愣了下，哭得越发响亮，直往姐姐身上扑要抱抱。大林看小林一脸鼻涕，又看看自己的新衣裳，往后一退，决不允许他近身。小林满腹委屈，被人从身后轻轻抱起，小林从宗政衣服里掏出手帕，抹抹泪、拧拧鼻，终于是不哭了，宗政那时刚开始翻白，皮肤色调还偏黄褐色，手里抱着的小林却是如花似玉，红眼睛水汪汪得忍不住就低个头，亲了亲小林的脸。小林嫌他不够白，又吓坏了自己，很不给面子得用帕子擦了擦脸上被亲过的地方，惹来宗政一声叹息：“小非，不喜欢誉满哥哥亲么？”
喜欢么？不喜欢么？
那时的宗政还没有开始修炼他的楚人风骨，但如柳一般清新的感觉却是与生俱来。林语非执著地想留住儿时的美好，所以他一直都不肯改掉“誉满哥哥”的称呼……只是，现在他才有所觉悟：世上有许多东西，是留不住的。譬如从前的诗词歌赋换作了吏部文书；譬如从前的青梅竹马换作了伤心单恋；又譬如，不久以后，公主府才是宗政的住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