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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捌 落叶知秋 又是一年秋 ...

  •   又是一年秋,秋风裹着清凉慢慢吹过席卷满地残败,黄叶不愿离开,被秋风拉出长长的嘶鸣声,秋日的早晨总透出点点苍凉。

      冰凉的青石板被踏出清脆的响声,院子里放几株开的正艳的菊花,秋风寒瑟一吹,衣衫薄的人轻微一颤,满院却多了几分淡香。碧棠院的大丫鬟凌波提着食盒从厨房走来,悠悠的几丝白烟从盒盖的缝隙中溢出,好似柔嫩的手抓住人的鼻子,向食盒处引去。

      屋里的雅客听到脚步声忙忙打看门,迎着凌波回来。

      “你今儿去得早,回来的怎这样晚,姑娘等了你好久。”雅客回身掩住门,略有几分嗔怪道。
      凌波也有些恼地回道:“还不是细细那丫头,仗着六姑娘得太太喜欢,明明去晚了却非要先取,害我现在才回来,不过是个庶出而已。”

      雅客听到这话忙瞪了她一眼,低声说:“你是皮痒痒了吗?这话也是你说的。”

      凌波忙提着食盒进到里屋,只见岳晴瓒松松地挽了髻,穿着一件薄荷色的交领襦裙,斜靠着床头看着书。鹅蛋脸庞几绺碎发滑落,更有几分风流姿态,远山含黛的眉慢慢挑起,一双眼尾微挑的眸子透着别样的风韵,看到岳晴瓒看向自己,凌波低下了头。逢月从外间提了壶热水进来,准备替姑娘洗手。

      凌波福了福身,刚想和姑娘说今日事出有因。就见岳晴瓒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说。岳晴瓒刚在里屋听的清清楚楚,她平日里最不愿理会这些姑娘丫鬟的小心思,便起了身走到铜盆前洗手。

      岳晴瓒洗完手,只见雅客早就摆好了饭,样子似与往日不一样。

      “今儿用饭晚了,这里留逢月就行了,凌波、雅客快去和瑞香她们吃饭吧。”凌波今早上受了一肚子气,此刻早已没心思伺候,听晴瓒让她下去,便应声退了出去,雅客平日是知道凌波的,她是家生子难免有些小脾气,而姑娘也是亲和之人平日也常和西北来的逢月独处便也转身离去。
      岳晴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见雅客乌黑的发丝间多了一只镂着花纹的银簪,比平日多了分清
      丽。

      逢月看着两人离开便从匣子拿出几个账本子请晴瓒过目。

      “先吃饭吧,你昨晚也忙了大半宿了,该累了,这些帐等会儿再看。”

      逢月应声坐下,昨日理账确实有些累了,一手揉着头,夹了一只水晶蒸饺往嘴里填。岳晴瓒喝了小半碗粥,便推说没胃口拿起账本坐到书桌前。

      岳晴瓒看着逢月吃饭的样子甚是可爱,嘴角微微上扬起来。想到最近几日京城里不安生,又允自皱起眉来,手里的账本都是出自这几年回京置办下的新产,三年间在她和逢月的打理下也蒸蒸日上。

      可是,有些事久了总给人恍如昨世的感觉。

      “姑娘,又为什么事发愁?”逢月看着岳晴瓒有些暗沉的脸,问道。

      “没事,我让你打听的酒楼可有了?”岳晴瓒起身,理了理衣裙,把账本又放回原处。

      逢月正收拾着碗筷,雅客赶巧进来了忙帮着一起收拾,逢月刚到嘴边的只好咽了下去。

      岳晴瓒瞧了一眼,走到书架旁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凌波、雅客都是岳晴瓒从北境回来时老太太送来伺候她的,三年相处,晴瓒也了解了她们的品行。雅客是外面买来的,但人沉稳,能干,面貌也温婉,本是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叫柳桐,后到了岳晴瓒跟前,改了雅客。凌波是大太太身边张嬷嬷的侄女,面貌俏丽,性格也活泼,因着张嬷嬷觉得别的主子难伺候,便请着老太太把她安排到了好伺候的岳晴瓒身边,虽好动了些但做事爽利,人也实在。

      “该请早安了,今天用饭本就晚,再晚又要落人口实了。”

      岳晴瓒见雅客和逢月收拾好,便放下书。

      “姑娘用饭时,老太太身边的李嬷嬷来传话说今日老太太身子不爽利,让各位太太和姑娘就不用去请安了,姑娘恕罪,刚进来时到嘴边的话竟忘了。”雅客弱弱地说道。

      岳晴瓒抬眼看了看雅客,只见她眼圈有些红,精神似也不如刚才,她拿起食盒转身,只见刚刚的银簪也没了,耳边的头发也有几分乱了,雅客似是感到了背后的目光,急急地走了出去。

      逢月走到门前掩了掩门,“雅客今天有些不对。”

      逢月见岳晴瓒竟没任何反应,继续问道,“姑娘,不想过问这事吗?”

      “她们自己的事还是让她们自己解决吧,你我现在事情还太多,还顾及不了这么多。”

      “姑娘打听的店有了一家,叫德胜楼,老板经营不善,开了两年,年年亏损,老板撑不下去了准
      备盘出去。”

      “在哪?”岳晴瓒走到桌前取了杯茶,悠悠地喝着。

      “在经纬街,离太学很近,走过去不到半柱香,因为靠着外城,太学的学生也都出自世家大户,大多自备酒菜,附近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酒家。”

      “这老板倒也是没心思的,若多花上点心思,也不至于今天。你去跟邓清泉说一声,就这家了。”

      “再过半月便是老太太的生辰,姑娘的屏风也快绣完了。”逢月说着便从绣盒里挑出针线,“姑娘今年也十八了,底下又有几个及笄的姐妹,本来是碍着孝期,又没有可靠的长辈,一拖再拖,怕今年婚事也差不多了。”

      岳晴瓒今年已有十八了,九月初五的生日,前几天刚过了。岳晴瓒这年纪也算是老姑娘了,一般大成的姑娘及笄之前就开始谈婚论嫁了,过了及笄顶多在家留一年就会出嫁。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像是在太学上过女学的女子则会在晚几年谈论婚事,但也不会拖到十八八字还没一撇。

      本朝风气较前朝开放,也推崇读书进学之事,因此大成的女子一般都读过书识过字,但一般都只是知道些皮毛。真正算得上读过书的都是些权贵人家的闺秀。除了京城里的女学外,各地都会有女子书院,太学也在外设了四个分校供各地有才女子上学。岳晴瓒虽未在太学上过女学,但却在北境最富盛名的白桦书院读的书。

      说来,岳晴瓒也是可怜的,自己的父亲岳颖修本是当年的状元及第,正经的天子门生,未及而立之年便已官至礼部侍郎,极受皇帝器重,前途无可限量。岳颖修娶的妻子乃是北境世代簪缨之家丁家的嫡女,婚后夫妻和睦举案齐眉,可是羡煞旁人。

      后来,皇上亲典了岳颖修御史到北境上任,丁氏携着长子一起到了任上,因那时岳晴瓒年纪小便一直寄养亲祖母身边,后来到了九岁才去了北境,一家人团聚。可不巧在岳晴瓒十岁那年岳颖修害了一场大病,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岳晴瓒本有一个同胞长兄,生来身子就弱,后来也没了。母亲丁氏也因丈夫故去,儿子早夭,抑郁难舒,没几年也跟着去了。当年风光无限的三房也彻底失了势。后来丁家因着害怕外孙女在岳家孤苦无依,正好丁家女子甚少便把岳晴瓒留在了北境。可是平沙一役丁家满门倾覆,岳晴瓒又被送回了盛京,如今岳晴瓒也只能靠着老夫人的疼惜勉强度日。

      听到婚事不禁皱起眉头,有时候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也躲不了。本来是没人在意她的婚事的,可是现下岳晴珂就要及笄了,她上头要是还有姐姐没说婚事,实在是不好谈及她的婚事。三年悠闲的日子转瞬即逝,公侯世家女儿又怎能躲得了出嫁的命运。也许是多年的艰辛,也许是不堪的往事,每每想到这,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淌到了心头。

      “最近你多打听打听吧。”岳晴瓒有些无奈地叹道。

      院子里的石榴树凋零的不成模样,岳晴瓒看看窗外,总觉无比萧瑟,一阵浅浅的风儿刮过,不觉鼻子一酸,打了个喷嚏。

      雅客听见,忙起身去掩了窗,说道:“姑娘以后多穿点,这都入了秋了,稍不注意就会害病,要是拖到冬天,这病可是一时半会儿消不了。”说罢,便又俯身整理起衣橱。

      岳晴瓒低头应了一声,继续绣着准备给老太太的屏风。想来,老太太子孙多,也不会把这孙女绣的屏风当什么稀罕物,更不会真摆起来。毕竟这是世代簪缨公侯府第。因此,岳晴瓒倒也没选什么格外繁杂富丽的图,只是自己绘了幅海棠梨花图,又让雅客比着描了花样子,便绣了起来。这幅图倒不是怎样富贵艳丽,但好在色彩和谐,别种清新秀气又不失大方,还能稍稍讨好一下喜欢梨花的老太太,只是有几处地方稍考验绣功,但她再也没想出比这更合适寿礼了。

      此时,她身在深宅大院,远不是往日北境风光,要说祝寿送礼,除了些丝织绣品或是金银首饰,再无其它了。

      逢月进屋,手上提了壶开水,见屋内有些暗了,便放下水,去点灯。渐渐明亮的屋子里,只见岳晴瓒还是穿着旧日的裙子,上着黛色的短袄,衣衫颜色虽不出挑,但人好看,穿什么都别样风韵。

      “到了秋,天黑得越来越早了。”逢月一边续着茶一边说道。

      雅客把最后几件衣服放进橱里,回道:“可不是吗?”雅客见岳晴瓒并未回话,便先去领食盒了。

      逢月见雅客走出了门,便递了茶,道:“这张嬷嬷的儿子怕是瞧上雅客了。”

      岳晴瓒听了,微微一顿,说:“她模样好,比主子都不差,被人瞧上是常事。”

      逢月说:“我起先也是这么想的,可听人说,这张嬷嬷似是看不上她呢。最好别找来什么麻烦。”

      说罢,便坐在炕上帮着岳晴瓒整理起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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