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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柒 落落清欢 这日天色大 ...

  •   这日天色大好,岳晴瓒却只在屋里看着书,未曾踏出房门一步。她向来也是不出门闲逛的人,昨日常七也提醒她今日莫要外出,她还好,窦芷这时却在屋里甚是无聊。

      十四五岁的姑娘最是活泼的,在庙里困了几日,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又在这几尺见方的屋子里限住了脚步。窦芷坐着,一双脚微微翘起,碰来碰去,不知心中几多烦闷。

      就这般的性子,却真不像话本里的佳人。昨日饮了些酒,一夜无梦,岳晴瓒的手指摸着微热的茶杯,想起酒后的荒诞,真不信她竟在他面前无所顾忌地说。

      窗外渐渐暗了,窦芷揉着袖口的芙蓉纹,明黄色的交领短袄在微明微暗间衬得她脸色有些蜡黄,她记得阿宝说过:这女人啊,一遭苦脸色必定会不好看。

      隔壁在这时有了敲门声,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就着最后一束光勾勒出形态。

      不多时,云寿便来请岳晴瓒,这次也带上了窦芷。

      一进屋,只见一位身着青衫,束发蓄须的男人正站在屋内,虽然不动声色,但岳晴瓒还是在他看到窦芷时眼睛里透出的喜悦中清楚了他就是窦芷的父亲。他的眼尾早已爬上了纹路,但是也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常七坐在椅子上,为自己倒了杯茶,昨日放荡的模样早就被一身华贵的气息掩盖。真不知多少女子要沉浸在这表象中。他朝岳晴瓒微微颔首,嘴角一勾,又不知要说出怎样的话来。

      “窦知县,人已经带来了。东西也该交出来了。”
      窦知县将眼里的情绪变了变,“常公子,不知周夫人如何。”他的姿态卑微,声音却仍然严肃而挺拔。

      一旁的桓农笑笑,“在庙里烧香呢,又岂会亏待她。”昨日还与人燕好,今日却阴阳怪气,岳晴瓒却品不出其中的意味。

      窦知县听桓农如此一说,像是把一口气散了,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常七。常七将信拿在手中摩挲一下,就将信拿出看了看。

      “窦某只是钦州小小的知县并不知朝堂庙算之深,北境前线告急是大事,战报粮草都是紧要的东西不该耽搁,可是上峰有令,窦某又岂敢不从。”说完还不忘向常七一揖。

      岳晴瓒手中的茶杯落在桌上,瓷器与木头的碰撞,一圈一圈没有停下。常七看向她,她也知道自己的失礼,忙用手帕捂到嘴边轻咳了几声。

      “你从命,军报晚,粮草少。”常七合起信,面带笑意,却又阴冷异常。

      “那日是谁给你送的信?”

      “冀州司马的一个幕僚,钟肃。”

      “那日又有何变故?”窦知县未曾想到常七如此问,他看了一眼窦芷。

      “本地的一个秀才董彦那日不知为何出现,他不巧听到了。”

      “所以,你把他杀了。”常七说得轻松,窦知县却像是被人识破阴谋眉头陡然紧皱,岳晴瓒虽早已料到董彦已死,可却不知其中的缘故,今日却说此事竟与北境有关,心中也是一紧。

      常七笑笑,“乾宁三十年的探花郎窦敬松,长英殿大学士陈安鹤的得意门生,昔日的才子,如今就只在钦州城做一个小小的知县,不知庙堂深,躲在江湖远。”

      几日担惊受怕的小姑娘看着父亲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窦知县原本握紧的双拳也因窦芷的到来而松动,他将窦芷拉到身后,“常公子的话,窦某会再考虑,多谢这几日照顾小女,时候不早,窦某先回了。”

      窦知县要走,常七没有多说,窦芷泪已经流下,她跪在常七面前,“常公子,董彦是我杀的,父亲只是为了护着我,常公子不要怪罪我父亲。”

      岳晴瓒没想到竟是窦芷杀了董彦,董彦偷听到窦知县的秘密,还能以此要挟,向来定是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机要,窦知县肯定不会再让这人活着,她知道,却又怕窦芷经受不起,便一直未曾告诉她,今日才知自己竟是被瞒得最深的那个。可这窦芷还是单纯,常七并不是因董彦的事而请窦知县前来,看来窦芷也并不知其中关键。

      常七并不理窦芷,桓农此时也不知如何,窦知县几次拉扶窦芷,她也不动,在等常七的话。

      “起来吧”岳晴瓒上前伸手,“你父亲不会有事,回去吧。”说完看了看常七,他也没有话。

      窦芷终是走了,岳晴瓒看着她登上马车,马车消失在视野。

      “女人真是复杂又可怕。”桓农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后,他们正在屋前走廊上,岳晴瓒不想与她说话,福了福身,便回了屋,桓农看着她的背影露出别有深意的眼神。

      窦家事已结,他们终于要离开钦州。

      这日一早,商队的幡铃响起,岳晴瓒一行的车马也开始前进。酒旗鲜艳得变成视野中的一点,道两边的小店慢慢有了生意,城门口的茶铺蒸笼已堆得高高。有离别苦的人,也有喜相逢的好,城外还有车马,城内满是人家。

      窦家的马车在城外等着,丫鬟看见常七,脸上却上了红晕,她赶紧告诉自家小姐等的人到了。
      窦芷上前拜见常七、桓农,便向后去找岳晴瓒。

      岳晴瓒看她早已没有了几日前的狼狈,今日的打扮却正是闺秀的样子,不免笑了笑,“姐姐莫笑了。说来也是窦芷无状,耽误了姐姐几日行程,窦芷家中没有兄弟姐妹,几日与姐姐同住早已将姐姐当作亲人看待,今日一别不知还否会再见。”说着,脸上也有了凄凄的颜色。

      “若有缘,自会再见。”

      “姐姐莫怪窦芷说谎,董彦却是我心上人,可他却要挟我父亲,还做过许多伤人心的事。终究负了我,我是失手才杀了他,父亲只是为我隐瞒罢了。那日出逃是害怕父亲再伤及董伯母。”她眼中噙满了泪。

      岳晴瓒不想再听她的解释,“你父亲终是为你好。”说完用手帕为她拭了泪。
      常七看向她,像是好奇她的动作,嘴上还是奇怪的。

      “后会有期。”说完,岳晴瓒便转身离开。

      窦芷却拉住她的手,“常公子是个好人,与姐姐很是相配,期与姐姐百年好合。”手上递给岳晴瓒一个红色的荷包,“这是一对玉佩,早在寺里吃过香火最是保姻缘,就当是妹妹为姐姐贺礼。”岳晴瓒不想收,忙推脱,一双手却将荷包拿了过去,常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拿出其中的玉佩看了看,是对纹饰精致和田玉璧。

      “多谢。”又将其中一块递给了岳晴瓒,岳晴瓒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却无法拒绝,便将玉佩收到了袖中,转身便上了马车。

      窦芷看岳晴瓒走得急只当是岳晴瓒害羞,“还望常公子珍惜姐姐。”

      车车马马总会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不知道会不会又有美丽的故事。

      曾经的姑苏有书香门的公子,有富贵商人的小姐,诗情画意,公子金榜题名,小姐却远嫁他乡,公子回乡才知是自己母亲替他写信断了小姐的相思,小姐心灰意冷才不告而别。经年已过,公子小姐再次相逢,他已是京城有名的才子,而她却嫁作商人妇。心底是千百日夜的相思与愧对,他原配早逝,无心嫁娶,却始终去不掉心底的玉芷汀兰,他追随她去小城做庸碌的知县也好过在京城孤独地思念。他们的情事终被商人察觉,商人却在这时暴病而终,她虽对商人并无爱意,却知商人对她的百般宠爱,她对商人的死伤痛欲绝,她认为是他害死了她的丈夫,自此她再也不见他,终日与别的男人寻欢作乐以期报复于他。

      这世上终会有太多的错过与误会,玉兰扣扣得是窦敬松世上最爱的两个女人,一个不原谅他,他却仍会日日在阁楼上望着她的身影;一个误会他,他也终会倾其所有去保护她。

      福云楼的事也许会慢慢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力,但有些痕迹却无法抹去。

      九通城门,望进去不再是钦州城的样子,何等的来来往往都会在这九城枢纽处出现。

      城外的大道上一行车马变换两列,同行的人会相伴也会分离,这世上也许只有夫妻才能长久相伴相随。

      车帘后露出女子姣好的面容,她笑笑,勾起天边的朝阳。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常七说完,颇有些伤感地看着岳晴瓒。

      “多谢公子一路相伴。”

      他低头靠近她,“就这样感谢,姑娘的谢意真浅。”

      他未下马,她未下车,就这样彼此看着。

      “你也不是多在意不是吗?”她看着他,眼底清澈。她的脸再次隐到车帘之后,“素闻常轻爵清风朗月,不羁潇洒,我原来以为不过是个有几分才干的纨绔公子,这一道才是真真知道名士风流的常小侯爷不愧他人如何夸赞。”岳晴瓒早已看不到常轻爵的表情,但也能想象运筹帷幄的常轻爵被人识破的气恼。

      常轻爵脸上已没了刚才的笑意,眼神恢复初见的的冰冷,马车已行远,他开口也无人听了。
      “看来明悟真是栽上这朵花了。”桓梓耕的话没头没尾,可常轻爵却不得不再次回忆那个自称姓邓的女子。

      天边云际,鲜衣怒马,衣衫下几道春枝要开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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