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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玖 芳华各艳 因说今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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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说今年冬天会冷些,管家事的大奶奶又特意请了珍纺轩的人为姑娘们再一人做两件棉袄,这日下午,便请了各房的姑娘去量衣裳。
岳晴瓒正走在路上,眼前却突然被双手遮了起来,“猜猜我是谁?”声音清脆却带几分怯懦。
“我可猜不到是晴瑶房里的璎珞在说话。”说完,眼前漆黑变成明朗。
转身见,十四五的俏丽姑娘穿了件粉蓝色的石榴纹交领短襦,下罩一件水蓝百褶裙,最是简单却是富贵清新,真真是那自持世家身份大太太桓氏教出来的女儿。
“五姐真是没趣,一猜就中。”岳晴瑶撅着嘴道。
岳晴瓒自从来了盛京,世家里的明争暗斗最是让她不喜,可这单纯的八妹却难得干净,她的母亲大太太桓氏将她保护得甚好。
“我的好妹妹,这把戏你是玩了多少了,我要总是不中,都要被姊妹们笑掉大牙了。”
听岳晴瓒说完,岳晴瑶脸上便露出了笑,“姐姐这样说还差不多。”说着就拉起岳晴瓒的手向熙春堂走去。
熙春堂外早有机灵的小丫鬟看到五姑娘八姑娘来了,麻利地上前打帘开门。
四姑娘岳晴琰,六姑娘岳晴珍早就来了,一进门就见珍纺轩的绣娘在给岳晴珍量尺寸。她见岳晴瓒岳晴瑶进来,便笑道:“五姐姐、八妹再来晚些好料子就要被别人挑走了。”
岳晴瑶平日最是讨厌这二房岳晴珍了,本就是个庶女因着二房没有嫡女姨娘又受宠些,在二房也没个压制越发忘了自己庶女的身份,偏偏人又长得杏眼桃腮在老太太面前也极爱显眼,丫鬟婆子也把她当嫡小姐供着。
可这岳晴瑶是谁,正宗的嫡长房嫡女,还是大房里年岁最小的,母亲出自世家桓氏,一身高傲贵气,自是看不惯不识身份的岳晴珍。
“你没挑去,自然不会有人敢先挑。”刚还笑意连连的岳晴珍被岳晴瑶一句话给生生噎住,剩下的话不知该不该说。
岳晴瓒见岳晴瑶有些僵硬的脸,便笑着解围道:“都知道瑶瑶爱漂亮衣裳,当然让着你先选,再说这珍纺轩还能短了咱家的不是。”一旁的岳晴琰也道是,怕岳晴瑶和岳晴珍吵起来,回到房里自己被大太太敲打。
“先让六妹量完,咱们一边坐着等等其他的姐妹。”
岳晴瑶也是极给岳晴瓒面子,便坐到岳晴琰一边。
岳晴瑶说的也是,若岳晴珍不挑,自然不会有人敢挑。岳府现在就剩大房的八姑娘岳晴瑶和三房的五姑娘岳晴瓒未出嫁又是嫡出的身份,就算不敬着她们嫡女的身份,也敬着岳晴瑶是管家奶奶嫡亲的小姑子。其余的大姑娘岳晴瑾,二姑娘岳晴瑜是大房嫡出却早一家人,三姑娘二房嫡出还未起名便早夭了,四姑娘岳晴琰大房庶出只比岳晴瓒大两个月因在女学上学便一直没有出嫁,平日也是谨小慎微,姐妹们对她也很是和气。十姑娘岳晴璇是二房庶出,没少受岳晴珍的绊子,就因这样岳晴瑶对她还倒是关照。庶出的四房五房也有几个姑娘,但因当初老太爷岳伯演去世之后,各方分家时四房五房就搬出去单过了。四房嫡出的七姑娘岳晴瑗,庶出的十一姑娘岳晴珠,五房嫡出的九姑娘岳晴琬,平日她们不常进府,但也是教养极好的。
现在岳府是大奶奶杨氏管家,为人大方,冬日里做衣服便也招来了已经分家单过的四房五房的姑娘也随着做几身。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做完绣活的岳晴璇和从外来的岳晴瑗、岳晴珠、岳晴琬跟
老太太请安之后就来了熙春堂。
岳晴瑶见来了这么多姐妹很是欢喜,平日在府里同房的岳晴琰文静好学不多话,差不多年纪的岳晴珍又极不入眼,岳晴璇还是年纪小,也就只有岳晴瓒与她和得来。不过自己要上女学,岳晴瓒在家,相处的时间也不太长。
不过一会儿,原本还冷清的熙春堂就热闹起来,说说玉面阁新近的香粉,和颜斋哪色胭脂美,万千香新调的香又是什么味,要不然就说说哪家小姐的衣裳好头面好。岳晴瑶正说得开心,外面的丫鬟便传大奶奶来了。
大奶奶杨氏一进屋,岳晴瑗她们便规规矩矩地作揖道:“大嫂好。”
“一家子人,这么生分干什么。姑娘们都这么大了,可是越出落越水灵。”说着便拉起岳晴瑗和岳晴琬的手,瞧着她们的脸。
杨氏看着外来的姑娘们,岳晴瑗娴静温和,岳晴琬清丽淡雅,庶出的岳晴珠看着有些怯懦,但五官也是齐整。便招呼敛秋,“去把前几日得的那几支玛瑙簪子拿来给姑娘分分。”
“大嫂是不是妹妹们好看就不要我们几个了,真是沾了几个妹妹的光。”笑着说,嘴巴还撅得高高。
杨氏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这就醋上了,往日给你的东西还少。”说着,便点了点岳晴瑶的额头。
岳晴瑶敢这样跟杨氏说话,岳晴珍几个可不敢,看罢便一左一右的附和着,杨氏也是和气地招呼她们看衣服的样式。
珍纺轩的婆子,也是会说话的,就说道最近盛京时兴的衣服样子最属琵琶襟的上衣,说是前几日宫宴时临安王的长慧郡主和康宁侯家的二姑娘一人穿了一件琵琶襟的上衣,可巧样式都一样,就绣花一件绣的牡丹,一件绣了小茉莉花。连太后见了都说好,就这么盛京贵女圈便流行起琵琶襟上衣来。
杨氏听了,便说让她们一人做件琵琶襟绣花锦衣,再自己做主选件别的,多出的银子去她那里领。
岳晴琰选的莲花,又要了件如意素锦外袄;岳晴瓒选的海棠,和暗花细锦纹绣袄;岳晴珍选的蔷薇,要了件锦缎暗纹交领襦袄;岳晴瑶最喜的便是芙蓉,也选了件芙蓉的,还嘱咐芙蓉一定要选好丝线绣,还选了件苏绣月华锦袄;岳晴璇选的杏花,和梅纹素锦袄;岳晴瑗选的桃花,姐妹们却笑她动了春心,弄得好是娇羞,连连说道要换,最后又选了件缎面暗绣袄;岳晴琬选的茉莉,选了件紫绡暗绣袄;岳晴珠选的桂花,要了件菊纹素锦袄。
岳晴瑗三个一直留到用过晚饭才从岳府离开,女学十日一休三日,今天恰好是第三日,岳晴瑶玩得很是尽兴,可一想明日又要去女学便暗暗叹气,一路和岳晴瓒回她的筱禾居,嘴上不停抱怨女学的人和事。
正经过花园,岳晴瑶看四下无人,便低声道,“姐姐可是知道那日长慧郡主和康宁侯家的刘静姝为何要穿琵琶襟的衣服?”
岳晴瓒看着岳晴瑶故弄玄虚的模样,嘴唇一勾,“你在女学不好好听课,倒学会了嚼舌根,可要我告诉大伯母。”
岳晴瑶也是俏皮道:“姐姐尽管道,好叫我娘知道女学的不好,正好不想去了。”说完,便挎起
岳晴瓒的胳膊,“姐姐要去告,也听妹妹说完话。”还没说便又看看四周,“怎么这么胆小了,是什么的秘密?”
“才不是什么大秘密,不过是六哥总爱在花园里逛,怕他听去罢了。”她确定四下无人,就道:
“那日她们穿琵琶襟的衣裳,无非是那日宫宴常七郎去了。她俩和温家的温沁怡可是最爱在女学为了常七郎争风吃醋了。”
“你怎知那日她们不是巧了穿一样的,而是为了常七郎。”
“她俩最是不对付,琵琶襟又不常见,她俩能一下子穿成一样,还不是打听说最近常七郎不知从哪得了个会弹箜篌的姬女整日与她一起。女学里的箜篌课人都要挤满了,还有就说常七郎的一位宠姬,来自北地,爱穿些琵琶襟如意领的衣裳。你说好好的公侯贵女却要学娼妓穿衣打扮,真是丢脸。”岳晴瑶的声音虽小,但那世家女的不忿仍是那样明显。
岳晴瓒笑笑,看着岳晴瑶微皱的眉头,“常七郎真这样好?这么多女子倾心,瑶瑶就不心动吗?”
岳晴瑶拧了岳晴瓒腰间软肉一把,岳晴瓒轻叫了一声,“怎么说中瑶瑶心思了?”脸上满是笑意。
“才不是,常七郎与六哥、桓十哥成年在一起,且不说六哥是什么样的人。就桓十哥的名声,桓郎花街停,满楼红袖招,最是风流的公子,常说臭味相投,我听说常七郎可是在春色深还有位红颜知己顾雪辞,这常七郎肯定不是什么……”一句话还未说完,只听假山边窸窣一响,一只猫从里面跑了出来,岳晴瑶的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一只猫就吓成这样,还学别人嚼舌根。”
岳晴瑶真怕六哥从里面跑出来,刚也是一惊,嗔道:“那姐姐还听我嚼舌根。”
“我怕什么,六哥要是听了还不知怎么整治你呢。臭味相投,可也把六哥给数落了。”
岳晴瑶不再跟她斗嘴,只去掐她挠她,岳晴瓒好是一阵告饶,一路走着岳晴瑶总问她在北境白桦书院的事,还要岳晴瓒明一早送她去上学,一路吵吵闹闹,终是到了筱禾居,将岳晴瑶送回了房。
灯光微微弱弱,雅客在前提着灯引着路,岳晴瓒走在后,小丫鬟素客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月光通过怪石花草照在衣裙上一片片一簇簇,勾勒的极为奇妙,她们的很是轻,走在小路上,不仔细听竟不知是风的声音还是花草的摩挲。
岳晴瓒在想着今天熙春堂的一幕,四房五房往常也来府中走动,却只是请个安答个话,今早明明老太太说身体不适不用请安,若是以前岳晴瑗三人是绝不会去请安的,今日却去了,杨氏今日那般仔细瞧她们,以前也不会发生的,看来是要用到岳家的女儿了。岳晴瑶是桓氏的掌上明珠,如果是受委屈的事儿,桓氏是第一个不答应的,岳晴瓒虽无父母,但老太太也不会轻易点头让她去做些冤枉事儿。这事也没有搀和进岳晴琰和岳晴珍她们,看来是什么不大不小的事,而岳府大宗又不愿意出女儿罢了,小宗的女儿又上不得台面。就这么想着,岳晴瓒觉得这事怎么也不用她出头,心里很是畅快,脚下的步伐也不觉快了几分,不一会儿就到了碧棠院。
且说,岳晴瓒几人离了花园,假山后就显出了两个身影。
“真不知常七郎魅力无限,爱慕你的女子都要学你身边的人穿衣打扮。”岳玄衡长身玉立,月下又是何等风姿,一双笑眼,承袭的是他母亲桓氏的血脉。
身边的男子,墨黑的衣裳衣襟处的滚边,掺在暗纹里的金线在晦明不暗的光影里隐隐发着光,他的嘴唇微勾起,“府上可有姓邓的姑娘?”
岳玄衡不知常轻爵为何问这个,只照实回答没有。
“没有就好。”常轻爵的眼里是深渊的墨,却在这时微微泛出光,像是东方未明,充满希翼。
他大步向外走去,还站在那的岳玄衡竟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