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拾陆 浊酒一杯 鸿雁街开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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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街开食客来，绿柳寻欢浮世外。
说得便是鸿雁街的酒肆饭馆和绿柳街的青楼妓馆，两条相邻的街道都是一等一的享受之地与销金窟。
三人下马，早有人等候着上前牵马。
酒旗飘展，招牌新亮，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塞上饭馆”，大漠粗犷，西北豪放。
“公子小姐里面请。”跑堂哈着腰招揽，进了饭馆里头便知这里生意果然不错。未到午时，大厅里的散桌差不多坐满了，只余三三两两角落里的位子。
三人找了个角落，正好能观察到大厅的动向。
今日，晴瓒扮作男子，逢月依旧女子打扮，海棠花织锦苏绣襦裙，玫色妩媚，手腕上芙蓉玉镯点缀，脚踏嬉碟鞋，确是盛京女子弄不出的夭桃秾李。这身装扮与平日低眉顺眼的素衣丫鬟相差甚远，一个是家香小茉莉平平无奇，一朵是初发芙蓉天然浓香。就是平日生活在一起的雅客凌波照见，也是不敢上前相认的。
三人坐的隐蔽，还不是有人歪首偷瞧逢月的背影。
“今日就该换身衣服的，要是惹了麻烦可怎么好？”逢月担心地道，心中害怕这般招眼打扮就不该出来，可自家姑娘却非要她如此。
晴瓒看看不是后头的人，一眼瞪过去，都不敢再往这看了。“有我在，你怕什么？”
腰间多了一只手，蜿蜿蜒蜒横在红绸间，女子也不抗拒，嗔怪着：“公子，这是在外面！”娇娇柔柔，似怒似迎的，生怕别人不知这两人的浓情蜜意。那公子也是长得极好，眼里的带着笑，比三月桃花温柔，一屋的暖房花卉似也跟着那双眼睛张合，时艳时淡。
别人锅里的菜再好，偷吃可是要惹祸的，刚还频频回头的人现在也只是各吃各的了。
上等的大羊腿，架在火上烤，抹了盐巴、蜂蜜和密制的酱料，等烤到变成浓密密香津津的颜色，肥得滴下了油，再一刀刀片好，盛在盘中，撒一圈孜然，撒一圈芝麻，若您爱辣口，蜀地的辣椒粉再来一点。这肉有三层，最外一层火燎的水油全没了，酱料浮在上面最是有味有嚼头；稍里一层，味入得匀，肉里偷着咸香，吃一口肉来一口酒，美滋滋的；靠里骨头外边的一寸肉，羊跑得开，筋骨好，吃起来就像一头肥羊在嘴里一般。若是真在北境，这肉可不就是片在盘里了，而是一人一把刀，自己割肉倒酒。天南海北一顿侃，人生得意须尽欢。
尝了一块肉，确是那么个滋味，邓清泉虽在庄子上常吃北境厨子的饭，可这般入味的羊腿，自来了盛京还是头一次吃。
“我怎么不知只还有一家这样好馆子，做得倒是比西京的馆子都不差。”
逢月为两位添上酒，“刚开了没几个月，我也是为姑娘寻酒楼时知道的。醉浓楼的客人最近也爱点这的菜。”
“不知几位可是北境人士。”中年人富贵纹绸衣，眼角皱纹深深像是整日笑望迎来留下的符号，右手微抬，指端的厚茧经年累月越来越厚。
邓清泉打量打量，回答：“西京人士。”
“我是这的掌柜，周通，凉州人，看三位腰间佩刀，想来也是北境老乡。真是缘分，饭馆开业不足三月，知道的人不多。”掌柜的确是心细，晴瓒三人两男一女，两位公子若是腰间带着弯刀倒是不足为奇，大成文武同等，许多不会武功的文人也爱在腰间别把精美的小刀以作装饰。倒是女子带刀上街的在盛京寥寥无几，但若在北境这便是最正常不过，腰间一把刀，美人最出挑。女儿骑马练武射箭打猎，都需一把宝刀在侧。对于北境女儿有时精致珍贵的首饰都比不上一把引人注目的腰刀。
邓清泉抱拳幸会，“周掌柜谦虚了，这的羊肉确是北境风味，来盛京难道还能吃到这般好的北境烤羊。”
周通也是生意人 ，看这两位公子一位仪表堂堂，一位面若冠玉，姑娘也是明眸皓齿打扮不俗。腰间佩刀珠光宝气，雅而不俗，想必也是西京富贵人家，颇有结识相交之意，便招呼小二去拿壶琉璃葡萄酒再上碟爆炒羊肝，方坐下与三位攀谈。
“不知二位公子现今做些什么，是一直在盛京常住？”周掌柜问得礼貌而仔细。
邓清泉仍是拿出那套唬人的场面话说道：“还不是北境遭了战，才过来的吗。现今与我这妹夫经营几家铺面罢了。”说着为周通引荐晴瓒，并说逢月是她表妹。
“哦，我刚到盛京生意上的熟人也都是开些酒楼饭馆的，不知邓公子做什么生意啊。”
晴瓒碰了碰邓清泉脚，让他说就好，这周通想问个明白就让他知道个明白，若是暗地里查，就难免会有不便。
“街头有间糕点铺名叫玉堂斋，城南有间书店汲古书集就这两家，差不多吃饱而已。”邓清泉随便说了两家，都是极普通的产业，没什么好深究的。
周掌柜大约知道了，也不在多问，只聊聊北境现况，一舒要回乡抱负的志愿，
那边也有几桌北境人士，听着这边交谈，也走近。
一位举子名唤张学泽，现在太学读书，微微有些喝醉，在桌前大骂戎人又为雁翎将士悲叹惹得同是北境老乡的其余人无不面露戚色。
现在西市做生意的佟掌柜也说说北境曾几若何，现今凄凉，几人也多是怀乡叹息。打铁的刘师傅，说及北境宝刀锋利，盛京却只求华而不实。开香料店的黄老板，也言盛京多爱表面，不及北境人求实。
北境几人，纷纷敬了杯美酒，周掌柜也认识几位同乡颇是喜悦，便招呼他们多来。
周掌柜刚起身，便有贵客来，前堂的小二笑意就差说出我有多高兴了，周掌柜也是急急上前。
来的几人皆是锦衣玉带，神采奕奕，温子敬也在其中，当头的一位鼻梁高挺，神色倨傲，艳阳之下眸光带有一些蓝绿色，可不正是那日晴瓒在城门口遇见的男人吗。那日未仔细看，今日才发觉他竟有几分胡人的样貌，虽然不太浓厚，但是像他们这些北境常年跟胡人打交道的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那男子也注意到这边的一群人，向这边弯弯眼，不知道是对谁，可晴瓒却觉得那人是在对她笑。兴许是心虚，也就低头吃菜。
再抬头时，那些人已经进了楼上的雅间。“那是哪家公子？”晴瓒问道。
一旁的佟掌柜道：“那打头的是殷家的小国舅殷扶辰，后面那位白衣公子是刘家三少□□，那位蓝衣公子是温家温子敬就是那位温家才子，最后那位却不知是哪家玉郎了。”
“孔家，孔瑞昱。”和张学泽一道来的书生道。“就是那位文才若虹，得国子监博士夸赞的那位，号称小状元。”
“不过是念在他是孔孟之后罢了。若说文才，北境岳含章绝不低于当世文人。”张学泽腮上两坨酒后的红晕，说起话来也颇带些轻狂，言语间对于这些人赞赏的才子多有不屑。
其余人也许以为是因国子监与太学年年在学界争雄，太学的学生才会对那国子监的孔瑞昱如此看待，可在北境人心里这话倒是没说错。他们的岳北将军，文采精华，博古通今又是军事奇才，岳府藏书万卷本本精读，一匹白马雪中飞可谓仙人，就是去的早些，不然这什么盛京那些纨绔也配称为才子。
“张公子也是欣赏岳将军大才。”逢月一直没说话，冷不丁冒出一句，倒是让人稀奇。
张学泽看看这美娇娘，脸上两坨颜色漫到耳朵上，说话间也尽是客气：“惭愧惭愧，在北境生活了十余年未曾与岳将军一谈诗书乃人生一大憾事。不知姑娘也是钦佩岳将军？”
“北境女子哪有不钦佩的呢。”逢月说完瞥见晴瓒，低眼笑笑不再搭话。
张学泽只觉这玉面郎君听到妻子提及其他男子面上挂不住才冷了脸色，一瞧却趁着酒意将一轱辘没头脑的话说了出来，“我在北境时，河上办船会远看过岳将军，今着瞧瞧岳公子竟与岳将军有几分相似。公子同姓岳，可是与岳家有族亲。”
晴瓒没说话，倒是一旁的书生拉拉张学泽的衣袖，当着人丈夫的面说他像妻子爱慕的男子，可不是找打吗。倒是郎君好气度，面无愠色，语气平和，“只是同姓岳罢了，与岳家毫无瓜葛。岳北将军却也是人物。”
几杯酒下肚，人也是慢慢散了。一个北境风味的饭馆却也牵出不少北境的人，听他们的言语对北境也多是平定后的期待。可现在的太平就是真的太平吗，还是风雨前夜呢？
“你也觉得殷扶辰面熟？”邓清泉问道。
晴瓒诧异，除了城门口见了一面，其余毫无印象，若是仔细回想只觉他可能与北境有些联系，毕竟他有胡人的血统，西域胡人若想进入中原腹地必然要经北境，所以北境汉胡混居，非是变通狠绝的人便难于治理。
“前几日在城门口见过一面。”晴瓒如实道。
邓清泉皱眉，“我好像在北境见过他，是在西京还是哪里就忘了。总觉得他有几分熟悉。”
逢月斟上酒，紫红色的液体深汪汪噙满杯好似瑶池仙境的琉璃葡萄树上的果子掉进水里。“怕是记错了也不一定，看他有些胡人的模子，这里不常见罢了。我才见也觉熟悉，细想想倒是跟我家的那些混血护院一个风格，是不是与北境的那些人想混了。他是天潢贵胄，怎会去北境呢，就是去北境，也必是招摇过市大张旗鼓，还有西京岳府不知道的。”
这最后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晴瓒和邓清泉，两人相视一看，心中已有定数。
逢月心思未有那么深，突觉气氛诡异，也静下来思索。
殷扶辰是天潢贵胄却有胡人血统，虽说家中养有几个胡姬也是富贵人家的常事，但这毕竟是礼教森严的盛京，汉胡混血做了国舅，难道不怕遭人弹劾、诟病。这国舅的名字，近几年才在盛京流传开来，在北境他们可是没怎么听说过的。无中生有的东西向来暗藏玄机，看来这殷昭的背后必定大有文章。
两人拍了一下桌子，惊得逢月心一跳，她还没想明白，这两人便起身了。
晴瓒对她笑道：“妹妹，以后可就有你忙的了。”逢月云里雾里，只得跟着两人离开了。
总觉背后有双眼盯着，晴瓒回头，楼下仍是喧闹，楼上安雅整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拾陆 浊酒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