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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拾柒 怡红快绿 “这扬州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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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扬州新来的珍珠粉最是清透美白,敷在脸上薄薄一层,滑腻清爽,看不出半点擦粉的痕迹,天然透白。再配上我们这西域过来结合自家秘方做的胭脂,白里透红,您细细一闻,便是玫瑰花的香味,不浓但是幽幽发香,男人都喜欢。连郡主小姐都上我们这拿这两样配着使。”玉颜坊的的使女一手拿着雪白盒子,一手捧着胭脂膏子围在逢月身边,说着还不忘瞅一眼,一边喝茶的晴瓒。
她坐在圈椅中,翘着二郎腿,华衣绸带,外貌又是偏英气带几分阴柔的独一份,潇洒地品着茶倒真有几分纨绔的样子。逢月扫了一眼,又让刚的使女去那几样新出的口脂试试色。
逢月上前来,看了眼真把自己当公子哥的晴瓒,怪里怪气道:“就凭你这张脸,倒是穿什么都要人瞧几眼?”说起来酸酸的,倒真有几分吃醋的小娘子的模样。
晴瓒眉头一皱,“怎么着?别人多看我,我还管住别人的眼了。”
逢月一听,眼圈就犯了红,海棠垂泪比那雨打茉莉还让人娇疼。
茶杯磕碰在桌上,晴瓒作势要起,掌柜的上前,又使眼色让一旁的小姑娘凑近逢月。
“爷,爷,您坐好。”又吩咐人去取了一盘子糕点摆上,回头安抚逢月,“姑娘和公子璧人一对,莫吵嘴,都是我这使女不懂事。”
那边拿口脂的使女取了货,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人拦下来。掌柜的亲自拿过来,给逢月说着各色胭脂,想要把刚才那些不平和都抹去。
逢月只听着,还在拿眼睇着晴瓒。
“您看这海棠红,畅销得很,别说这平民百姓家的姑娘来我这拿这颜色,就是各家的千金也都是喜欢。”掌柜的又拿来一个瓷盒,红色白色都是绽放的极致。
逢月道:“都是哪家姑娘拿?到说清楚了。”掌柜的以为逢月还没消气,说起话来也就尖酸。
“岳家姑娘爱来,倒是每个颜色都爱拿些。温家的姑娘也是爱来我们这的。”说起来还颇有些自豪,这齐国公岳府和这建宁伯温家都是一等的富贵人家,他们家的姑娘爱哪家的脂粉可是对平民百姓及有吸引力的。
晴瓒没说话,只默默喝了口茶。
“去和颜斋,人家也这么说。”逢月语气刻薄,掌柜的在想以后可要让这的人都把眼睛收好了,别动不动乱看,这招惹了小娘子可不是好收场的。
“哪家都有世家贵族光顾,只我们这确是这两家常来。这岳府的四姑娘就常来这,这温家吗……”掌柜吞吐不出话来。
“怎么?”晴瓒递上一句话,问道。
“倒真不知是温家的那位姑娘,只每次都打发丫鬟来这拿几盒粉黛,看马车标示确是温家。这两家姑娘也是默契,前后脚来这。”说完又捧着几盒新鲜的口脂给逢月介绍。
逢月的事也打听完了,看了个玫红的颜色,艳而不妖便如山间野花,又配她今日装扮,轻取了点试试,看着大好。
小娘子唇红齿白,白瓷肌肤,容玉脸庞,再看看喝茶的公子,啧啧,真是相配。
“怎么?”逢月歪头看,许是为他刚才那两声。
掌柜自识无状,便接上话来:“看着姑娘极适合这颜色。”
逢月看向晴瓒,“怎样?”笑得灿烂。
“好。”晴瓒回得简练,笑笑似有话说不出。
掌柜道:“其实我们这色芙蓉花艳也是许多人来买的,说句不好的,姑娘莫生气,这隔壁鸿雁街姑娘就有很爱这颜色的。”
“哦”晴瓒提起兴趣来,“鸿雁街姑娘一个个和天仙似的,这色看起来倒太过妖娆了吧。”
掌柜笑笑,看来这公子也是风月场的常客,“天仙似的姑娘都爱些清透的颜色,就说这色最属春色深的芳年姑娘和沁笙姑娘来拿的勤。”
逢月看着晴瓒玩味一笑,道:“都是些什么人倒没听过。”
掌柜道:“姑娘不知是常理。春色深的招牌顾雪辞是常小侯爷的人大家也都知道,轻易不敢去招惹。这芳年姑娘和沁笙姑娘一个是桓十郎的一个是殷舅爷的,大家就不太知道了。”像是说些秘辛一般,声音压得极低。
殷舅爷,倒是个有趣的人。
“这殷舅爷也是皇亲,还在外面包人,不怕朝会上参上一本。”晴瓒道。
掌柜的看这公子经过风月但还是不知其中道道,“这不也不是包人吗?姑娘们还照常接客,只这春宵一刻唯有这国舅能度罢了。”说完还向晴瓒笑笑。
“倒也是这殷国舅风流,都说这沁笙姑娘是这春色深的一朵带刺的玫瑰,倒不想这满身书生气的殷国舅能降服。”说着也是颇有些吃惊的笑笑。
“殷国舅的名声倒是近几年才听说的,不知是个怎样的人物。”晴瓒听这掌柜也是知道些事的,便问。
掌柜是个健谈的人,这面生的公子给人也颇有好感,便道:“说来殷国舅还真是个人物,只说他幼时身体孱弱一直在家闭门不出,后来身体好了参加科举考试连中两元,进到殿试了。皇上当时一看,这不是我那小舅子吗,虽说这小舅子才学无双,可这要是真把状元给了他,难免会有人猜测不公。且看这殷国舅面若冠玉,温文尔雅,正符探花郎的名头,就把这状元及第给了别人。这小国舅也不恼,只说才疏学浅,可当堂的大学士都是常年沁透诗书的饱学之士,还看不出谁答得最佳吗?这殷国舅的才名也就渐渐传开了。这殷国舅自小也是身子弱,不太近女色,后来不知怎的看上了沁笙,这殷夫人原怕儿子有什么特殊癖好,也总算了了个心愿,只要这殷国舅没做出什么太没礼法的事来,皇上身边有皇后朝堂上有殷大人,一生顺风顺水是没得跑了。”
倒也确听过一位国舅殿试未曾折魁的事,当时没注意。掌柜见晴瓒沉思不说话,不知该不该再说,逢月这时上前碰了碰呆住的晴瓒。
晴瓒和逢月买了香粉和胭脂出门上马,掌柜送到门口。
刚一旁上茶的小姑娘在掌柜边说道:“岳四姑娘不是不让掌柜说她常来这光顾吗?”
掌柜一听,怒道:“一边干活去,跟她们说不该看的别看,盯着人不放了,看以后还给你发工钱。”要是像你这小妮子似的死板,他这生意还怎么做,姑娘们们都想跟贵族掺和点关系。
轻纱飞过门窗向外飘扬,浓郁的香粉气装点着着门前各色的灯笼,入冬后鲜有姑娘轻纱衣衫,可阑干旁却站满了一个个肤如凝脂的美人,丝竹声缠缠绵绵,歌曲妖娆轻浮,细细听去,还有些不知名的声音,弄得人心一荡一氧的。
醉浓坊的二楼,一扇窗开着,向里望去,纱幔飘荡看不清人物,晴瓒正坐在榻上听着小曲,邓清泉身边两个美人柔柔地缠了一身。
秋娘抽着烟枪,丝丝缕缕在空中缠绕,莫把今朝抛却,烟酒最迷绕。
“公子今个儿来,倒是遇上什么事儿,眉头重的好生难看。”秋娘在这风月场里摸爬滚打十余年,察言观色最是有本事,若是没什么要紧事,一向不喜形于色的晴瓒能这般沉默。
“秋娘懂人。”说着便摸上她的手,一副纨绔样儿。
“殷扶辰。”晴瓒说出这人名字,秋娘粲然一笑。
“我还当是谁,殷舅爷吗。”她说得自在,好似那个人就是她身边的一般。
晴瓒颇为狗腿的为秋娘添烟丝,一边看帐的逢月抿嘴笑。倒是邓清泉总觉在三个女人面前饮酒作乐,很是别扭。
吸了一口,金烟嘴上沾着嫣红,有几分颓唐的烟杆显得妩媚了几分。
嘴里的最后一丝烟在空中慢慢淹没,秋娘那比樱桃还要红上几分的小嘴慢慢吐出字来,“殷扶辰,东阳殷氏的小公子,皇后的嫡亲弟弟,当朝探花郎。”
“这些面上的就不用说了,说些我不知道的。”晴瓒睇了她一眼。
秋娘仍是不紧不慢,“面儿上的就这样,才藻富赡,文采斐然,书呆子的词都和他沾点关系。”
“你耍我呢。”晴瓒斜着眼,眼神里透出嘲讽而又奇异的目光,若是个男人,秋娘猜她下一刻就将自己剥衣示众。
自顾自想着,不免一颤,“他睡的是春色深的沁笙,其余的倒真不知道。”晴瓒变了脸色,“他倒是几年前来过这,只不过没找到心仪的姑娘,不知道后来怎的倒叫沁笙失了魂,非他不伺候。”看她脸色稍霁,秋娘又道:“倒真有你不知道的。”
逢月一旁笑出了声,“秋娘且快告诉她吧,整日在那大宅院里弯弯绕绕得都将姑娘憋屈死了。”
秋娘也不再卖关子,只说:“他肯定去过北境,而且他也不应该是皇后的同胞兄弟。至于他是不是殷家子孙我就不知道了,但他绝对非皇后嫡亲的兄弟。”
“胡人?”晴瓒一挑眉。
秋娘点头,“他来过几次,都是与些附庸风雅的文人,他颇有才名但绝非迂腐文客,他的胡人样貌虽然不明显,但还是有迹可循的。鼻梁挺,肤色白,瞳孔带异光,除非殷夫人偷过人,否则我不信两个汉人能生出这样的孩子。”
逢月听着也是句句在理,只道:“那你怎么知道他去过北境,他说过?”
秋娘眨眨那桃花潭水荡漾多情的眼睛,“这倒不用问,问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只不过我们也不能白在北境活了十来年啊。”
“我这醉浓坊,上品的瑶池酿琉璃葡萄酒,北境人性急却唯有喝这酒时细品滋味,盛京人觉得这就味甜稍涩便如牛饮水一饮而下,涩味也就上不来了,可就头一次他来时,他就会喝,水晶杯金玉壶,月下一亮波光粼粼好似银河倒影,如果是有人教过他也罢。但是我这还有一道菜,突厥牛肉,我只是在北境听过这菜,并不知道到底叫什么名字,那是突厥风味,便在这菜单上写的突厥字,又令写了个好听的关山牛肉烩八鲜,可他初次来却说出了突厥牛肉的名字,没有说菜单上的汉字。他离开时还对我说这牛肉味道极好就是微微有些淡腌肉的料还下得不足,又赏了厨子。这道菜为了迎合盛京人的口味是做淡了不少,但你说一个未曾离开过盛京的书生会动葡萄酒和味重的牛肉吗?”秋娘将话说完,除了还在妖娆斟酒的姬女在说笑,其余人不再言语。
晴瓒先开口,眼里放着迥异的光彩,“那就麻烦俞老板多为我们打听打听了。”添上一杯清茶,笑得十分好看。
秋娘眺过眼去,笑意浓浓,十分买账。
算起时间,这殷扶辰也是五年前才渐渐有了名声,去过北境,又有掩饰不了的身份。五年前的事,透着诡异。来路不明的人太多,雾里开花的事太多。
短促的敲门声想起,不只是什么急事,秋娘早吩咐别打扰,皱眉道:“进来。”
前堂的龟公多福进来道:“殷二少来了,点了玉柳姑娘。”正给邓清泉夹菜的玉柳耷拉瞎眼来,很是不屑。也认命的放下筷子,颇为不舍地看着邓清泉。
撅着嘴,可爱蛮横:“邓大哥下次来可不能忘了我。”说完亲了邓清泉脸颊一下。
起身后嘴里嘟囔:“什么二少爷,自己不行还总找理由。”秋娘摆摆手让她赶紧去。
多福抬头看见晴瓒这样的玉人般的公子,心中想怪不得掌柜没个男人要是有这样的男人自个儿这个男人也不想要女人了,又瞥见一旁坐着看账本的逢月,穿的红艳多娇坐那拿笔又是知书达礼,听人常说看什么样的姑娘看气韵就能猜个八九成。果然这不是做这行的姑娘还真就是干净端庄,瞧瞧一旁伺候酒的玉啼举手投足都是风骚。
秋娘瞪了眼多福,多福也赶紧走了。
“怎么看那姑娘不愿意去啊。”晴瓒问。
秋娘道:“不愿意去就不去的吗?我们最是由不得自己。”
玉啼一旁接了话,“也不怪玉柳不愿意,这殷二少可是难伺候,自己也就多识点字罢了,偏爱学人吟诗作画,可老是说错这啊那啊的闹笑话。那功夫,也是真不行。”玉啼满眼春情看着邓清泉,暗示着什么。
晴瓒呵呵一笑,就留了邓清泉在这过夜,带着逢月回庄子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