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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拾贰 华灯初上 ...

  •   落叶黄,桂花香,金菊初绽,满月断肠。

      雕梁画栋间,各色菊花艳丽招展,各色衣衫的丫鬟小厮抱着箱笼托盘来来回回,从清晨开始收拾,未到傍晚本是肃立典雅的庭宇楼台间换了一副模样,是富贵高雅的百花殿。

      走在其间,不觉感叹富贵而精致却是一等的王公贵族。“世子妃确实厉害,这里上次来还是养了一大瓮睡莲的,现在换了一大簇菊花,和旁边的竹子比也不突兀。”晴瑶走在安王府的转廊里,指着一旁空庭中央和晴瓒说。

      那边绿竹微暗,中堂金黄艳丽,衬得竹更清雅,菊更光彩,天空微明微暗,敞亮而苍凉。晴瓒没有见过安世子妃,丫鬟婆子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摆设布置大气,想来也是非一般的妙人。

      九月十六,安王府花宴盛京世家贵女争奇斗艳,希望能得哪家夫人青睐,觅得好姻缘或是结识贵人。

      以往晴瓒在府是从不会来参加各家的宴会的,自家的也是极少露面。今年出孝期,老太太便把她带了出来,期望这深居简出的孙女能有个好归宿。

      王府的后花园人比花娇,花比人俏,珠翠罗叠,锦绣环绕,好不各色生机焕彩。一进院子,便有银红色衣衫的女儿走来,正是王府的郡主小姐。

      “你们可是到了,今日大嫂请的饕餮馆的师傅来做的菜,可是有口服了。”常明姮眉眼含笑,也甚是期待。

      晴瑶一听饕鬄馆,嘴里生津,“世子妃真是厉害,去年中秋宴本来要请饕餮馆的厨子,可他家说厨子不出馆便没请成,不想你们竟请到了。”眼里也全是羡慕。

      常明姮也知自家嫂嫂一个塞一个能干,随母亲出门时常听各家夫人称赞,可今天的宴席却也有运气。

      “也不只大嫂出力,只请饕餮馆的太多了,那掌柜也怕是得罪,也不知从哪时起他们改了规矩,却说是每月可以匀出时间来做一家的席面,我们也是刚从裕王府得的消息。”常明姮这边与她们说着话,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向这靠来。众星拱月,但盛京城似乎还没有如当年阿宝在西京时那般傲然的姑娘。这时聚过来的人,怕是总归对常轻爵有些意思的。

      “这位姑娘眼生,不知是哪家闺秀。”话音柔柔,全似丝绸撞云说不出的和善,肉粉色立领缠枝绣绸衫,温和可人,是女学里琴技超人的温沁怡。

      “这是我五姐,岳晴瓒。”晴瑶介绍道。

      晴瓒向众人一欠身。

      前厅的丫鬟便来报要开餐了,一群人便走进了早已预备好的席桌。

      饕餮馆屹立盛京,自是有它的实力。一道道菜精致不说,也独有一味,把所有的该有的味道都发挥到了极致。

      秋日的螃蟹格外肥美,蟹肉嫩白,蟹黄橙晶,加些香料姜蒜蒸煮,说不出的美味。

      “晴瓒姑娘,原来可也吃过这般美味的蟹肉?”坐在晴瓒对面刘静姝,穿了件浅紫兰花刺绣交领袄,和晴瓒今天的柔蓝色折枝梅花绣锻袄有几分相似。只觉这蟹肉好,便多吃了几只,却不想一旁还有人盯着她。

      晴瓒不欲惹事,便恭谦道:“从未吃过这般味道的,天然本色却又五味俱全。”

      似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刘静姝眼尾一翘,“那自然是,盛京的味道北境怎么吃得到。怕是在北境,河蟹也没吃过几回吧。”她说得高傲自满,一旁的闺秀听到话眉头微皱,认为她太过张狂无礼,可也却是这样无法反驳,北境不产蟹,离南方又远,想来也有人一辈子没吃过的。

      晴瓒神色一动,晴瑶却先说出话来:“刘静姝你欺人太甚,我五姐可从未说过什么。”这般没头脑的话,刘静姝脱口而去,的确让人生气。

      晴瑶还要说,却被晴瓒拉了拉袖子示意停下。

      “河蟹在北境吃得不多。”刘静姝听到瞅了眼晴瑶,得意极了。

      可这话还没完,“河蟹肥美,但小而皮软,北境人粗狂豪放些爱吃海蟹,壳硬肉多,更有吃头,在西京许多馆子做烤蟹,就是将螃蟹碳烤,不加其他调料,撒些姜蒜,食客吃的时候用刀斧将蟹一劈两半,佐以孜然,最是北境的风味。”晴瓒说完,刘静姝有些窘迫,本是看她与温沁怡交好,想难为一下他,不想却被她抢了风头。

      另一桌的人早就看见,常明姮作为主人便走过来解围,可一想到晴瓒说得烤蟹,很是想尝试一下。

      “烤蟹倒是头一次听说,晴瓒姐姐说得让人都不爱这河蟹了。”常明姮走到一旁笑说。

      听到主人称赞,一边的姑娘也齐齐说想尝尝这烤蟹,晴瓒说这在北境是风味,简简单单,所以人家都能做。

      刘静姝脸色冷冷道:“也吃不了几回吧,海蟹能说有就有嘛。”别人听着,却是无人理她,自知无趣,便低头食起面前的花生来。晴瑶和常明姮在一旁又问起晴瓒北境的事来,说得很是开心。

      不一会儿席便散了,刚还紧凑的人像花开,花瓣一瓣瓣分开了,或是一旁论诗书,又是一边赛首饰,每个人在大圈子中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一起来的晴琰晴珍和晴璇也有相熟的,便一旁去说话了,晴瓒听着这些姑娘说话自觉无趣,便坐到湖边的晕岚亭风凉。

      一圈圈鱼儿夺着食,你追我赶,吃不尽的碰撞与焦急。一阵涟漪,这一群鱼儿边又来一群,簇簇金红,热闹非常。

      晴瓒抬头,桓嘉鱼在一边喂鱼,艾青色齐腰襦裙,清丽闺范倒与她那吊儿郎当的哥哥很不一样。
      桓嘉鱼先向她看来,晴瓒点头示好,便又转头向水里扔着鱼食。

      “晴瓒姑娘是西京岳府的人吧。”她的声音清透,晴瓒看向她却不知她如何知道。

      桓嘉鱼懂她眼中的疑惑,向她靠近,说:“姑娘不必疑虑,我原来从未知道的,只今日听姑娘说起海蟹才有所联系。若非西京岳府,又有哪个人家吃得起北境难得的海蟹呢。”

      手里的鱼食投尽了,不远处的娇贵的姑娘们,是明争暗斗还是其乐融融,谁知冰冷穿骨的刺痛,谁知雪山崩塌的残忍,红白相间,不是雪映红梅,却是迷茫仓皇。安乐窝里的孩子,怎么奢望他们懂得疾苦。

      “晴瓒姑娘不要取笑我们这小女儿。”她的话说得温柔,却次次牵起晴瓒的心,刚才那一勾唇的暗嘲还是被她窥见了。

      坐久了腿有些麻,扶起一边的栏杆,整整衣袖,便要离这姑娘远点。

      “桓姑娘玲珑心思,晴瓒敬佩。”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桓嘉鱼马上说:“姑娘留步。”她见晴瓒顿住脚,便又说道:“我无意与姑娘生嫌隙。我只是见过一位岳府的将军,心里敬佩……”她看到晴瓒投来打量的目光,语音也小了许多。

      似是知道自己解释的拙劣,也知道晴瓒不欲多留,忙改口道:“我听说过姑娘,听易将军说过。所以,想认识姑娘。”

      易将军,就像一把虚无而有挠人的拂尘,似去不离直插进人心,晴瓒听到心下一沉,这女子到底知道些什么,莫名其妙却句句若砾石。“你如何认识他?”是不信而又阴沉的态度。

      “家中曾因琐事劳烦过易将军,所以认识了。”桓嘉鱼说得平静,找不出破绽。

      “他是通敌的叛军,你认识他不见得是好事。”晴瓒心中巨大的无底洞又再次开启,却不能有任何差错。

      亭中除她们再无他人,秋风瑟瑟,帷帐御不了的清冷。

      桓嘉鱼没有想到晴瓒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顺着说了下去:“我认识他时,他是个好人,我不觉得他是通敌卖国的人,我哥哥也不认为他是。”

      这姑娘单纯而又谨慎,晴瓒觉得再多说些也是无用的,打量着她的如花面容。桓嘉鱼也不知为何面对这样明艳雅致的姑娘,却变成承受她犀利的小孩子,似是无处可逃,任人宰割,她要咬牙顶住。

      晴瓒走到她身边,梨涡浅浅,“你若是听他提到我,就该知我是如何的人。只是知道的太多了不一定是好处,他是好人但他人都知他是通敌的将领,他也死了,还是不要再说认识她。”

      柔蓝艾青交错而去,是澄澈的溪水潺潺而去,也该是簌簌的竹风清清和和。

      晴瑶看晴瓒向这走来,便问她刚与桓嘉鱼说什么,她只含含糊糊的说是北地风光糊弄过去。

      一旁温沁怡却满是恭维的话,说要好好听听北境风采以偿未能亲临的遗憾。

      老太太身边的彩雀却过来唤晴瓒,说是要让她们去拜见安太妃。

      花环拱翠之间,一群人说说笑笑,上坐着一位老人和气面善,正与一边的岳家老夫人说着话。

      彩雀将岳家的五位小姐带来,安太妃看过去,却有一个面生的姑娘。身材高挑却不纤薄,面容清

      艳不妖媚,珠圆玉润却是丰满玲珑,独具一格,却又非是鹤立鸡群,就像是老七的琴声绮丽风华
      又英姿勃勃。与她相比,岳家的晴瑶也只能说是精巧可爱的小女孩,其他的倒是活活被她散发出的气度压了下去。

      五个姑娘一起问安,可太妃早已咱心中将她们分了出来。

      安太妃笑着说道:“还是老妹妹家会养人,看着五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真是让人羡慕。”岳老太太听着别人的赞许,心里也是开心,但也恭维道:“不若安王府的郡主们。”

      “这就是你那五孙女吧,倒是个妙人儿。”

      岳老太太也招手让晴瓒上前来,安太妃拉住晴瓒的手,细细打量。眉宇间半是英气半是妩媚,通身的气度犹若冽泉清冷自持。这样的姑娘不知自家的那位小侯爷是不是喜欢。

      “眼前的这位可是老妹妹藏着了,今日一见甚是喜欢。”太妃看着晴瓒,眼里都是笑,一旁的安王妃也打量着晴瓒,微微点点头似是满意。

      岳老太太也欣喜太妃如此夸赞,若是这样晴瓒的名字在诸家夫人间流传开来,想必亲事也有着落。“太妃真是说笑了,我这孙女原来为着守孝不大出门,刚过孝期,才敢带出来,只是别冲撞了太妃便是。”

      安王妃倒是好奇问道:“未曾听闻国公府有过那位故去,不知五姑娘是为谁守孝?”

      晴瓒眉头微蹙,戚戚答道:“北境战乱,外祖一家只逃出我一个,外祖一家除了我也无人尽孝了。”

      话音凄凄,让人想到三年前才刚刚结束的北境战乱,本以豪华壮美著称的北境,除却西京还是原来的繁华,其余一切全是颓败,汉人胡人的血流淌在大小城池的街上,一片死亡的海洋。

      安王妃颇为惋惜,“真是个好孩子。”其余人也不免唏嘘,感叹战火无情。

      安太妃赏了岳家姑娘一人一串檀木珠串,安王妃便给了珍珠戒指,虽不是什么难得的物件,但是精致材好,都是些上等的。

      出了安王府,晴瓒晴瑶共乘一辆马车。

      晴瑶咧着嘴对着晴瓒,“姐姐怕是要说亲事了,不知道什么样的姐夫才能配上姐姐。”

      “说得些什么,四姐还未说亲,轮得到我?”眉眼含笑,倒真有几分春心萌动。

      晴瑶看姐姐娇羞,索性摊开来说:“姐姐不知,那年二姐说亲,祖母也是把她领到各家夫人面前拜见的,姐姐那时没有出孝不知道罢了。”

      窗外的门庭亮着昏暗而又温暖的颜色,一盏盏点燃的是归家的思念还是思念的寂寥。未明的门前,是寂静的惆怅,在连绵的墙间与宽阔的大道中,显得微不足道,静静地等待着来客。

      何样的风景不再引人,早有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拾贰 华灯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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