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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壹 天淡流云 黄昏不若晚 ...

  •   黄昏不若晚霞蓬勃,带着颓败的生机,处处透着妩媚又慵懒的味道,好似风流韵妇,却是大姑娘般每每变换样子。

      晴瓒坐在马车上数着一辆辆各家各族的马车,这就像是一家家的门面,就是家中再匮乏,也不能让女儿们面上无光,毕竟女学中竟是贵族小姐,说不定自家女儿就被哪家的太太少爷相中,一步登天了。女学中也有宿舍,只不过那都是些外地女郎住,正经的京中人是断不会让自家的掌上明珠呆在外面不好的盒子里的。

      各家的仆人都等会在外,偶尔也有窃窃私语,一阵骚动却陡然来临。透过车窗向外看去,丫鬟们掩着面挡不住娇羞,有人低着头却也是隐隐打量。

      一袭月白包裹日月光华,玉簪束发隐隐名士风流,立于流云之上,却乃佳公子;青蓝华贵,暗香绕身,黑马遒劲,却是风流独行。

      盛京最出色的两位公子出现在这,又有几人不仰视围观呢。

      晴瓒这时却只怕自家六哥岳玄衡出现,到时自己又该如何出现在常轻爵、桓梓耕面前。此时也就唯有以不变应万变。

      桓梓耕下马,也顺着目光看向岳家的马车,“子平不来接妹妹,只说有他五妹来,我却从未听过他五妹。”

      常轻爵收回目光,只觉刚才是一阵清风,似是又看到那个清冷明艳的女子。

      晚钟一响,乌门便大敞开来,又是一会儿,一个个干净整齐的女学生便从门里走出,前头的女学生似是没有想到一出门就能见到常小侯爷与桓十郎,一瞬惊喜未平,一瞬又是娇羞难掩。

      “七哥怎的今日来了?”常明姮是极少见他这七哥来女学的,且不说他太招眼,就是常明姮也不愿每日被些女子询问他这七哥。常轻爵每次来女学,必然是引起围观的,今日桓梓耕也来了,可不是要万人瞩目吗。

      常轻爵倒对这人人注目习以为常,只道是,“我们刚从苍兰山归来,离女学近,也有好久没有来这看你了,便来了。”

      说得倒是轻巧,只这来来回回的车马,来来回回的目光,可真让别人不适应。

      不一会儿,桓梓耕的妹妹桓嘉鱼也下学从大门出来了,桓嘉鱼今年足有十八岁了,明年便从女学结业,就要开始相看人家了,不过家里有个二十五岁还未曾婚娶的哥哥,她似乎也不曾着急。

      桓嘉鱼一身柔蓝衣衫,面容虽是温柔和丽,周身却是一派独独然的高寂,不似先天而有,倒像是心有怅然之气。裙边绣着的紫玉葡萄穗,略显俏皮,腰间一挂玉如意,修饰端庄。

      桓嘉鱼看到自家兄长出现在这也颇是惊讶,随后走过来对常轻爵一揖,转头便言:“多谢十哥今天来。”话里透不出的冰冷疏淡。

      常家兄妹虽搞不清他们间到底有何嫌隙,但早已对他们间的微妙见怪不怪,便早早告辞离去了。
      常家车马一走,桓嘉鱼也不愿再与桓梓耕僵持,自顾自得上了马车。刚一坐好,桓梓耕却进来了。

      “你进来干什么?”她皱着眉,又恼怒。

      桓梓耕只坐好,小几上刚放着的茶杯便被掷到了他的怀里。

      一旁冰冰冷冷的小姑娘,气恼又显可爱,“不愿与背信弃义之人同乘。”

      桓梓耕的脸色冷了下来,“你今年都十八岁了,莫要再稚气。”

      桓嘉鱼也知戳到十哥痛处,稍敛了气焰道:“你又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可还是去什么极不平和的地方,害母亲担心。”

      桓梓耕脸上带了笑,只道:“知我者嘉鱼也。这次倒不是什么不平和的地方,去一趟楚地,会会故友。还烦妹妹替我说话。”

      马车已经远离女学,两人默着声,隐隐能听到不远处卖玫瑰花糕小贩的叫卖声,桓梓耕叫停了车,从马车走下,不一会儿,却拿着玫瑰花糕捧到了桓嘉鱼眼前。

      桓嘉鱼一时却红了眼,泪水沥沥,“原来在金陵,都是哥哥给杜姐姐买桂花糕的,杜姐姐也给我们做糕点吃。可去哪了,她去哪了,她还活着吗?”还倔强自持的小姑娘如今却趴在桓梓耕的怀里,泪眼婆娑,语不成句。

      哭哭啼啼一路,终是到了桓府,桓梓耕将妹妹送过二门,便止住了脚,叮嘱好生休息不要多思多想。

      “哥哥,找过杜姐姐吗?”桓嘉鱼在桓梓耕转身时突然说道。

      “没有。”桓梓耕背对着她走开了。

      她看不到他的脸,又怎知他的悲伤流露在眼眶。她该是死了,亦或是走过了雪山,再没有她的消息。

      这边,晴瓒等到晴瑶和晴琰,便立即离开了女学,只说是晴瑶早已迫不及待去鸿雁街了,晴瓒也避开了与常桓二人碰面。

      车上竟是女子的欢笑,晴琰也跟她们坐在一辆马车上,只听着晴瑶说着女学里的趣事。

      刚说到康宁侯家的王婉云弹琴时琴弦突然断了,崩到一边温家的温沁怡和薄春浓。

      “薄春浓也是无辜,常七郎的女人争风吃醋,还要伤及他人。可怜薄春浓今天刚穿的月锦衣衫了。”晴瓒听着,也不禁感叹将来常轻爵的妻子又该是怎样的妙人,才能镇得住不羁的丈夫,遍地的仰慕者。

      “也不知为何,今日常七郎和桓十郎到女学来?”一旁只默默笑的晴琰终是发了一句话,也确是晴瓒心中所想。

      晴瑶眼睛一眨,“那二位姐姐一会儿可要多买些吃的了。”晴瓒看着她小人得志的模样,笑道
      “你要是不说啊,我就让车夫转头回府。”

      “说啦,说啦,还不是又要有求于明姮明姮和嘉鱼吗。他们自来这样,他们自来这样要做什么事就一起出去,就怕自己人阻拦,就爱找些人做说客。也不知六哥这次要不要走。”晴瑶说得天真烂漫,晴琰也在一边附和,晴瓒却不得不把这些话记下。

      说话间,就到了鸿雁街,盛京最负盛名的酒楼饕餮馆便在这,各地各色美食聚集,从本地的京味涮锅到巴蜀的麻辣火锅,从江南的软糯高点到西北的酥脆火烧,西域的调料,南蛮的香料,数百种味道汇集于此,形成长长一条街美好滋味。

      晴瑶兴奋的敞开车窗,要好好嗅嗅这些味道。晴琰也透过窗向外看去,却是找不到她要的。

      常轻爵这边接上妹妹,便用南海珍珠打的幅头面收买好了,还答应回来时找只温顺可爱的小狮子狗送给她们玩。这等贿赂,可是让小姑娘心里说不出的美。

      安王府泰然堂内,老太妃桓氏正让大丫鬟白露按着头,大儿媳安王妃董氏坐在正堂内和大儿媳世子夫人卞氏说着花宴的安排。

      堂外一阵说笑声,老太妃的笑便浮上了脸,常明姮一进屋便坐到了老太太身边。

      “我的好乖乖,这样开心,你七哥又给了你什么好处?”说着抬头瞟了几眼常轻爵。

      常轻爵只在一旁笑,安王妃说:“她俩自来开心地没头没脑,瞧这次怕老七真给了不少好处。”

      常明姮坐在太妃膝边,乖巧地给太妃捶着腿,明姮开口,“祖母只挂念七哥给不给好处,也不关心我和姐姐开不开心。”说完还翘着嘴,似受了委屈般。

      常明姮又说:“我陪着您,保您开心,要七哥干什么。”

      太妃是经过怎样的风浪的,此时小孙女话里话外的弦外之音到时听了个一清二楚。

      凭着白露扶起身子,“小姑娘是来当你七哥说客的,当的不好可要罚了。”

      常轻爵终是说了话,“祖母真是玲珑心思,看来我应下的那些事就合该免了。”

      常明姮往太妃身边靠了靠,撒娇道:“祖母,你看七哥,过河拆桥,就不要听他的。”

      “好好好,不听你七哥怎么说,夏至摆饭吧。”太妃也不再问,只吩咐摆饭,世子妃见常轻爵留
      下自己又是嫂子便先说会自己房用,安王妃虽关心自家儿子,但留下难免拘束,也推说王爷回府一起用饭便先走了。

      枝叶被风凛着,一束束没开饱满的金菊垂着头,月儿单薄地挂在枝上,昔日簇簇星光隐了大边。
      煦和堂紧闭着门,除去刚姮姑娘走时开了,余下时间皆是丫鬟婆子们立在外间守着门。

      堂内明明,常轻爵坐在紫檀雕纹圈椅上,摩挲着搭手,太妃在闭目冥思。

      不知多久,窗外的风动了动,太妃开口道:“轻爵,你该知道如今安王府富贵至极,最该的就是收敛。安王府终究是异姓,皇权里手足兄弟都要猜忌。你看皇帝已经拿了王府的兵权,只叫你父亲去兵部点着卯。对你也是看在祖上的面子,多加照拂,也只是让你在禁军做个闲职。不过就是怕我们有了兵,功高镇主。”

      常轻爵颔首道:“孙儿是知道的,收敛、安稳,祖母说过的孙儿都记下。”

      太妃抬眼看着这个常家最出色的儿郎,最最想提醒他小心为上,“多说就是唠叨了。这次即是圣人着你们去办差,办完就赶紧回来,别总在外,家里人你母亲父亲终是不放心的。也莫多管闲事,西京岳家的事不能管,只这一点,别让常家变成下一个岳家。”

      常轻爵满口答是。

      “什么日子走,可在家过十五?”

      “怕是不能了,这两日便要启程。”常轻爵把玩着腰间坠的玉璧,一沟一壑都是精心琢磨。

      “日子这般紧,本想给你说项几个姑娘,如今看来又是不能了。”太妃颇为惋惜。自家这个七孙儿,二十五了却还未找到媳妇,正常男子这个年纪孩子都不止一个了,自己还不急,做母亲的祖母的可是替他急死了。

      常轻爵最不爱听祖母说这些,站起身来意欲告辞,太妃却一声令下,“坐下。听我说完。”

      刚直起的身子又弯了下去,常轻爵颇为无奈。

      “你是圣人亲封的宁远侯,现今是有不少德才出众的女子想与你共结连理。可你要知,如今你年轻,女子对你是真心实意,等你年老,到时女子是爱慕你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你如今身边的那些朋友,梓耕心中有人,你该知的,桓家人就是急也不会催他,岳玄衡的母亲为他相看了不少,只他不乐意想找个情投意合的。你又是为何?不点头不摇头的,谁能拿的了你的主意,你母亲早为这事急坏了。”太妃说得激动,一旁的正主却在若无其事地玩着玉璧。

      太妃也不再多言,她心中最是疼他,可也是因为最在乎才最不能随便为他拿主意。

      “你在外养着的那些姬女,什么春色深春色浅的,没我的点头没你母亲的点头没你正室夫人的点头,一个也别想弄进王府。”说完便挥手让常轻爵离去。

      玉璧轻轻一翻,落到腰间,和田温润,沁着一点暖意,常轻爵起身,“轻爵也给祖母一句话,若是没您的点头,没母亲的点头,我的妻子也绝不会进王府的。”

      几分狡猾,几分清冷,又是几分漠然,更有几分决绝,常桓氏叹息这个孙儿的智慧让他离安然太远,又欣赏这个孙儿的聪明让他如此傲然,最后还是笑笑:“在这跟我兜圈子,小心真讨不到媳妇。”几道皱纹横斜额头眼角,也是几分说不出的愉悦。

      夜色微凉,月影渐圆,走出煦和堂,丫鬟婆子们又一拥而入,只余几个在门外等召唤的小丫头给常轻爵作揖问安。他摆摆手,就往树影更深处走去,茂茂葱葱的树枝只有老叶还挂着,根本遮不住什么,就如那日看到树影斑驳间女子骑马时的欢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拾壹 天淡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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