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伴》韩旖旎

14、拾叁 明月情丝 一碧如洗的

　　一碧如洗的天空盖在头上，几多闲适的云来来去去，快开败的的菊花也是懒懒散散撑着架子，不怕冷的梅花在准备着艳压的蓓蕾，小丫鬟自来是极好的跑腿，来来去去晃乱了影子，装点了院子。

　　等最后的一点香燃尽，鎏金镂刻奇兽香炉抛出最后一段烟，雅客平了平锦衣上的小褶皱为晴瓒穿上。

　　琉璃瓦上还漏着水滴，昨日的雨留下些未去的容颜。

　　“一场秋雨一场寒。眼瞅着就要立冬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领炭火。”逢月为晴瓒戴上金茉莉耳坠，一边说道。

　　“少了我的炭，还能短了你的，年年就你呆在暖房里。”晴瓒打趣逢月，一边梳妆的雅客听了，神色一动。

　　齐国公府岳老太太过寿，世家夫人小姐们又是一场相会。来贺寿的也是世代交好人家，晴瓒到时看了一圈，到都是相熟的人。

　　晴瓒大伯娘与安王太妃同出桓氏，安王太妃也谴了安王妃来贺寿，常明姮也跟着一道来了，岳家已经出阁大姑娘岳晴瑾嫁进康寿伯家，如今跟着丈夫外任归来也一并来了，温沁怡到了说亲的年纪温夫人也带着她和她那妹妹温沁媛一起到了，桓嘉鱼也随着自家人来了，陈家的一些表亲陈绮娘、陈绣娘、陈绢娘也打扮一新。

　　陈家根基不在京城，不知为何陈家三姝却很是齐整的出现在盛京的岳府。

　　寿宴上一圈场面话，不过晴瓒却是感激岳老太太这三年对自己的照顾，若无她时时提点，她这未受过正经闺秀教育的姑娘怕是早就被人指指点点了。

　　晴瓒送上双面绣的屏风，不是什么大摆件，好在画风新颖，选色和谐，太太小姐们都说不错，看着岳老太太脸上慈祥又满意的笑，怕是离晴瓒的好姻缘又近了一步。晴瑶做了个抹额，老太太也是满意；晴琰做了件锦衣，领口袖间的梅花稳重又秀丽；晴珍也绣了个抹额，老太太便说俩个抹额一天天轮着戴，一边晴瑶没说什么，私下倒是向晴瓒撇嘴；晴璇绣了几个荷包，老太太也是喜欢的。

　　戏台上的仙女与董郎初相遇，花裙翩转，眉目含春，娇柔一声，道不尽的少女情怀。
　　一折子戏目迷人眼，却选不出，晴瑶推给晴瓒，“姐姐选吧，刚让大姐姐帮我挑，先你点，我都想看，都要挑花眼了。”

　　晴瓒笑笑，便让百灵把戏本拿给陈绮娘。晴瑶一看，倒是忘了她们，憨憨一笑。

　　“晴瑶选不出，绮姐姐帮着挑个。”陈绮娘与晴瓒相视一笑，点了曲云生班拿手的群雄会。

　　“这群雄会是别样的故事，并不是英雄相会的老生常谈，讲得是些小人物智斗土匪的故事，打戏做的也好，姐妹们看看。”

　　晴瓒对这些倒是不甚在意，只是还真有几分好奇这盛京女儿整日在这大宅院里看这几套戏，心中却还是那般新鲜好奇。

　　这边七仙女刚相爱，那边织女又下凡，晴瓒原来就不爱这些，便推说出去透透气，便带着逢月向花园走去。

　　晚风轻，秋月明，九月还有这等舒服的夜晚也是难得。

　　芍药花丛里密密麻麻不清不楚的声音，勾勒出引人联想的好戏。

　　晴瓒与逢月躲到还算茂盛的冬青后，只听一个相熟的女声，心中一顿。

　　“子敬哥哥，你要何时才能上门提亲。”鹅黄色的缠线裙裙角几支桃花开的正艳。

　　“快了，等你女学毕业，我们便成亲。好妹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男子的嘴唇便碰上了女子的脸，衣衫摩擦，说不出的的思念。

　　女子偏过头去，“怕是没等子敬哥哥提亲，我便去选秀了。”

　　男子无法亲近女子，便也扫兴地松开手。“怎的，你不是说你母亲选的是旁支的女儿吗？”

　　女子挽着腰间的穗子，半是伤感半是无奈。

　　“别人家的女儿有父有母，哪有我这样的好拿捏。”自嘲的话语，想起姨娘在有太太整日压制，若自己无法找到好郎君，又不知姨娘将会被磋磨成什么样。

　　“你旁的姐妹呢？难道就没有愿意进宫的？”

　　鄙夷的的目光在低头蹙眉间隐隐收住，抬头眼泪泛过眼角，“母亲祖母又怎么受得了他们吃苦。”

　　泪眼婆娑，娥眉微皱，怎不让人心疼怜惜，男子将女子揽到怀里低声安慰。

　　这方一场才子佳人的戏，倒比戏台上的精彩多了。

　　晴瓒这边与逢月听完戏，便回去了，可不巧又是撞上了什么好事情。

　　只见雅客那边在廊下正与一个小厮拉扯不清，晴瓒今晚却是没怎么见雅客，不想却是在这会情郎。她自来不爱过问自己丫鬟的私事，本就是些可有可无的小事，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等晴瓒回到座位上，群雄会刚开始演，晴瑶是头回看这戏，正是入迷，陈绮娘姐妹也是看得津津有味。看来陈家姐妹进京便是为了选秀，那日杨氏也是为了选秀一事看了看晴媛她们。望了望座上兴起的老太太，晴瓒心中又何不是感激，若无她在，怕是应选之人便是岳家晴瓒了。

　　晴琰也确是心思深沉之人，表面与世无争，却不想早勾搭上了温家的公子，她虽是庶出，但温家若有意结亲，看在岳家的名声下，她又是岳玄衡的妹妹，这门亲事倒也有几分可能。刚刚那欲拒还迎的模样，倒让晴瓒想起俞柔臻笑谈男女时的样子。

　　自是来空空，何带锦衣去。

　　武生大刀一挥，长身而立，何等威风潇洒。

　　晴瓒忍不住在桌下空手挽了一个剑花，身旁的晴琰也回来了，裙边的碧桃花沾了些泥土。

　　晴瑶拉过晴瓒来，说着武生的厉害，一转头，桓嘉鱼却忽地敛了刚才赤裸裸的眼神，转身与温沁怡说起了话。

　　吹吹打打不停歇，你方唱罢我登场，桓嘉鱼也是疲了，招呼着丫鬟莲心离了座位，走时望了晴瓒一眼。

　　枕霞亭外，秋水波荡，对面是伸展出的幽兰水榭，水榭之外一片郁葱，春有春花夏有夏草，秋冬宁静。亭檐上的的神兽，张牙舞爪，呵斥着一片肃清。

　　绣鞋踏上台阶，早在亭中等候的人转头凝望。晴瓒走到她身旁，眼角一勾，“不知桓姑娘有何事要晴瓒帮忙？”

　　桓嘉鱼看向晴瓒，又是那番欲语不说，晴瓒无法，和声说道：“桓姑娘还是想好再与我说吧。”说完转身便要走。

　　“请留步。”晴瓒看向她示意她是否想好。

　　桓嘉鱼抬头看她换了一副认真的样子，“希望岳姑娘莫要多想，嘉鱼只是想问姑娘一个人。”

　　晴瓒回首，“桓姑娘问便可，若是晴瓒认识，便定会告诉姑娘。”

　　“岳姑娘可认识一位姓杜的姑娘，闺名琳琅，金陵人氏。”

　　刚一听到名字，晴瓒神色一动，几分狐疑看向桓嘉鱼，她怎么认识她，桓嘉鱼倒是真是知道不少。外露的天真单纯，不知道却否如此。

　　“桓姑娘为何向我打听，北境金陵人氏不少，姓杜又不止一两家，姑娘更是万千，桓姑娘怎就觉得我认识。”语音轻柔，却是咄咄逼人。

　　桓嘉鱼虽吞吞吐吐，但说得真实，“我听易将军提过，岳北将军的内务都是姑娘在管，杜琳琅是罪臣家属充作军妓发配到了北境，我听说岳北将军风流潇洒。便想问问姑娘，她是否还好。”

　　“你与她什么关系？”桓嘉鱼一听，似是有些希望，便说：“我两家本是故交，幼时也是相熟，她本无罪只是受了牵连罢了，所以若她还好，我可将她赎回。”

　　倒没想到，琳琅与桓家有些牵连，不知那事桓家也是否曾经参与。

　　“我在北境时，岳北将军蓄养军妓，她也在其中。”桓嘉鱼听到这，眼睛一亮，可听下去却又是苦苦沉思。

　　“不过，北境战祸，军队节节溃败，粮草也不够充足，岳北将军慈悲，就把军妓都遣散了，之后就不知道她去哪了。”

　　刚点燃的希望之火，煞得被浇灭，心中的灰烬苦苦填鸭着失望的黑洞。

　　风起，水皱，远处的青山不再明朗，逢月轻唤，示意出来的时间久了，看看还在那无神立着的桓嘉鱼，不禁摇摇头，世上太多无疾而终太多无处追寻，当权者享受至高无上的荣耀，必然要有人裹着尘埃厮杀搏斗；世家贵女吟诗作画，驯马的女儿也要奔波劳作；有人枝头傲香，也要有人西风零落。

　　大戏已经唱完，晴瓒站在回廊上看着一面面笑脸，这些女人背后是她们的依仗为她们支撑起外面的风光，可内里的乌烟瘴气也只有局中人才能明了。

　　晴琰看向晴瓒，微微一笑。晴瑶还在与晴瑗说着戏，那边温沁怡与晴珍说着手绢上的花。

　　岁月静好，该是阿宝的惬意。

　　桓嘉鱼立在晴瓒身侧，伤感早已被掩盖。“岳姑娘该与我一般大，以后叫我嘉鱼就好。”

　　“嘉鱼称我晴瓒亦可。”

　　送走诸位客人，晴瓒、晴瑶、晴琰、晴珍一道回房，晴璇因感了风寒，还未开席便自己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