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南山书肆 ...

  •   “小姐,把这药喝了吧,郎中说小姐身子弱,要慢慢调理。”小圆坐在宋姣床头细心地吹着药,宋姣病的这两天,连小圆也瘦了一圈“小姐,听说三世子近日就要出征呢,世子对小姐也算用心,小姐可要去送送?”
      “出征?”宋姣抬起眼眸,泯了口汤药“与我何干”
      小圆撅了撅小嘴,凑到宋姣身边神秘地说“我听说老爷要将小姐许配给三世子呢!”
      “是吗?”宋姣语气平淡,眼中却明显有几分担忧,她明白楚尧对自己不过是利用,同样的手段,对玉摇光是如此,对自己也是如此,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弃子终究是弃子“小圆,你是听谁说的?宋姣皱着眉头,不知是药苦还是在思索着什么。
      “小圆只是听大家说的,大家私下都在说这件事呢!”小圆不知宋姣的心思,自然是欢天喜地的,自家小姐嫁给三世子那真是天大的好事,三世子日后封了王,那宋姣自然就是王妃,身份可就是尊贵的紧了。
      宋姣喝完药便倚在塌上沉着眸子,小圆常在府里走动,加上她聪明又没有什么心机,府里的丫鬟婆子也愿意和她相处,这府里知道的最多的往往不是身份尊贵的人,而是渗透在各个角落的默默无闻的人。如此想来,小圆的话似乎有几分可信,不过转念宋姣又想自己的父亲该是比自己更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就算是楚尧真的求亲,父亲也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将宋姣的思绪暂时拉了回来,宋姣抬眸,来人正是怀瑾,宋姣的父亲宋为止的心腹“大小姐,老爷请你过去。”
      “嗯,父亲有说是什么事吗?”宋姣一面云淡风轻地应答,一面已套上了件鹅黄色的半臂朝门口走去。怀瑾在前面带路,两人出了宋姣的碧虚院便一路朝着宋为止的书房走去。
      “老爷并未说什么,只是大小姐怕是又闯祸了。”怀瑾并未回头,语气也并没有起伏,但宋姣大概已经猜出来父亲所为何事了。
      到了书房,怀瑾便站在门外,宋姣侧眸看向他,压低声音问道“父亲今日去了嘉文院,是吗?”
      怀瑾没有回答,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宋姣进去后,眉眼间生出了一抹笑意,宋为止处理着公务,并没有理会她。宋姣倒是没有在意,为自己添上茶舒舒服服的坐在了书房中与宋为止相对的地方。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子,懒懒的撒了进了,屋中铺满了竹影,宋姣支着脑袋看向宋为止,眼角含着笑意“父亲,若是再不说话,姣儿可就走了。”
      宋为止依旧埋在公文堆里,丝毫没有理会宋姣,宋姣也是不急,吹了吹手中的茶,泯了一口放在桌上,又看向宋为止,就这样父女俩生生耗了两个时辰,宋为止才抬眸看了眼宋姣。宋姣被这一看还真有些心虚,宋为止是文臣,平日待人温和,宋姣还真未见过父亲真生过谁的气,就是宋姣的大哥爱上了一名弹琵琶的歌姬,宋为止也没有是在万般无奈后婉拒了世家大族的亲事,让他带着心爱的女子远走高飞。今日宋为止的态度却实在是非同寻常。
      “姣儿可知欺君之罪,罪当如何?”宋为止看着宋姣,蓦然抬起的眸子中是满满的失望和无奈。
      宋姣避开宋为止的眼神,看向别处,良久才有些失神的站了起来,看着宋为止的身边的公文“女儿写的文章不好吗?我以为父亲看到女儿的文章会替女儿高兴。”的确宋姣在明法科的文章中极力阐述了封国的弊端,并提出相应的措施,文章一针见血,详尽透彻。在嘉文院的名士看来文章可谓哀梨并剪,掷地有声。在有意削减封国势力的皇帝眼中文章更是淋漓尽致,匕首投枪。当宋为止看到署名南乔的文章时,也惊异于笔者的大胆与才华,但在看到文章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文章是宋姣的,虽有朱笔誊写,那文风与文章中的疏狂却是掩不住的。作为父亲他怎会不知宋姣的才华,他何尝不希望女儿可以实现抱负,国士无双,但作为臣子,作为朝廷中位高权重时时都要如履薄冰的相国,看到文章的那一刻他几乎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有心之人借此大做文章,即使不扳倒宋家,让宋家大伤元气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为止起身走向宋姣,在她面前站定“姣儿可曾读到过杨修的故事?”
      宋姣依旧看向一边,她以为父亲会为她的文章而高兴,皇帝日日头疼的封国问题被她解决了,难道不该高兴吗?
      “杨修恃才傲物,死有余辜。”宋姣冷冷地说完转眸看向宋为止。
      宋为止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向宋姣的眼神多了几分失望“死有余辜……好个死有余辜,姣儿以为你与杨修有何异同?杨修是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而你是拿着整个宋家去冒险。”
      宋姣看向别处的眼睛此时坚定地看向宋为止“我有什么错,凭什么那些资质平庸的男人可以在官位上混吃等死,鱼肉百姓。而我宋姣为国君解决了心腹大患,却是大错特错,荒诞绝伦。凭什么,我宋姣读过的书不比他们少,而他们可以澄清天下,建功立业,而我连参加一次恩科都要偷偷摸摸。”宋姣红着眼圈,几乎哽咽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从小教自己识字读书的父亲,明明是他教了自己兵法谋略,四书五经,却也是他要求自己碌碌无为,平凡一生“凭什么……今日要是宋姣的兄长写下了那篇文章,父亲怕是不会如此态度,就只因为宋姣是女子,仅仅是女子罢了。”
      宋姣低着头,不再看宋为止,宋为止眼中的失望让她害怕。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过脸庞,一滴滴地砸在地上,宋为止沉默地将宋姣揽入怀中,宋姣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更是让作为父亲的他窒息般的难受。正如宋姣所说,他不比任何人差,只可惜她是女子。
      宋姣哭倦了便挣脱宋为止怀抱,给自己灌了口桌上的茶,宋姣坐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不去看宋为止,宋为止却看着宋姣,眼中有些怅然若失,他不忍心苛责宋姣,即便是关乎了宋家满门的生死,他却也还是不忍苛责。
      宋为止看着捧着茶杯,眼神有些迷茫的宋姣叹了口气“这个时辰,该是要用晚膳了。姣儿随为父一同去吧。”
      宋姣跟着父亲到了饭厅,对晚膳的饭菜她只是吃了几口。晚膳后宋为止在府中的一处临水凉亭中看书,宋姣斜倚着饶有兴趣的晚霞映衬下湖中的锦鲤。
      “父亲,在看什么?”宋姣依旧看着湖水,连她纯粹的眼眸中也仿佛倒映着晚霞。
      宋为止温和的笑笑,抬眼看向宋姣“《左传》,刚好看到僖公二十三年对秦晋两国的记载。”
      “哦?晋文公让秦晋之间有了六年的和睦相处,秦晋之好也由此而来,只是……”宋姣刻意停顿了一下,偏着脑袋看向宋为止“秦晋之好终究是政治联姻,最后烛之武略施小计,秦晋两国的盟约就分崩离析了,真是脆弱,父亲觉得呢?”
      宋为止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他知道宋姣不愿意,但事情因宋姣而起,宋家满门的性命也不是儿戏,论起政治联姻的凉薄,他比宋姣更明白,他怎会愿意宋姣跌入那暗无天日的斗争,只是他再不愿,也是枉然。
      “姣儿,为父有件事不知当讲否?”宋为止温和的,怀着商量的语气看向宋姣,宋姣却留下一句“不当讲”后扬长而去,徒留宋为止笑得凄凉。当年的他也是意气风发,而如今呢?他也不过是想过江天梅路,清酒小庐的生活。
      半月后宋姣闲来无事,便自己出府去透透气,按理来说以宋姣的身份本应是天天和那些世家大族家的小姐聚在一起聊聊天赏赏花的,奈何宋姣骨子里倨傲,宁愿在小书摊上消磨一整天,也懒得去应付那些觥筹交错的场面。
      南山书肆中,宋姣拿着本《尉缭子》无趣的翻着,南山书肆隐没在一片终年长青的松林中,藏书很全,几乎历代的奇书典籍都有,店主的审美也不俗,整个书肆的构造修建接近于宋朝的风格,各部分因为所受力不同,木材的种类也不一样,书肆中的柱子也各有侧脚和升起,使得书肆匠心独运,赏心悦目。
      书肆的主人性格也是极其怪异,南山书肆并不出售书本,书肆也修的极其隐秘,几乎是寻常人找不到的,宋姣不管何时来,书肆总是干净的一尘不染,店主有时会留下信笺在桌上,写下晒书,抄录之类的话,仿佛料到宋姣会来似的。宋姣也是默默地遵守着这样的默契,独自一人坐在书肆的庭院中看书到傍晚,而后帮那个从未谋面的店主沏好一壶热茶,在信笺上写下近日心烦的事,临走时整理好书籍,点上一路通往这里的引路灯,便乘月归去。
      她时常会猜测店主的身份,却也止于猜测,从不去刻意探究。
      宋姣离开时已是夕阳在山,松林映着斑驳的碎影格外好看,林间偶尔会有捧着松塔的松鼠歪着头打量她,许时她常来,松鼠也并不怕她。一路走着,天空中绚丽的夕阳慢慢褪去,天色也晕染成了接近黑色的深蓝。月光照着前路,溪水一般静静流向远方。宋姣边走边端详着手中店主留下的信笺。
      夹着竹叶的信笺上,是遒劲灵动的瘦金体写着的:断肠残阳,天明月落。本末倒置,寸有草心。尾生念伊,不为先觉。
      宋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上面的文字,单论文意是有些不明所以,但店主委实是性格怪异,时常就是些恼人的谜语,宋姣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琢磨。虽说宋姣自负才华,但在寻常的字谜面前可真是有些无能为力,宋姣心里暗暗叫苦,这次这位店主可真是高估她了。
      “断肠残阳……”宋姣叹了口气,将信笺放进了袖口,一路踏着松软的松针的归去。
      书肆的庭院中,白衣男子看着宋姣留下的信笺:囿于钟鸣鼎食之家,困于所谓才华,迫于秦晋之嫁,心向金戈铁马万里长沙,身陷奉钟繁华梦中策马。
      看着宋姣离去的方向,男子泯了口还温热的清茶,心中暗暗说道:“作为女子,宋姑娘你的野心似乎太大了。”
      宋姣回到府中临睡前依旧端详着信笺上写的话,从文意方面的确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甚至可以说是胡乱堆砌而成的,连韵脚都没有压上,宋姣无奈,只好先将信笺放在枕旁,熄灯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宋姣就拿着那信笺开始研究了,目前她只能看出那句天明月落,是指日字。其他的委实伤脑筋“小圆,过来。”宋姣猜灯谜或许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圆可算是一把好手,年年上元节都能抢着彩头,宋姣算是一回头,猛地想起了小圆这丫头。
      “小圆,你看看这字谜你可解得开?”宋姣将信笺径直递给小圆,自己则解脱了一般,顺手披上了件长衫向门外走去。虽说深秋多雨,但今日倒是格外风和日丽,清晨的风中仿佛掺和着淡淡院中的竹香,迎面而来,宋姣那残存的睡意,也被驱散,让她格外清醒。
      小圆一边准备宋姣的早膳,一边琢磨着那恼人的字谜,但小圆这猜字谜的功夫实在不是浪得虚名,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小圆就满脸狐疑地坏笑着去找宋姣了。
      彼时宋姣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若有所思,小圆猫着身子绕到她身后,轻轻拍了下她的左肩,又顽皮地绕到宋姣的右边“小姐,小圆猜出来了哦!”小圆拿着信笺得意地看向宋姣。
      “哦?”宋姣本来还面无表情的脸上浮上了一抹笑意“还真是字谜,说说看谜底是什么?”
      “小姐想知道这谜底就要答应小圆一件事情哦。”小圆眼中闪着精光,狡黠地看着宋姣,活像只白毛的小狐狸。
      宋姣歪着脑袋看向小圆,眼中多了几分戏谑“你这丫头胆子真是跟着身子一块养肥了,敢和我谈条件了?”
      小圆听着宋姣的话,又气又羞,撅着小嘴委屈地看着宋姣“小姐,人家哪里胖了嘛,人家明明很瘦啊!”宋姣一下就被小圆那委屈地小眼神给逗笑了,站起身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笑着说道“好好好,小圆不胖不胖,快说说那谜底是什么呀。”
      小圆依旧有些幽怨地看着宋姣,撇了撇小嘴,说道:“谜底是明日未时一见,小姐你要去见谁啊,是不是三世子啊!”小圆又是一脸狐疑的看着宋姣,宋姣无奈的笑笑,揉了揉小圆蓬松的头发“好了,你别瞎打听了,快去忙吧,以后给你加鸡腿。”
      “好,小姐可不要反悔哦。”小圆将信笺欢天喜地地交给宋姣,自己就蹦去吃早饭了,早将想打听是谁给宋姣字谜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未时”宋姣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禁皱起眉头,她似乎有点怕那店主是自己不想见到的人。
      午后宋姣就套上了件绿色的直裾,用发带挽起挽起长发,一身男装向南山书肆出发了,毕竟南山书肆地方偏远,宋姣觉得早些走妥当些,临走时又考虑到山中林深多雨,顺手拿了把油纸伞就走了,小圆本想跟着的,却等反应过来时,宋姣早就收拾好出门去了。
      路上宋姣极其自然地买了份稻禾村店里的桂花糕,出来后才想到玉摇光已经嫁人了,曾经她最爱吃的点心也不必自己时常送去,恍惚间宋姣无奈地笑了笑,将糕点送给了街拐角处的小乞丐,小乞丐怯怯地看着宋姣,小心翼翼地接过糕点,连声道谢。
      宋姣微笑着扶起小乞丐,就向着书肆方向走去。她再次拿出那写着字谜的信笺,暗暗称赞,果然是心思巧妙,虽说谜语都不高明,但难为宋姣的确是够了。断肠残阳,肠字断开为月,阳字拆开为日,合写为明。天明月落,月落为日。本末倒置,将本的最后一笔放在上面,便是未。寸有草心,寸与草字中间的日合写便是时。尾生念伊,生的最后一笔,不就是一。不为先觉,不需要觉字先写的部分,俨然就是见字。宋姣一面感叹店主的风趣机巧,一面赞叹小圆的机灵睿智。
      等她到南山书肆时恰好是未时,书肆中木门半掩,清润温劲的琴声自书肆中传出。宋姣推门而入,自回廊向庭院走去,只见庭院中的男子临风抚琴,一只雀鸟似乎不怕人,静静地站在琴额上,歪着脑袋看向宋姣,宋姣在男子身后停下,俯身行礼。
      “参见大皇子。”
      男子未回头,却可以清楚地听到他温润的笑声,没有惊讶,似乎一切都是意料之中。“宋姑娘真是和传闻中一样玲珑剔透,不如今日陪在下喝一杯如何?”
      “那宋姣恭敬不如从命了。”宋姣闻言走近男子,将伞放在桌上,坐在了他的对面“殿下怎有兴致见宋姣?还是殿下也轻信了那‘得宋姣者得天下’的市井流言?”
      太子楚靖将刚斟满的茶推向宋姣,起身将琴放置到了内室的琴桌上,回来时顺手点上了线香“宋姑娘聪慧至此,想必那也不算是流言了。”楚靖顿了顿,抬眸看向宋姣“宋姑娘说在下也轻信,怕是有人先侵扰了宋姑娘吧,是三弟?”
      宋姣泯了口茶,眼神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殿下的才能远在宋姣之上,宋姣愧不敢当。”
      楚靖似乎也想到了宋姣会如此,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漠而生气“敢问宋姑娘是何时知晓在下的身份的?”
      “宋姣虽然愚钝,但还是有幸听闻过飞泉琴的妙音。”的确,飞泉琴是西蜀雷氏斫制的传世名琴,宋姣幼年时曾有缘听闻过,后来古琴为天鸾国皇室所藏,在一次皇家宴会上,国君将琴赏赐给了当朝大皇子楚靖,飞泉琴琴声温劲,如飞泉鸣玉,琴声自是会让听闻过的人,铭记于心。
      “看来真是在下疏忽了。”楚靖为宋姣斟满了茶,脸上的笑意依旧未减“宋姑娘不必如此,在下不过是倾慕姑娘的才华,并无半点利害关系。”
      宋姣依旧是沉默,宋姣虽然自小在相府长大,却从小通读史书,对那些见不得光的深宫斗阵,还是略有了解的,即便楚靖说破天去,她却是不可能相信的楚靖的。
      “多谢殿下的茶水,宋姣家中琐事缠身,怕是不能久留了。”语罢宋姣取出袖间信笺放在石桌上,拿着伞便离去了。楚靖并没有阻拦,礼貌性地送宋姣到了书肆门口,目送她消失在了松林深处。楚靖大概早猜到了如此结果,却没想到宋姣能这么快的认出他,远远地看着宋姣,楚靖若有所思“三弟看上的女子,果然不凡。”
      并非宋姣无情,她本就被楚尧缠上难以脱身,若再与大皇子有所勾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她可以潇洒一生,不管不顾。但她却不忍心再让自己的父亲承受那“无妄之灾”,当年宋姣兄长走时,奉钟就是满城风雨,宋为止一夜之际仿佛老了好几岁,这还只是相国之子与歌姬的故事。若宋姣真的的大皇子有半点牵扯,那传闻或许会更难听。宋姣看多了所谓红颜祸水的戏码,最后楚尧若真是杀兄即位,天下怎敢议论国君?以楚尧的性情,以众臣的风格,定会将宋姣推上风口浪尖,一句红颜祸水堵上悠悠众口。楚尧或许不会是一个好臣子,一个好丈夫,但以他的手段与果决,定会是一个明君,后世议论的会是他的才华他的功绩,而宋姣或许只会成为那皇位下的牺牲品。
      宋姣出了南山松林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重重松木错落在山间,仿佛那个抚琴的男子又弹起了飞泉,云雨雾气都向着山间聚拢,山雨一场,冲刷掉的不只是松针上的尘埃,还有那条两人走了三年的路。
      宋姣回到相府时已是傍晚,宋为止也恰好回来。宋姣有些疲惫的放下伞去了宋为止的书房,宋为止还是那个优秀的臣子,将自己埋在公文堆里,宋姣在书房坐了许久他才发现。
      “姣儿来啦。”宋为止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帮宋姣倒了杯水走到了她的身旁。
      “父亲”宋姣轻轻地靠在宋为止的身上,宋为止顺势将水杯放在木桌上,静静地揽过宋姣。
      “姣儿,怎么了?”
      “父亲可曾有过像伯牙子期那样的至交。”宋姣自离开南山书肆后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般难受,若他是平常人,他们或许会成为朋友,成为知己,可惜他是当朝皇子。
      宋为止慈爱地抚了抚宋姣柔软的长发,讲故事般地说起了他的往事“多年前为父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世家子弟,却总想着外出游学,你的爷爷给我找了不少名师,却都被我气走了,最后无奈只得同意了我的想法。那时想着离开奉钟真是天高地广,任由闯荡。在离开家的第二个年头我拜在了玄凤国法家的门下,这一学又是两年,我有一个很有才华的师兄,后来离别时他送给我一支白玉制成毛笔。我们一同在玄凤国修习兵法,其实真正见面说话的日子又并不多,通常只是见面顿首。交流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是因为看法不同,而开始的学术争论。但为父与他或许就是姣儿所说的伯牙子期之交吧,面临困境时,我们总愿意将自己的背后交给对方,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宋为止声音平缓,那有些枯燥的往事也被他讲得如同溪水般清澈和缓。
      “那后来怎样了,父亲的师兄,现在在何处?”宋姣看父亲陷入沉思,急着将父亲拉了回来,想知道后面的事情。
      宋为止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看向宋姣“后来啊,后来我回到了天鸾国,一步步成了当朝丞相,而师兄就是当朝圣上,现在的天鸾国国君。”
      宋姣听到这儿明显有些惊讶,这也顺理成章的解开了她心中一直疑惑的谜团。那就是自己的父亲作为丞相实在是位高权重,而国君却没有丝毫分割相权的意思,这恐怕都是源于国君对父亲的信任,那一份形成于少年时期的信任。
      “姣儿能问为父这些,怕是也遇到了可以深交的挚友吧!”宋为止依旧平静的看着宋姣。
      宋姣却有些疲惫地朝宋为止怀里钻了钻“是啊,未时之前的确有,未时之后就没有了。父亲幸运,遇到了可以交心的挚友,而我却好像没有那个运气。”
      宋姣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或许他值得深交,但女儿不想冒那个险。”
      “没事的,姣儿不愿意,那这朋友就不交了。”
      “父亲,我……”宋姣有些犹豫地探出头看着宋为止,似乎是在为难要不要说。
      “姣儿有事便说吧。”宋为止温柔地捋了捋宋姣额前的两缕头发,似乎是想让宋姣安心。
      “父亲,我……”宋姣再次低头犹豫了起来,继而她又坚定地看着宋为止“我想随军出征。”宋为止听闻宋姣的想法,明显皱起了眉头,且不说这次出征的凶险,即便宋姣随军,军营中也尽是男子,生活极其不便。他怎忍心让宋姣去吃那份苦。但对宋姣的想法他并未直接反对,对自己的女儿他还是了解的,基本宋姣决定的事情,旁人再怎么劝阻也是枉然。
      “姣儿怎会有如此想法?”宋为止有些忧心的看着宋姣,又帮她添满了水“我想姣儿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定是和为父一样,对随军的凶险心知肚明。姣儿的文章已经证明了姣儿的才华,所以姣儿何必要趟这趟浑水。”宋为止坐在了宋姣旁边的木椅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宋姣“是因为淮安候的夫人?”
      “不,不是的。”连宋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执意要随军参战,或许真的有些许原因是来自于玉摇光,是那心底深处还未死去的执念“我……不想白白辜负十年学下的兵法。”
      “姣儿你要明白,那竹简的字和战场上的厮杀是完全不一样的,有的事情学起来简单,真正运用却是难上加难。”宋为止顿了顿,他还试图劝回宋姣那颗游离在战场上的心“姣儿有想过怎么面对死亡吗,有想过谋士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杀死的就是敌军成百上千的战士吗,有想过如果失算,怎样去面对战士的血和他们亲人的眼泪吗?姣儿,为父知道你想证明自己的才华,你想证明女子未必会比男子差,但真的做了男子可以做的事情就是证明吗?有的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那些事情女子总是力不从心,很多时候都只是‘术业有专攻’罢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不比任何人差。”宋为止说话时欣慰又担忧的看着低着头的宋姣,他当然不希望宋姣随军,原因并不是那些‘卫道君子’的迂腐思想,事实上他并不希望宋姣去面对那些成王败寇,弱肉强食的残酷,她毕竟是个女子,她毕竟是他的女儿。
      宋姣听着宋为止的话低着头,很多时候她总是怕看到宋为止的眼神,怕看到他眼里失望,怕看到他的无奈“父亲,姣儿答应你无论如何,我定会活着回来。”
      “姣儿……”宋为止看着坚定地宋姣眼中尽是痛心“姣儿,你的哥哥已经走了,你也想离开为父吗?”
      “父亲,姣儿一定会回来的。”宋姣起身走向宋为止,继而跪下身伏在宋为止的膝上“父亲,姣儿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姣儿一定会回来的。”
      “姣儿……”宋为止眼中多的是无奈,那风云诡谲的战场怎是一个女子可以掌控的。作为父亲他心知肚明,宋姣的才华只拘于文章。若说行军打仗,她自小就没有接触过,草草的奔赴战场怎能让他放心。但看宋姣的态度,宋为止又是束手无措,只得勉强应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