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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稷下学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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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学宫坐落在天鸾国的都城奉钟,是国主专为各地游学的士子而建的,学宫之中不分贵贱,人人皆能坐而论道,互相反驳,在稷下学宫既有当代显学大家,也有不知名的学术传人,即便你穷困潦倒,只要有自己对当下局势的一番见解,学宫中人亦会俯首相迎。
多年前,学宫本是禁止女子进入的,相国之女宋姣却不以为意,女扮男装混进了学宫,她出人的才学,独到的见解不仅让各个名家甘拜下风,拍手叫好,亦是让当时还只是世子的楚尧刮目相看。
“公子留步,公子才学过人,在下甘拜下风,可否……”楚尧俯首行礼,话没说完却被宋姣打断“不可,家父严厉,不许我与朝堂是非有丝毫牵扯,世子有什么疑问,在下实在难以解答。”
“公子……”楚尧还不死心,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再次俯首行礼“当下战事告急,军费无人理会,国库空虚,大臣也是避之不及,敢问公子有和良策。”
“呵呵,世子,你一口气告诉了在下现在天鸾国既是战事告急又是国库空虚,你真不怕在下是敌国细作?”宋姣笑意盈盈的看着楚尧,眼中尽是玩味的戏谑。
“公子定不会是敌国细作的,还请公子赐教。”楚尧红着脸俯着身将头勾得低低的,朝着宋姣行礼,宋姣看着年少的楚尧,稚气未脱却执著的可爱不由得调笑道“白马寺的祭神大典就在这两天吧,依在下看祭神大典能吸引的不只是天鸾国的达官显贵吧,平日他们捐的的功德钱就不少,我记得小时候逢着天降祥瑞家父总会给多给在下些零用钱,最近白马寺祭神说不定在下还能捞一笔呢。”
楚尧是皇子中天资极高的,宋姣自然是点到为止,待楚尧回过神来宋姣早已不知了踪迹。
“白马寺祭神……”楚尧意味深长地看着宋姣离去的方向“是啊,这么好的时机,我怎么没想到呢?”
几日后的白马寺祭神,神像金身流红泪,众人皆是惊惧万分,此时恰逢槐安国久旱逢雨,雪国天降祥瑞。各地前来朝拜的富商大贾看天鸾国的贵胄纷纷慷慨解囊,都紧随其后的捐香油钱,谁还管神像流泪的真正原因。
朝堂上国主龙颜大悦,下令重重嘉奖三皇子楚尧。众人表面上贺世子晋封之喜,暗地里却是各怀鬼胎。
楚尧上前行礼先谢国主嘉奖,继而不卑不亢的说道:“此次儿臣受高人指点才有此良策,赏赐儿臣实在愧不敢当,待儿臣日后寻得高人,父王再赏也不迟。”
“哈哈哈”天鸾国国主朗声大笑“子尧果然是谦卑和顺,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父王就等你寻得高人吧。”
楚尧俯身拜谢,而后数月他都徘徊在稷下学宫,却再未预见那位碧衫束发的“公子”。
国都奉钟的七月总是格外热闹,和着火烈的骄阳城中的女子也总会有一决高下的时候,天鸾国虽儒学盛行,但对女子的束缚却并不多,每年七月归梦湖畔便是城中才女的竞技场,白日是吟诗作对的风雅,晚上湖畔挂起花灯,既是剑走偏锋的较量,也是雅俗共赏,使得普通百姓也可以参与其中。
虽说年年的女状元都流水般的轮换,宋姣却是铁打的才女,她从不参加所谓的归梦诗会,,但她零星的诗句文章就足以让才子大家惊为天文,让所谓的女状元泯然众人。宋姣明白所谓的女状元再怎么被吹捧也不过是坊间笑谈,女子的诗会怎会真的和朝廷的选拔一样,真的选出个状元。不过是说笑罢了,她宋姣不稀罕那女状元,她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近在咫尺的契机。
“小姐,我们回去吧,您这才被老爷放出来,就逛这么长时间,老爷知道该生气了,况且这也到了吃饭的时候,听说今天有鸡腿吃呢,我们快回去吧。”小圆扯着宋姣的衣袖,苦苦哀求着,却没有丝毫作用,宋姣褪去了男装,一袭浅草色的曲裾倒是格外好看,她无奈地拖着自己的丫鬟小圆朝着归梦湖走去,她虽不稀罕参加诗会,夜色下映着花灯的湖景倒是勾人心魄“好了,就知道吃,一会买两个鸡腿补偿你。”
“好啊好啊,小姐说话不许耍赖,我们快走。”小圆听着有吃的,一改刚才霜打茄子的惨样,几乎是飞奔着到了归梦湖,已是傍晚时分,橘色的晚霞铺满了天空亦是铺满了万顷湖水,湖畔的花灯擂台都差不多布置妥当了,陆陆续续已有前来抢占有利地形的了,小圆倒是爽快,直奔卖烧鸡摊位“小姐快来,这里有卖鸡腿的,我要一个葱烧的和碳烤的。”
宋姣玩味的看着小圆挑了挑眉头“小姐我什么时候说要买鸡腿呀,我还以为你走不动呢,这不是脚力还不错嘛,比本小姐的速度还快。”
“小姐,你明明答应的,你答应要卖鸡腿的嘛。”小圆跑过来扯着宋姣的衣袖,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小姐,就给小圆买两个嘛,我都三天没吃肉了。”
“哦?三天没吃肉,那你昨天的肉丸谁吃的呀,难不成是肉丸飞到你嘴里的。”宋姣倚着棵柳树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了看眼前委屈的快哭出来的小圆,又看了一旁的摊贩,甩手就是一两银子“所有的鸡腿都装一份”
“好嘞,谢小姐赏”小贩满面春光的打包着鸡腿,欢天喜地的将一大袋各式各样的鸡腿交给了小圆,小圆拿到立即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小姐最好啦!”
“走啦,你这小妮子,以后嫁个买鸡腿的,每天吃个够。”
“我才不要呢,我要一直跟着小姐,伺候小姐。”小圆衔着鸡腿有些费力的说,她自小和宋姣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自然舍不得宋姣,有时想想自己以后会和小姐分开,她都能哭一宿。
“你这傻丫头,我看倒是我伺候着你。”宋姣一面将手绢递给小圆,一面帮她拎着鸡腿“看看你怎么这么爱哭。”
“我才没有哭呢,哼”小圆大口的吃着鸡腿,眼眶红红的佯装赌气的不和宋姣说话。
“傻丫头”宋姣自顾自的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理我,鸡腿就不给你了。”宋姣摆了摆衣袖潇洒的大步向前走去。
“小姐,你又欺负我。”小圆赌气的噘着嘴追了上去。
远处亭中的楚尧远远地望见宋姣,脸上多出了一抹笑意,他拨开人群朝宋姣走去,现在来看诗会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楚尧也走得有些吃力,时不时的就要探出脑袋朝着宋姣的方向看看,宋姣瞥见了人群中时隐时现的楚尧,暗道一声不好,拉着小圆往一旁走“小姐小姐你慢点走,当心鸡腿掉了。”
“就知道吃,当心我真找个卖鸡腿的把你嫁了。”宋姣好不容易拉着小圆避开了楚尧,小圆顾不得问许多,先是看看鸡腿有没有大碍。宋姣无奈扶额,她本喜欢穿着男装四处闲逛,奈何前年归梦诗会时,她闲的无聊填词一首交给乐工弹唱,被玉家的大小姐听去了,打听到是她的词,非说仰慕她的才华,愿意以身相许,幸好玉家倒还开明,没有深究,当是玩笑也就过了,正是因为这事,弄得宋姣日后年年来诗会都是女装襦裙,再不敢长衫束发了。
“小姐,你说今年我们会不会碰到玉小姐呀。”小圆一边啃着鸡腿,一面有意无意的四处张望,宋姣依着柳树,勾起小圆的一缕鬓发“年年都能遇上,今年当然也逃不掉了,你说那玉摇光不会是真的倾心本小姐吧。”
小圆红着脸扯过自己的鬓发,小脸转向一旁“小姐说话真是越来越不知羞了,当心老爷知道又要生气了,不过小姐每次遇到玉小姐好像都很开心啊。”
宋姣一面笑盈盈地买下一盏鲤鱼的花灯,一面自顾自地沿着湖畔游荡,她对此时敲锣打鼓开始的诗会倒是不感兴趣,只是走着走着和着月光她倒是想起来前年湖畔那个明艳的女子,她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记得那年宋姣还是一身碧色直裾,风流潇洒,玉家小姐摇光在打听到她后,竟直接追到了相国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非要嫁给她。宋府能怎么办,只能好吃好喝的供着这玉家小姐,一面小心翼翼的赔不是,一面面红耳赤的训斥宋姣的不懂事。玉摇光在知晓宋姣是女子后几乎追着宋姣打了几条街,最后还是玉老爷子,玉摇光的爷爷来把她带了回去,玉家倒是开明,玉老爷子更是在知晓这件事后哈哈大笑,那时的宋姣也不禁感叹,若是寻常人家遇到这事还不哭着喊着要女儿的名节,定不会像玉家如此潇洒,一笑了之。
宋姣看了看西移的月亮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意“这家伙也该来了吧。”看着这青石铺就的街道,宋姣不由得想起当时玉摇光提着皮鞭追着她大喊“宋姣,你给本小姐按着原路跑,本小姐要把丢掉的面子都补回来。”玉摇光是将门嫡女,那体力和速度根本就不是宋姣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比的,不过虽然玉摇光追上宋姣,却也只是挥挥鞭子威风了威风,并没有真的打得你死我活。
“咳咳……”
宋姣回过神来就看到了眼前好似站了许久的女子“来了?真慢,走吧。”宋姣将鲤鱼灯递给了她就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诶,这是给本小姐的吗?喂,宋姣你倒是等等本小姐呀。”玉摇光提起裙子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刚好到了宋姣身旁。
宋姣租了艘小船,泛舟归梦,夜晚凉风吹来,倒是惬意,她转过身扶了扶玉摇光的步摇“你怎么没穿你那红色的衣裙”
“不是你说本小姐穿红色和你的绿衣不配的嘛,你倒是忘性大。”玉摇光撇了撇小嘴,玩起了花灯。
“我听父亲说,你与淮安侯府的……”
“没有的事,本小姐要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成为祖父那样的大英雄,怎会嫁与匹夫草草一生。”玉摇光说时眼中尽是对祖父的崇拜,配上她那生来婉转动人的嗓音,竟颇有几分悲壮。
“其实淮安候还不错吧,年少有为又颇有才华……”
“宋姣,连你也希望本小姐嫁人,是不是本小姐嫁了就没人烦你了。”玉摇光的眼中多了几分落寞“你还说要做本小姐的谋士,我们一起去平叛九州,澄清天下,都是骗人的。”玉摇光委屈的咬着下唇,不知是花灯的映照还是情难自已,她精致的小脸也憋得通红。
“也罢,你若不愿意,玉老将军也不会逼你的。”宋姣有些无奈,本是玉将军劝不动摇光让她帮忙说两句的,面对单纯执着的玉摇光,她竟也是无计可施。其实嫁与不嫁又怎会由着玉摇光的性子来,看似两家无意的提及其实是蓄谋已久的,只是可怜玉摇光。
小船依旧静静的飘荡归梦湖上,远处湖畔的灯火依旧耀眼,夜凉如水,大家都是各怀心事。最爱说话的玉摇光提着花灯坐在船头一语不发,宋姣斜倚在小船一角烈酒入喉,明月入梦,梦中她又看到了那个红衣无双的女子,听到了那女子婉转动人的一首《思帝乡》“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那天后宋姣再没见过玉摇光,她与她本来不就是普通朋友吗?宋姣无奈地笑了笑。看着步步逼近的恩科考试,宋姣来了兴趣,若能试上一试倒也有趣,她可是早就跃跃欲试了。
宋姣很早就报了明法科的考试,到了考试那天,她照旧束起长发,穿上了那件淡绿色绣着一枝竹叶的直裾。到了考场,她却万万没想到主持明法考试的是三皇子楚尧。
“公子也来参加这次考试啊,真是在下的荣幸。上次公子走得急,还未来得及请教公子的名号,真是要多谢公子提点”楚尧依旧谦卑,但温和有礼的话却总有种绵里藏针的味道。
“在下南乔,提点不敢当,殿下聪慧过人,说是提点真是折煞小生了。”宋姣看他对归梦诗会的事情闭口不谈怕是已经大概猜出自己的身份了,宋姣并不愿意与玩弄权术的人走得过近,上次的帮扶也是举手之劳,她深知这三皇子城府极深,随意应付两句便去考试了。
“南乔,果然是她。”楚尧笑了笑,看不出他的情绪“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不出楚尧所料,明法科里最优秀的果然是南乔的文章,言简意赅,才思敏捷可谓是字字珠玑。楚尧看着她的文章,不禁感叹“这若是个男子,该是怎样的惊世骇俗。”
皇榜出来后状元果然是南乔,皇榜下的宋姣瞥了眼榜首,轻蔑笑道“所谓的才子,好像也不过如此。”
“他们与才女宋姣比,自然是不值一提的。”楚尧虽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公子身着女装,果然是楚楚动人。”
“呵呵”宋姣看着眼前这个玉冠白衣少年勾了勾嘴角“三世子怕是在稷下学宫便认出我了吧,归梦诗会只是让你更加笃定我就是宋姣。”
楚尧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三皇子的变化可真是大。”宋姣看着楚尧的脸色顿了顿,笑容愈发讽刺“还是说殿下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玩弄权术,城府极深的人?”
“呵呵”楚尧依旧挂着他那标准的笑容,人畜无害“宋小姐说笑了,楚尧不过是想在风云诡谲中安身立命罢了。”
宋姣懒得和楚尧纠缠,瞥了他一眼便离开了,她知道玉摇光嫁给淮安候是楚尧的暗箱操作,玉家不支持楚尧,淮安候是楚尧这一边的人尽皆知,玉摇光嫁过去变相的成了楚尧控制玉家的工具。玉家又何尝不知这一点,现在大局已定,即便是她也是无力回天。
九月的风格外刺骨,宋姣站在庭中看着院中的梧桐萧瑟凋零竟又鬼使神差的想起了玉摇光曾傻傻的念过的那首诗“春日游……”
“小姐,淮安候府送来请柬,廿四玉小姐成婚。”小圆为宋姣披了件衣服“小姐不如去见一见玉小姐吧,奴婢听说玉小姐哭闹着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宋姣锁着眉头,看向天空,如今她又能如何,玉家也找过她,怕是玉家也知道摇光的心意,没有多说什么,只叫宋姣顾全大局便罢,大局?即便是机关算尽,到头来也是身不由己。
一晃数日,玉摇光成婚的日子说到也就到了。那红得有些刺眼的请柬依旧躺在桌上,宋姣并不打算去参加玉摇光的婚礼,她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空,拿了把伞朝着归梦胡的方向走去,那个第一次遇见她的地方。
天上淅淅沥沥飘起了雨点,归梦湖边的人也愈发少了,剩下的都加快步伐离开。湖边的风格外大,仿佛是要把垂柳,草木都吹向天边。宋姣一袭绿衣映着湖水,如雾如云,挽起的发髻被风吹得如水墨般展开。彼时的玉摇光痴痴的望着镜中那张描画精致的脸,在盖上盖头的那一刻推开身边的丫鬟朝着府外跑去。
“小姐,小姐……”丫鬟惊愕之余都慌乱起来“小姐你这是去哪啊,喜轿马上就来了呀……”
玉老将军拦住了下人们“让她去,也好死心。”
归梦湖畔依旧当日的情景,一个绿衣一个红裙,只是少了那日的灯火,那日的繁盛。
“哼,本小姐就知道你在这儿。”玉摇光喘着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宋姣你可是答应本小姐要做本小姐的谋士的,不管是不是真的,本小姐当真了,我们今日就走。”
宋姣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女子笑得有些凄凉“你还是穿红衣好看。”
玉摇光迎着风向宋姣跑去,到她身旁后拉起她的手就朝城门方向走,火红的嫁衣被风吹起,如遗世的莲花绽放,凤冠金钗的流苏如花蕊般点缀其中,那一刻仿佛这世间只剩下她们。
“你若觉得好看,本小姐以后天天穿红衣。”
宋姣走在玉摇光的身旁,帮她撑着伞,玉摇光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般一直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说着“宋姣,你先陪着本小姐南疆,听说那儿万里黄沙,好不壮观,本小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漠呢,然后我们动身去飞龙关,以本小姐的骁勇和你的计谋,我们一定能干出一番惊天伟业的,到时候那些蛮夷就等死吧。听说塞北的落日可美了,你可要陪着本小姐看一看。本小姐常听哥哥说江南的女孩子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我们一定要看看,她们肯定没有本小姐好看,你说对不对。”
“对,你最好看。”玉摇光一路说着,宋姣只是简单的应和,出了城门,宋姣领着玉摇光一路走着,越走越慢“摇光,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再任性了。”
“嗯嗯”玉摇光乖巧的点了点头“本小姐以后都听你的。”
“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以后你不要像现在这么蠢了”宋姣的声音有些颤抖“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外面不比将军府,不能事事都依着性子来。”
“知道了,本小姐聪明着呢,遇到骗子说不定还能骗几两银子我们花花呢。”玉摇光揽了揽衣裙险些摔倒,宋姣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帮她整了整衣襟,正了正步摇
“摇光”
“嗯?”
宋姣拂过她的面颊,认真地看着玉摇光,仿佛是要将她映入自己的生命“摇光,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宋姣看着她,看着那个明艳的不可方物的她,看着那个眼角都含着笑意的她“摇光,忘了我吧。”
“什么?”玉摇光有些懵懂的看着她,宋姣却早已松开了手转身离去。
“请王妃随我们回府。”玉摇光转身却看到整整齐齐跪着的两队人马和淮安候府的喜轿“宋姣,宋姣……”玉摇光几乎是带着慌乱的哭腔朝着宋姣离去的方向飞奔,只是她一个女子怎敌得过几十个家丁的围堵“王妃若是再反抗,就莫怪属下不客气了。”领头的黑衣人看着被摁在地上的玉摇光不耐烦的说到。
“宋姣,宋姣……你给本小姐回来,你这个骗子……”玉摇光哭着看向宋姣离开的方向“宋姣你这个骗子,我恨你,我恨你,本小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玉摇光还是继续吃力的反抗着,黑衣人显得愈发不耐烦了,直接绑了玉摇光扔进了喜轿,玉摇光哭得凄凉,本来精致的脸庞一道道泪痕却是触目惊心“宋姣,我恨你……”滴滴泪水落在喜服上红得刺眼,轿外是锣鼓喧天,欢声笑语,轿内却是玉摇光的凄凉……
“干得不错”楚尧看着眼前的宋姣笑得温和,眼睛却仿佛是冷水里浸泡过的石头,不带一丝温度“我可实在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和一个女人争你。”
宋姣推开楚尧向城内走去,此时的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恍惚,呵呵,是她亲手将玉摇光推入了火坑,若没有她是不是玉摇光就可以无忧无虑的做将门嫡女,是不是她就不必承受这强加给她的一切。
“你究竟为何非要让摇光嫁给淮安候?”宋姣的声音有些微弱。
楚尧收起折扇,本应是十七岁的少年,眼神却深不可测“摇光,叫的可真亲昵。让她嫁,不为谋权只为你。”
“你……”宋姣猛地抓起楚尧的衣襟,作势就要出拳。楚尧依旧笑得人畜无害“我可不信你敢动手。”楚尧比宋姣高出了近一个头,宋姣抓的极是吃力“不敢?这世上就没有我宋姣不敢的事。”宋姣气急一拳打了下去却被楚尧避开了,落了空的宋姣落入了楚尧怀里“放开”宋姣用尽全身力气反抗却是无用功。
楚尧作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没有你宋姣不敢做的事?真是猖狂,那你今日怎么不带她走,若你下定决心带她走,我定不会阻拦。”
“你放开我,你无耻,若我和摇光真的一走了之,你会放过将军府吗?”宋姣气的小脸通红却没有一点挣脱的办法。
“哦?”楚尧故意低头靠近宋姣的耳畔“那你说你这么不听话,我会不会放过你的摇光呢?”
“你……”渐渐地,宋姣不再”挣扎,目光涣散的看着前方“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不贪心,抱一会儿就好。”楚尧将宋姣抱得更紧,将头埋在她的颈间“你为她伤心的样子真是让人不爽。”
宋姣懒得去回应楚尧的话,不知是淋了雨还是别的原因,竟就在楚尧的怀里晕了过去。
“小姐,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小圆看宋姣醒了自是欢喜,立刻为她斟了一杯茶端到眼前“小姐快喝。”
“三天?”宋姣喝了口茶,醒了醒神“我是怎么回来的。”
“小姐你忘啦,是三皇子送你回府的呀”小圆双手托着脑袋看着宋姣“三皇子对小姐可真好,亲自抱小姐回来的。”
“有没有摇光的消息。”
“玉小姐自嫁过去后就没什么消息,不过今天倒是玉小姐归宁的日子,玉府一大早就忙起来了呢。”小圆试了试药的温度,觉得合适给宋姣递了过去“小姐的身子真是越来越弱了,郎中说要好好养着才是。”
“嗯,小圆你也去歇歇吧,这三天你也辛苦了。”宋姣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拿起一旁的衣物自己□□了起来。
“小姐呀,你才醒不如好好休息吧,小圆帮你弄些吃的来好不好。”小圆一面帮着宋姣穿衣绾发,一面心疼的看着自己小姐“小姐,今日天色阴沉,改日小圆陪小姐出去散心好不好,小姐……小姐你喝了这药再走呀……小姐”
宋姣跌跌撞撞的几乎冲出了相国府,到了门前她还扶着朱门喘息,细密的汗珠不受控制地顺着额前鬓角滑落,宋姣踉跄几步到了街上。今日天色的确不好,白灰色的云团棉絮一般在天边滚动,将近正午天色却还是像黄昏般阴沉,一阵寒风吹过,宋姣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急着冲出来,出来后却不知该去哪儿,街上的枯叶落了一层,宋姣也如秋叶般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要随风而逝似的。
“怎么,不去看看她”楚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宋姣身后,依旧还白衣,却白得格外刺眼。
“有事吗?”宋姣远远地望着归梦湖,沉重的天幕下,那单薄的身影显得异常渺小“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权利?凭你一人就足够了,不必扯上我,我知道三皇子你足够狠心,谋得皇位不过是迟早的事。”
“呵呵”楚尧笑着靠近宋姣的耳畔,压低声音云淡风轻地说道”我记得七年前曾有人说得宋姑娘者得天下吧,在下对着泱泱天鸾也是欲收入囊中的呀。”
宋姣听后转过身迎上了楚尧清明如旧的眼眸“真是可笑,殿下欲问鼎天鸾,想得却不是披甲上阵,收复失地。你真以为娶一个女子就能得天下?”宋姣有些轻蔑地看着楚尧“这样的天下未免得的太容易了些,殿下如此和不问苍生问鬼神的汉文帝有什么区别,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楚尧依旧挂着温润的微笑,眼神却冷的可怕“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宋姣。”他转身离去,眼神复杂,或许儿女情长只会成为他的绊脚石,他知道他可以爱上天下的任何一个女子,唯独不能爱上宋姣。
归梦湖畔凄凉不少,湖岸边的垂柳只剩稀稀拉拉的枝条摇曳,湖中的碧叶千里现在空留残荷愁煞人,宋姣在湖边的亭中吹了一夜的短笛,月光流水般倾泻而下萦绕在她身旁,笛声落满了奉钟的角角落落,枯叶飞,孤雁鸣边陲。
天际吹来湛蓝的风时,站在远处听了一夜的人走了,良辰美景奈何你我之间山高水远,何必相遇,何必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