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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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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周沅斯迷迷糊糊地坐在马车里,虽垫了三层毯子,也硌得她腰疼。马车才驶出京城,就看到远处一匹乌云踏雪飞奔而来,马上的坐着身穿玄服的俊朗男子,他一双凤眼甚是出众。他身后是一匹枣红马,马上是一位身着红色锦袄的女子。女子生的乖巧,陶瓷的娃娃一样。
“周家姐姐,周家姐姐。”周沅斯听到声音便觉得不好,侧头一看,果然是柳致轩那个小子。她嘴角划过一到弧度,心想,你小子有的我损。黑马停下,柳致轩坐在马上扫视着这一行人,看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小意。他原来是想抢了小意上马就溜的,哪知道会找不到。他飞跃下马,一个箭步冲上马车,掀开帘子,也是不见小意。再看周沅斯得意地看着他,立刻就明白自己中了计。
“好你个周妖精,亏我喊你一声姐姐。”他瞪着双目,拳头握的咯咯响。
周沅斯一看他中计,一字一句都在拿他开涮:“从小到大,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你先清掉你爹那一窝老婆再说。什么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呀五姨娘,再算上那两个小丫鬟,七个嘞。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遗传他?”
“我和老东西不一样!”他胸中一股怒气没处撒,他见见小意怎么了?
周沅斯装作看不见他,对着站在一旁看笑话的白筠峨招手:“筠峨,到马车上来。这小脸冻坏了怎么赔的起。”她又戳戳詹羽:“你,骑马去。糙老爷们冻不坏。”
白筠峨笑着对柳致轩招招手,轻巧地跳入马车,选了个舒服的位置窝进那一床绒被里。
詹羽飞身上马,让马走了几步,心中不免一惊:这不是今年九漠进贡给皇帝的那匹如风?竟然被白筠峨弄到了手,小丫头有几分手段。
“好了,走吧。”帘子被放下,周沅斯对少女似的清脆声音是十分向往的,二人同岁,自己却或多或少有些老成。
柳致轩愤懑不平地骑马在前面飞驰,詹羽也只好跟着他,生怕出什么纰漏。
马车内,周沅斯和白筠峨闲扯着。
“其他人都在前面了?”
“嗯。”
“你二妹跟来了?”
“嗯。”
“你进来可好?”
“嗯。”
虽说白筠峨不善言辞,但和她在一起就让人觉得舒服,兴许是长的太讨巧了,天山童姥一样。
在外人面前说不过十个字的白筠峨,周沅斯到底是让她开口了。
“你在等十九皇子?”这浅浅四个字,在白筠峨心底激起涟漪。
她先是一怔,茫然地看着周沅斯,后又苦笑:“我这点事情,终究瞒不过你。”
周沅斯低声地说:“你近日去折燕宫次数也忒多了。他是宫婢生的,没死在宫里算是万幸。小时候你就帮他出头,现在还是如此。”
白筠峨眼前浮起那个瘦弱的身影,颔首一笑。
二人相继无语。
周沅斯是从心底里心疼这个姐妹。相府的嫡长女,原本是要嫁给三皇子的,日后锦绣前程,终是被她自己一拖再拖给耽搁了。人家都是盼着圣旨临门,就她怕得要死,心心念念折燕宫里的废皇子,长桑衍。她只愿好姐妹随心而论,什么长桑祐,长桑衍,都是浮云。
日头偏西,马车才行至庄子上。依山而建的楼宇亭台在山雾缭绕间,多了几分仙意。穿过村子,就是庄主的大宅。两列人在风口里站着,其中不缺三岁的儿童。
其中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站了出来,他体型高大,油光满面,手上还带着玉扳指,声音却是尖细的:“前面的主子们正在厅堂休息,就等二位了。”
白筠峨两步要走,发现脚下都是泥水。那庄主李万又开口了:“寒舍简陋,这雪初融,怎么打扫也无计可施。”
周沅斯越过他笑容堆满的脸,目光停留在后面冻得小声哭的孩子,只得掏出一个钱袋扔过去,看了看怀织。
怀织见状,冷冷地说:“明让工人拖两块石板盖上就是了,你若是照顾的好,好处少不了你的。”
庄主得了钱,更是哈巴,连连点头说好。
待二人进屋,李万的脸色才沉下来,凶狠地对身后抱着孩子的少女说:“怎么搞的,哭哭啼啼,差点坏了我的大事。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把你和你弟弟都扔到山里喂狼。”
小男孩“哇”地扑在少女身上哭了起来,鼻涕眼泪抹了少女一身。少女眼圈也红了,弱弱地辩护:“爹爹也不来看看,娘当年丢下我们跟卖香油的跑了。底下人更是势利,我们过的都不如大娘身边的丫鬟。”她本来就单薄的衣裳上都是补丁,胳膊上都是打的痕迹。只剩下那张妩媚的脸,有何彼浓矣,华若桃李之姿。
“李琼华!你胆子也——”
李万看着这个卑微的小女儿,也不好意思打这张酷似她母亲的这张脸,扭头看见怀岁欢呼雀跃地走出来,向下人使了个眼色,两个粗壮的汉子一人一个胳膊,把少女架走。李万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在小男孩的手中:“去去去,找你姐姐去。”小男孩一边哭,一边一瘸一拐地跟着那两个壮汉。
李万迎了上去,怀岁停住口中的小曲儿,问:“什么事?”
李万咽了口口水,犹犹豫豫地回答:“诸位夫人都喜欢吃什么,你可知道?”
“哦——”怀岁一歪头,嬉笑着说:“不知道呢。”说罢又走远了。
李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一个丫鬟,嘚瑟个什么。”
后杂院里,李琼华一边拿树枝逗弟弟玩,一边帮主母炖鸡汤。“咳咳。”烟呛得她睁不开眼,从喉咙管直往肺里钻。她想找个树吊死得了,可是想到弟弟,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她要供弟弟好好读书,以后做了大官报复他们。她一想到这里,又有了希望。
“琼华妹妹,琼华妹妹?”李琼华一抬头,就看见砍柴的张三在招呼她。
张三是一个穷打柴的,从小和李琼华一起长大。他对她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可她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再不济她也是小姐,她与他之间隔着的是一条河。
她走过去,擦了擦额头的汗问:“什么事?”
张三塞给她一个苹果,露出庄稼人才有的憨笑:“这是我偷偷拿来的苹果,是那边老爷小姐才能吃的,你尝尝?”
李琼华不好意思地笑笑,客气道:“这怎么好呀,我一年四季拿了你不少东西。”
“我···我只是···”李琼华不用脑子也想到他要说些什么,“哎呦,我的鸡汤!”她急忙拿勺子去搅拌鸡汤,讪讪地向张三笑笑。
张三也不觉得有意见,摸摸头,又乐呵呵地去做他的活。
他这一提醒,李琼华才想起来今天来的人,据说这些都是主子,能搭上些关系是最好的。
不,李琼华你答应过自己,这辈子都不做人小妾的。她一想起自己以前的承诺,只觉得心里分了两个自己,吵个不休。弟弟抬头一看她,甜甜一笑,她觉得自己动摇了。
这边周沅斯方落座,就看见白家二小姐,白筠礼正命人拿出她自己带的那套白釉小盅沏茶喝。她生的也娇小玲珑,只是柳眉之间净是蛮横,两片薄唇也如吐珠子一样,絮絮叨叨不止。周沅斯见了她,也是退避三舍。
“周姐姐,你说我是先泡汤,还是先用餐?”
周沅斯一听,头也是两个大,倒是李万出现先解了围。
“小姐少爷,晚膳已经备好了,不知是怎么个用法?”
这时,齐悦儿倒是开口:“各到各的房里吃吧,我还有些东西要整理,实在难以相陪。”
齐一伏也顺着长姐的话说,众人也不好反驳,都收拾收拾各吃各的。
周沅斯投去感激的眼神,齐悦儿低头浅笑:“不瞒你说,我也是怕和礼妹妹同吃。”她生的清秀模子,蕙质兰心不言而露,很合将军府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