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年斯事》十二帖

4、第三章 事端初现

　　周沅斯拿出那本《山海经》，乘着詹羽不在的时候准备看完，刚翻了两页，怀茶就急急慌慌地冲了进来。
　　“夫人，夫人···”她满脸通红，喘着气，一是说不出话。
　　周沅斯手一抖，撕下一点书角，她心疼抚摸着书，深深倒吸了一口气，才问：“怎么了？”
　　怀菁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行了个礼，缓缓说道：“夫人，今年庄子上收成格外的好。特别是那片梅园，梅花开的烂漫一片。工人又新寻了一处温泉口，临时改成了药浴。所以下帖子请夫人和老爷去庄子上小住，还说请夫人再多叫几个朋友小聚就更好了。”
　　看着怀菁坐怀不乱的样子，怀茶显得特别激动。周沅斯估摸着，这承包庄子上的人是看中银子了，她们这一去，定是要拨银子的，那地方能怎么花银子，从中分一杯羹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也好，去玩几天再回来过年，省了不少事情。周沅斯越想越顺畅，事情就定了下来。
　　她用手指绕着衣服上的小珠链玩，阖眼想，好朋友···好朋友···
　　“怀菁，你去写帖子，用红笺纸。齐家的小姐少爷们算上，要特别注明大少爷除外，他与四妹的婚期将至，不见面的好。然后是白家的，他家二小姐就免了，娇滴滴的烦死人。然后在算上国公府的几位少爷小姐和柳致轩即可。”
　　怀菁看着纸上人的名字不犹一笑：“夫人一定要加上柳大人吗？”
　　周沅斯杏眼微眯：“我偏偏不让小意去，看他是什么神情。”她发髻一摇，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丫鬟呢？”
　　“小织小岁”周沅斯看着怀茶眼巴巴的神情，只好添上：“还有这无理取闹的小丫头小茶。”
　　看怀菁略微松下心，她又开口：“京都这边风声紧，你和小意留在府上打点。”
　　“是。”怀菁满意地退了下去，她也是不愿看到那个庄主油光满面的脸和谄媚的声音，想想都令人耻笑。
　　小茶殷勤地端茶给周沅斯喝，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周沅斯无奈地提点她：“你这会要好好看看你织姐姐怎么斗智斗勇的。”想从她身上割筷肥肉，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吃完午膳周沅斯就觉得格外犯困，等她一觉睡醒，詹羽才踏雪回府。
　　詹羽来不及解披风就钻进了屋子里，坐在火炉旁烤手。他哈着冷气，浑身都在发抖。
　　周沅斯瞧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钻到冰窖子里去了怎么？被齐一伏带傻了？”
　　詹羽让人脱去鞋子和披风，也没有理周沅斯。
　　“啧，袜子都湿了，小茶，去叫人预备着开水。”小茶跑了出去，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刮得脸生疼，她赶紧从走廊里走。
　　周沅斯端了一盏茶递到詹羽手中，用手搓搓他冻僵的四肢，也止住了抱怨。待那双大手暖和了，反握住她的手，才开了口：“年下去庄子上聚聚，帖子还没有送出去了，你看看有没有要加的人。”
　　詹羽冰冷的脸蹭了蹭她的脸，她不禁一个哆嗦。“我瞧着不错，就是詹家的少爷不知道今个有没有冻坏了。”
　　“去哪里耍了？”周沅斯一缩，将披在身上的毛毯子覆在詹羽身上，又去倒茶。
　　詹羽想了想，怕自家夫人训斥，但还是说了真话：“凿开冰湖钓鱼的。”
　　周沅斯一听，欲打他，但被他一个闪身躲过了。她故意生气，一把推开他：“去去去，洗澡去。”
　　詹羽一搭周沅斯的肩膀，再蹲下身子把她的腿缠住，轻轻松松就把她抱了起来。
　　“夫人还生气？”周沅斯转过头偏不理他，他的脸渐渐靠近，长长的睫毛扫在她的脸上，痒痒的。
　　“好啦，你快去洗澡，病了我拿你是问。”周沅斯缴械投降，任由着他将自己抱到软塌上，看着离开的高大背影，她面露幸福之色。
　　一夜春宵，周沅斯将头埋在被子里，待她露出脑袋，穿戴整齐的詹羽一脸坏笑看着她，她脸瞬间绯红：“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赖床？”“哪有！”
　　“这孩子的心性还是改不了。”他系上玉带，将门推开一道小缝，挤出去了。
　　周沅斯冲着门口喊：“怎么比上您！”看到在门口掩面笑的小意，她一撇嘴：“小意，帮我梳妆。”
　　詹羽早早去宫里赴命，听丫鬟们讲，又有哪个不怕死的大臣上了个折子，参奏玉贵嫔。
　　周沅斯玩着残谱，心中是烦躁又不安。
　　“小意，这庄子上几日可以去？”她手一滑，黑子落入炭盆里。周沅斯拍拍衣服，眼睛找着炭盆里的棋子。
　　小意先去拿了火钳子，再一边找一边答：“二二那天去，二九就回来了。”
　　“那边那边。”小意一夹，棋子一弹，落在毛毯上烫了一个洞，四周的毛也烫的焦黑。
　　“哎哟。”周沅斯忽然想到这毯子是大姐送的，不免觉得有辱皇权，可别惹出点事。她也没兴致下了，挥挥手让人收起棋，又问：“今个什么日子了？”
　　“二十了。”小意扶她到书桌旁，连忙吩咐人换张毯子。
　　她提笔一怔，随后又在纸上写了满满一页纸。写完，她朝小意一眨眼睛，小意明白了什么，将纸叠成豆腐块塞在袖子里。“夫人放心，她若是来了，我就把这封信给他看。”
　　主仆二人心照不宣，一个是怕引火上身，一个是怕得罪权贵，这麻烦事还是脱个干净为妙。她这次出去，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躲年前这一位的拜访。
　　周沅斯又忽然想起了，说：“小织呢？”
　　小织一听叫自己的名字，知道又有事情做了，默默汗颜：“夫人，在。”
　　周沅斯笑眯眯地说：“我认为明天是个出发的好时间，你要准备的现在就去催，几位下帖子的也派人去通知。庄子那边也不必通知了，我想他们准备的也得当，我是不在乎的。多给跑腿小厮打赏点碎银子。”
　　那人真是逼急了什么都干的出来，她不得不防他突然提前杀出来，还是早走为妙。
　　京都中
　　詹羽是皇帝暗卫局煞血处的总统领，明面上只是朝乾殿门前小侍卫。
　　年前的大元宫中，比外边寂静地多。积雪被宫人移走，除了湿印，几乎找不到雪留下的证据。
　　朝乾殿中，身穿黑红色龙袍的皇帝将奏折摔在地上，他不怒自威的脸一片苍白。他方四十出头，那群人倒逼着他立太子，莫不是当他老了。
　　“去，查查三皇子最近和哪位大臣走的比较近。”
　　詹羽心中明白，皇帝是真怒了。
　　三皇子是皇帝最宠爱的荣妃生的，可惜荣妃福薄，被皇后逼地去宫外少云庵做尼姑去了。皇后家世显赫，权倾朝野，皇帝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妃子被送走。从此，三皇子由皇帝亲自调教，可所谓少年得意。
　　他想为三皇子辩解两句，被一旁的柳余按住了。柳余道了一声“遵命”就拉着詹羽走出大殿。两人刚出殿门，就听见里面瓷器落地的声音。“滚——”
　　柳余不放心地看着詹羽：“兄弟，你就别逞能了，三皇子的事情咱们管不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嫂子怎么办？”
　　詹羽丝毫不信这番话会从这个野心十足的煞血处军师口中说出，也知道宫廷深深，拉着柳余的衣袖：“贤弟有何高见，咱酒仙楼上详说。请。”
　　“请”柳余笑而不语，他心中早已酝酿出惊涛骇浪的想法。
　　酒仙楼一出，詹羽的心就怦怦直跳，他知道柳余这条路一走，就再也回不了头。他不知道要支持他，还是反对。他胸中的壮志有一丝的抒发，但由被他给按了回去。詹羽啊詹羽，你这辈子本就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你也不配。
　　回了府詹羽就不说话，闷在哪里，也不顾周沅斯的故意岔开话题。
　　周沅斯看到詹羽神不守舍的样子，不屑地说：“那柳皮子又捣鼓出什么阴暗狠毒的法子，把你吓得这样。果然这老爹不省心，儿子更加不省心。”
　　小意一听这话，下意识咬了咬嘴唇。小茶看见了，还好奇地问：“什么什么不省心？可是柳少爷？”
　　“就你多嘴。”小意打了她手一下，许是出了神，下手没轻没重的，手立刻就红了。
　　周沅斯看着好笑：“快去擦擦药酒。”
　　小茶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