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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候尽春风待卿来 诚待卿来, ...

  •   转眼到了第二年初春。原本西梁地处西北,每冬至必降雪灾。此前西梁一冬无灾,春见瑞雪,被西梁人视为吉兆。议和的国书没几日便送入了楚京,双方终于停止了对峙,邦交开始回暖。

      国事有变,相府对质子的态度也有好转。他不再受到拘禁,可以在府内自由活动。

      原本羽君隔三差五总会来瞧他。但已一连数日不见她影子,他心里着急,却不好多问。艰难过了月余,羽君终于再来,却不想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太子初立,皇后欲为其选妃。虽然没有大肆张罗,但现已对各王公大臣府中的闺秀摸底了。我怕……”她喏喏说着,一双眼睛乞求般看着他。

      他心头一震,不由得抓紧了她的手。想了想,说:“相府之中,大小姐的可能最大吧。”

      “按理是这样的。可是,大小姐性情寡淡,不愿出头。最近正跟父亲闹着性子。万一父亲心疼她……府中只有两个女儿……听闻太子性子极为暴烈,我真不想再进狼窝。”

      他一把将其揽入怀中,安慰她道:“不怕,我护你周全。”

      她忽然揽过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三日之后,亥中时分。我在芳华亭等你。”说罢,挣脱了他的怀抱,悄声离去了。

      三日后,芳华亭。

      相府管理极严,此时已是宵禁,不可再随意走动。若非他与看守他的侍卫混得熟,傍晚的时候拉住他喝了几碗酒,侍卫昏睡,他才得以脱身。

      他是很有些酒量的。尚在大楚的时候,母亲体弱经常需要吃药。司药局的杜公公最是势利的人,一旦用药频了,多少要为难他,就总是逗他喝酒。一来二去,倒练出他一身好酒量。

      马上就是亥中,羽君也该到了。这大半夜的叫他来这,总归有点忐忑。

      他再次想起刚刚与侍卫的闲聊。喝得兴起的时候,侍卫主说起相府可能会有一件大喜事。他立刻想到太子选妃的事情,果然,听侍卫说,相爷已经都安排好了,洛府大小姐绝不会屈居人下。

      他问:“可是听说大小姐不甚热衷?”

      侍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相爷会管不了女儿。”

      他默然,如此大家闺秀,平时尽可以任性些,真到了婚姻大事,自是全由父母做主。

      忽然,他只感到脖颈处一阵热,紧接着一条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锦苏哥哥……”

      他一阵紧张,只觉怀里的羽君瑟瑟发抖。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急,怎么了?”

      她却不答。良久,忽然抬头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大小姐?”

      他大大吃了一惊,脸“腾”的红了,忙说:“怎么会。我与她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没什么情分的。”

      她却缓缓摇了摇头:“你骗我。”

      说罢,她不由分说地吻了他。

      一时间,天旋地转。眼前的少女如此婀娜,浑身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他只觉沉浸在一个甜蜜而诱人的陷阱里,但整个人已失去了抗拒的能力。

      西梁的酒极辣,却不想也这般醉人。

      外面似是在下雨,“嘀嗒”“嘀嗒”一声声仿佛敲在他的头上。梦中的他忽然想起幼时的梅雨时节,屋外窗下有一口废弃的大缸,每日清晨,总能听见这般“嗒嗒”的声音,令人顿生禅意。他格外喜雨,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在斜风细雨中尽情奔跑,成了他不大不小的乐趣。偶会见到哥哥们成群地去敬书房,一个个都披着蓑衣。三哥更甚,不仅从头到脚严密包上,还要两个人给他撑伞。因他天生火命,命中犯水,以致于防到如此可笑的地步。

      他只觉头痛,昨日喝了点酒,却也没想到醉到这种地步。只记得羽君来过,两个人进了一个房间。之后发生了什么,全然没了印象。

      他睁了睁眼睛,忽然发现自己□□地睡在床上,身边还有一个裸身少女犹自熟睡。细看之下,他陡然一惊,如被雷击:

      洛羽拾。

      怎么会……是大小姐?!

      少女渐渐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赤身的他,吓了一跳,忙用被子护住胸前,却发现自己也是一样。两个人就这样赤^裸裸地在同一张床上。

      “你怎么进来了?”

      “怎么是你?”

      二人同声发问。

      大小姐登时愣在那里:“……这是我的别苑,我的房间,我的床……你反倒来问我?白锦苏,你居然敢做出这样……这样的事……”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双目,他仍晕头转向:“不是啊……明明是羽……”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闯进人来!就见国相洛承征亲自出现,随后跟着管家和几个家丁。

      眼前的场景,已是百口莫辩。

      洛承征眼见此二人,少年上身赤^裸,少女泪流满面,登时气得脸色煞白。原本他还不信,原本他怎么肯信……就见他怒喝一声,直接抽出佩剑,“唰”地抵住白锦苏的脖子:“畜生!你竟胆敢坏我女儿清白。看我不宰了你!”

      说着一剑刺了过来,白锦苏连忙闪避,脖子登时被划破,鲜血直流。

      “父亲三思——”洛羽拾忽然拦在前面,“如今两国邦交敏感,你这时杀了楚国的王子,会惹来祸事。”

      洛承征气得发抖,他多年来精心养育的女儿,本来有着大好的前景,却被这个小兔崽子毁了。他咬紧了牙齿:“我不杀你……先阉了你这畜生!看看那白靖均会不会断子绝孙?!”说罢举起宝剑,一下子劈了下来!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满床是崩裂的瓷片。千钧一发之际,洛羽拾用她的瓷枕挡住了那一剑,此时伏在床头,将脸深深埋下,以一种请罪般的姿态,咬着嘴唇说:

      “父亲……我本情愿……”

      满堂寂静。

      洛承征后退几步,一下子坐在椅子上,瞬间苍老。

      他什么也没说,此时什么也不必说了。

      这时,身后的管家畏畏缩缩地上前:“相爷……东宫那边来人了,问咱们家小姐去不去明日的晚宴……”

      良久,洛承征闭着眼睛回了一句:“让羽君去吧。”

      自那日,洛承征下令:将白锦苏关进后园,永不许他二人再见。

      时光流转,转眼就到了年中。每年这时,是西梁的建城节。家家户户点烛放灯,好不热闹。

      好消息是,大楚终于派来使者,迎接锦苏王子归国。

      五年,整整五年。来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如今他已长成英姿挺拔的翩翩公子。
      离开那日,洛承征亲自设宴,欢送锦苏王子。

      席间,宾主尽欢,洛承征完全不提旧事,只愿两国结永世之好,显出一国之相该有的模样。白锦苏坐在席间,对面即是半年未见的洛羽拾。她仍是那般波澜不兴的样子,只是在眼神扫过他时有轻微的波动。洛羽君已于两月前入东宫,听闻只是侧室,却也是阖府极大的喜事。

      回想起半年前那惊心动魄的一日,他的心仍会揪在一起。

      那日,二人收拾停当。他有千言万语,却什么也讲不出来,只得对她说:“万分抱歉,我实在不知何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落落而立,坦然道:“你不知道才正常。这棋下得真俊,她倒也舍得。”

      白锦苏一下子就懂了。

      什么也不必说了。

      想开之后,倒也全然放下。“那个……”他的脸红了起来,“其实我并不清楚,昨晚我到底做了什么?”

      她立时有些尴尬,板着脸说:“你什么也没做。”

      “你怎知道?”

      她脸上更红:“你不必知道。我就是知道。”

      “哦……”他默默应声,“既如此,你何不顺了你父亲的意。入主东宫是多么荣耀的事,不说洛相爷的威望,单凭你自己,恐也不会输人之下。”

      她的眼神渐渐黯淡,再也不瞧他。他被家丁带走,出了门才仿佛听到她一声低语:

      “他根本不懂我的琴。”

      半年前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他心中刺痛,一口又一口地饮酒。宴席尾声,他向相府人敬饯别酒,对每个人该说什么话,他都头头是道、有模有样。直到来到羽拾面前,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美瞳只默默一望,立时让他结舌。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什么也没说。

      他就那样随使者离开了相府,来到了西梁的王家驿站。对面即是宽广的驿道,他们即将从这里出发回归大楚。

      是夜,他来到东郊湖畔。

      他在等她。那日敬酒,他已把约见的消息用纸条传给了她,另附上一句:

      诚待卿来,候尽春风。

      子时已过去半晌,她仍然没有来。

      他站在湖边,宁愿相信她是脱不开身,是找不到路,是耽误了时辰。

      可是长夜将尽,她终归没有来。

      他死了心,回到驿站,正誓言永世不再踏入西梁,却忽被店里的伙计叫住:“楚王子殿下,有人给你留了一封信。”

      他连忙拆开,信上是俊秀英气的字迹:

      春风十里,不如归去。

      与信一同留下的,是一枚精致的玉环。

      春风十里不如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候尽春风待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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