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床前明月夜如霜 白锦辰，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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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腊月廿三，按例都要与百官同贺。这一日，群英殿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一年风调雨顺，无甚灾情。入冬以来又多见瑞雪。来年必定国运昌隆。”
“原本钦天监预言的日食和彗象，今年一个也没见，可见天佑大楚。”
“是啊是啊，这都是陛下洪福齐天啊。”
皇上端坐高堂，微笑地听着这些吉祥话，心中却不以为意。
忽然，席间有个苍老遒劲的声音传出：“今年秋汛极长，淮、沂二州的百姓流离失所；西北西梁旧部蠢蠢欲动，时刻准备反攻我大楚。你们这些不长眼的，还口口声声‘国运昌隆’呢。”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变了脸色。皇上循声看去，见那是三朝元老、前太傅郭雄琨。皇上面露不悦，却也依着礼节问一句：“郭太傅如此义愤填膺，有何见教？”
那郭雄琨登时站起，一脸大义凛然：“皇上圣明，西北频频犯关。我们岂能坐以待毙？当下应及时调兵遣将，驰援边关。”
皇上自顾自地斟了一盅酒，问道：“太傅以为，应该调哪一支兵，遣哪一位将？”
那老者向旁处扫了一眼，接着说：“臣以为，当调遣京中湛瀛军，编入三王爷麾下。三王善战，屡立战功，可为良将。”
果然还是来了。
皇上听罢，大袖一挥，朗声笑道：“湛瀛军乃是景宗皇帝创建的精锐军，连‘湛瀛’二字都是景宗皇帝亲笔所题。不过当年先帝爷怕是没料到，他起的这个名字，两字带水，怕是与咱们的三王爷天生犯冲啊。”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不少人心知三王对湛瀛志在必得，也心知皇帝不会轻易与之，但这个名头，看似荒唐，却一下子击中了三王的软肋。谁都知道三王笃信命理，遇水则凶，避水如虎。除了日常饮水，连酒都少喝。
却见三王淡淡地笑了：“皇上洪福齐天，臣与有荣光。相信必不会犯忌，定可为皇上再立新功。”
这话说得决绝，皇上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宫中婢女正为四座添酒的时候，一不小心被绊到，整整一壶忘川酱香，全都洒在了三王的身上。
“臣与有荣光，必不犯忌”的余音仍在回响，转眼就发生了这种事。三王猛地跳了起来，抬手就要教训这个不长眼的小婢，小婢“扑通”跪了下去：“皇上饶命！王爷饶命！”
“婉儿，你可是太大意了。还不跟三王爷道歉。”皇上温和的话从头顶传来，翠翠一时间还没听懂，连忙向三王请罪：“三王爷恕罪，是奴婢不小心，冒犯了王爷。奴婢这就为王爷准备更换的衣服。”
这一番满座皆知这丫头是皇上的宫人，三王忍着没发作，挥手坐下：“不必了！”
翠翠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一路恍惚地走出殿外，直呼“该死”。走出几步忽然见御前的高公公站在不远处，像是在等她。只听他含笑对她说：
“姑娘，今晚上不必回宫了。”
床前明月，遍地如霜。
穿着二龙戏珠的寝衣，他站在窗前久久凝神。翠翠不敢打扰他，却见寒风甚重，生怕他受了凉。左右思量，只好拿了一件厚实的大氅，给他披了上去。
他却顺势捉住她的手，小小的手掌，却都是粗糙的茧。他轻轻抚摸，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你这双眼睛，像极了一个人。”
翠翠只好问：“何人？”
他下巴一扬，看向那幅画：“她。”
翠翠这才注意到了床头那幅画，当那女子映入眼帘，她胸中立时掀起骇浪，澎湃不息。极静的夜，他甚至听到她砰砰的心跳声，转过她的脸问：“怎么了？”
她说：“好像。”
他搂过她，忽就觉得像是羽拾在怀，再也不忍松开。胸中的欲望和愧疚齐齐涌来，像要把他拖进灭顶的深海。他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对不起……若不是情势所逼，我不会对你，对你的国家做下那样的事……”
五内绞痛无比，他仿佛再一次想起了，当汪洋终被证明是西梁的细作，他一下子就被薛炳权之流诬为“数典忘祖、通敌叛国”；一时之间，竟无可辩驳。幸赖大学士邓传浪和大将军陈沛山秉持公道，言正值西梁主和派的首脑西梁太子病薨，以国相洛承征为首的主战派势力抬头，数次挑衅大楚。六王子若肯攻下西梁，便可证明无叛国之实。
他几乎毫无选择，带着湛瀛军奔赴西梁。再次回到那片曾发誓再也不踏足的土地，他已成了指挥千军万马的主帅。陈将军向善用兵，加之锦苏熟悉敌情。湛瀛军无往不胜，很快直逼西梁都城。原本只求西梁国君一纸降书，然而洛承征抵死顽抗。白锦苏当机立断，下令一把火烧了国相府……
他在下令之前，曾秘密派人寻找过洛羽拾，却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他不知道的是，陈沛山是找到羽拾了的，但他担心六王子为情所困，留下祸害，便秘而未报。结果一场大火，将一切烧了个空。
往事在心中搅起愁云惨雾，他不得不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女人，以一种赎罪般的口吻，喃喃道：“羽拾，我一直在找你……”
那夜，月光很清。
爆竹声声，春风送暖。满城是鞭炮的辣，遍地是鲜艳的红。转眼又是新年。
册封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出几日，阖宫上下都知皇上新添了个婉贵人。
翠翠自被封了贵人，每日迎来送往，颇觉无趣。偶尔遇见容妃，更是尴尬。好在容妃心宽，还时时给予指点，让她十分感动。
皇上会来看她，多是坐一会儿就走。就这样到了三月，春光越发好了。翠翠在宫里呆不住，总想出去走走。但在皇上面前不敢提起，每日强颜欢笑，很快就让他觉察。
他放下书卷，看了看窗外的阳光，确实好。
“莫说是你倦了，就连朕也忍不住想出去转转。我们就今天出去走走。”
翠翠眼神一亮，说：“稍等我一下。”
她美美地打扮了一番，好长时间才出来，牵上他的手：“走吧。”
他们没有走远，只去了西郊。午后的太阳没有那么暖，却生出别样的缱绻。
西郊的驿道上有一家茶肆，茶肆的老板是个老实人，摆了一辈子茶摊。他的大儿子生来有些呆滞，如今三十多岁仍如小孩子心性。
他们牵着手走近那个摊子，就听那胖胖的大儿子蹲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背诗。
“鹅、鹅、鹅……”
“鹅、鹅、鹅……”
“鹅、鹅、鹅……”
锦苏不禁觉得好笑，在他面前蹲下问：“下一句呢？”
那大顽童见这人眼生，心下有些害怕：“鹅、鹅，炖、炖大鹅……”
锦苏笑着望向翠翠，她难得笑得那么开心。
却突见四周涌上来无数杀手。翠翠惊呼，四名便装侍卫纷纷护驾，却被潮水般的杀手很快杀死。锦苏一把护过翠翠，抽出佩剑与杀手对峙。
人群中，三王走了出来。
锦苏冷笑：“白锦辰，不要以为朕不知你有刺杀行动代号‘炖鹅’。实话告诉你，这四周尽是朕的□□手。今日叫你有命来，没命走。”
却见三王笑了笑，轻挑起眉：“你错了。我从来没要杀你，要杀你的人——是她。”
话音未落，一丝微弱的钝声，已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仍像不可置信般，定定地看着她。而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然刺进了他的心脏。
翠翠整张脸仍是僵硬的面皮，唯独那双波光潋滟的美目，一如夜中璀璨的明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床前明月夜如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