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底风》十七略略略

8、成大事者 今日是

　　今日是十五，月亮皎洁当空，一切都显得秋意正浓。送走楚使之后，顾襄留下诸大臣在太极宫议事。屋内的烛火照出每个人紧张又疑惑的神色。“诸爱卿可知朕何故如此？”顾襄正撑着额头，一双凤眸空洞无神。诸卿皆不敢言，生怕触到什么逆鳞。顾襄见下面无人应声，一个个好似受了极大的惊吓，有些无奈地起身，一手撑着桌子:“老五没了。”言罢，是一声沉沉的叹息。诸卿一时更为寂静。老五？难不成是五皇子？人人都面露疑色，唯有顾清宁和顾楼川一脸的了然。顾襄迈步走到台阶下，站到了大理寺丞朱桐身边“方才晚宴时分，宫外传来消息，老五身死符安街。”
　　寥寥几字，议论乍起。“符安街？不是花柳巷吗？”“五皇子生性风流，难不成？”顾楼川听着这些浮想联翩的议论之声，差点笑了出来。一旁的顾清宁却伸手抓住了他的左手，“小夜，父皇在伤心。”顾楼川一愣，抬头向皇帝看去，那人凤眸紧闭，似是为了隔绝那些对他五子的责难。这时突然冒出来一个不怕死的大臣发问:“敢问圣上，五皇子因何而死？”顾楼川循声望去，是刑部尚书刘泽达。此人为官素来刚直，是不可多得的清官，顾楼川也很是钦佩。
　　“此事朕不便多言，事情因果只望能交由朱卿和你来查。但无论结果如何，不可损害我皇室声威！”顾襄的话显得有些无力，可能发生此事他定也感到羞辱，不过是在强撑。朱桐和刘泽达听完便跪下领旨，一旁的大臣大概也能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楚使来梁，梁室却有皇子殒命，这可不好相撞。“此事必须在明日午时之前理清，查明真相后，任何人不得走漏风声坏我大梁声誉！”诸卿听得皆跪下行礼，顾楼川与顾清宁也随声附和。“再着礼部，好生招待楚使，切莫令其生疑！”礼部尚书又行一礼“谨遵圣命！”顾襄又走回台阶上，公公递上了一碗参汤，“好了，都退下吧！”诸卿退步行礼“吾皇圣安！”
　　从太极宫到宫门口这条路有些长，前头的宫女在为顾楼川和顾清宁掌灯。“阿姐，上月中秋节的月亮也是这般圆，那时我们的日子还很安生。”顾楼川感慨着，抬头望天，一轮圆月挂在天上，遮蔽了所有星子的光。顾清宁看着他落寞的侧颜，有些不忍，伸出手想去挽住他，但却顿在了空中：“小夜，我们身不由己，你莫伤神。”顾楼川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来拉住顾清宁的手，那么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手将她的裹住。“阿姐，你相信小夜啊，小夜决不让你受半分委屈。”顾清宁闻言笑了，眉眼如画。原来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当年那副孩子的模样。她不再说话，任由顾楼川牵着她，带她回家。好像只要这样，她就能安心的面对前路的风霜雨雪，再不害怕……
　　南筠馆的后园。沈以白坐在凉亭之中，风从四面的花丛中荡过来，卷起她的裙裾。后园有湖，水面在月下粼粼泛光。可现在无论她的目光落到哪里，都好像被一个身影遮蔽了风景，那人白袍玉冠，于她的心尖浅笑低吟。“白儿！”远处传来沈儒的声音催着她回去，一时间，她觉得有些冷，秋夜的风自是彻骨。她起身往南筠馆的大厅走去，一边打量了一下南筠馆。南筠馆是前朝专门设来接待使臣的地方。此地位于长安西城，面积倒是不大，但风景非常雅致，依据江南的园林设计，湖中的假石与风荷交相辉映，像极了她旧时游过的苏州。
　　大厅中，沈儒正坐在桃木椅上，桌上正置着一杯清茶。“白儿，大梁五皇子于晚宴时分死了。”沈儒知道沈以白此刻心中是有万分不解的，便抢先与她说了缘由。沈以白走到沈儒身边，“与我们何干？”沈以白还是有些不理解，“总不能怀疑是我们所为吧。”沈儒看着沈以白的模样笑了笑，“当然不是，只是我们此番来是商议国是，大梁却有皇子离奇殒命，此为大事，自然不可与我们的事撞到一起，便只能延后。”沈以白听完点点头，不知为何，心底深处涌上了一股不知名的喜悦，她还可以留在这里几日，是不是还能见他几次……
　　永安街，永安街的东巷住的是早先便开了府的大梁长公主顾清宁，而西巷的尽头便是不受众人待见的卫王爷顾楼川。顾楼川不止一次的怨怼过顾襄，为何开府时就不能让他选址东巷呢？可经年之后，顾楼川方才能从那些岁月的浮沙中醒悟，他与她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一条长街而已。“将追，醉阴阁的小厮们你都要打点好，莫让他们白白受一场灾。”顾楼川送走顾清宁打马在巷中。“王爷放心，一切都打点妥当了。”将追闻声应道。
　　“孤这样是否狠心了些？”声音有些缥缈，不似往日的中气十足。
　　“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将追注视着他，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