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底风》十七略略略

7、罢宴为引 树影摇

　　树影摇曳，遮住多少寒蝉恨晚。烛火婆娑间，不止秋菊在夜里暗暗绽放，就连秋海棠也开得正好，一簇一簇，让人不忍悲秋怨天寒。此刻的花香却顺着那人的手抚过来，夜天如水时，她为他披上了一件披风。
　　“就算不让人跟着，总得顾着一点自己的身子。”顾清宁的声音里满是责怪。顾楼川笑笑，将手背到身后搓了搓，他怕冷的要命：“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不碍事的。”沈以白在一侧看到顾楼川温柔的笑意时，不觉的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忘了礼节。直等到顾清宁敛衽了一礼，将追行了揖礼后，她才痴痴的反应过来：“长公主有礼。”顾楼川登时笑出了声：“这孩子还不时痴傻呢。”调笑的语气让沈以白更加羞恼，小孩？顾清宁也是一笑，轻斥了一声顾楼川，又与沈以白寒暄了几句之后才道：“公主先回去吧，皇长子还在等你呢。”顾楼川也笑着点点头，看着沈以白清澈的眸子唤道：“将追，送公主回去。”
　　沈以白微微愣住，回过神来时已见将追正要领着她回去：“公主，这边请。”沈以白回身时，却也不忘和顾楼川打个招呼：“王爷可要记着扇面。”顾楼川望着她的背影，一时哭笑不得。点点头向她示意：“好，孤不会忘。”直至沈以白的身影走远，顾清宁才缓过神来：“你们认识？”顾楼川又拢紧了披风：“嗯，才认识不久。阿姐找孤有事？”顾清宁看着他怕冷的样子便黑下了脸，顾不得再问：“出来都不知道带上披风吗？你要我说你多少遍，怕冷又不去防着！”顾楼川一时语塞，只好讨饶：“阿姐你别生小夜的气了，和小夜回去吧。”顾清宁看着他天真的样子，失笑出声。
　　秋风裹香，顾清宁看着那人于众花之中折出一朵长势最好的秋海棠送到她的面前：“阿姐，最好的才衬的上你。”顾楼川笑的很灿烂，顾清宁却无法笑纳他这份心意：“五弟是不是你杀的？”顾楼川听出她在怪他，可他却毫不在意的咧嘴一笑：“是，是孤做的。”顾清宁倒吸一口冷气，一双眸子里的冷意胜过此时刮来的秋风：“那可是你亲弟弟！”顾楼川忽地被风吹的一哆嗦，却冷笑了一声：“亲弟弟？！他可曾视孤做他‘亲哥哥’？！”顾清宁突然不知如何说话，分明不想对往事多做回忆，却见顾楼川已面露狠色：“孤至今害有寒疾，也不知是哪个亲弟弟造的！”顾楼川的话好似戳中了顾清宁的软肋，只见她闭上眼：流露出一分软弱：“罢了，小夜，随阿姐回去吧。”那人忽然将那朵秋海棠扔入花丛中，眉间涌过的，似是厌恶。
　　沈以白被将追带到了一处空旷的地界，只见不远处是搭起来的戏台子，台下坐的是大梁的君王和权臣谋士，还有他的皇长兄。各色的灯笼照出戏子盛装的脸，一曲霸王别姬不知唱到了何处。“公主莫奇，宴席方才便散了，皇上正留着皇长子看戏呢。”将追一脸谄媚的样子，若是顾三在这里，必定会斥他像个太监。沈以白心中有惑，方才出去的时候，歌舞都还未停，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便撤了宴来此看戏呢？虽如此，她也不表现出来：“多谢公子，有劳了。”将追笑了笑：“公主快去吧，莫让皇长子忧着您。”言罢，行了一礼便退下了，沈以白也便由他去了。
　　沈以白从后面绕到沈儒身边坐下的时候，戏已唱到了末尾。桌上的果蔬美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沈儒见她坐下，眉头舒展开来：“怎么去这么久？”沈以白嘿嘿一笑：“迷路了。”沈儒无奈，拍了拍她的头，见她一脸疑惑的看看戏台又看看自己，略微笑了：“此事回去再议。”沈以白听他一说，又笑得出来，心便安了半分。忽地一下又想起刚才那事。那人与他的皇长姐站在一起，一个黑衣紫冠，煞气逼人。一个白袍玉簪，温婉可人。两人好像分极而立，却不知为何，又像阴阳八卦般双生而配。她正思索着，便见那两人绕过重重树影，落座在一边的桃木椅上。顾清宁？光是名字便让她听的心动，侧眼去看沈儒时，便见沈儒一副痴傻了的样子盯着一处，喃喃自语：“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循着视线找去，赫然是顾清宁所在之处。
　　戏已经停了，浓妆的戏子从帘后撤去。可自始至终，无人赏戏、亦无人入戏。高傲的帝王忽从龙椅上起身，手执鎏金酒杯，大贺沈儒：“此次楚使赴梁，酒宴极欢。朕心甚悦，皇长子不若在此多留几日，待到几日后赏完大梁秋猎再行返楚？”闻言，各桌的臣子一律炸开了锅，方才叫停酒宴便罢，此刻又作何留住楚使？所有人都疑惑着注视着帝王和楚使的这场明争暗斗，等着沈儒和沈以白的反应。放宴席间，只有顾楼川一人笑的胸有成竹。“如此，甚好。”沈儒解地看了一眼沈以白，顺遂了梁王的心意，毕竟后戏还长。直等到顾襄下令让楚使下榻南筠馆时，群臣也未能缓过劲来，但只好奉旨行事。
　　“小夜，这只是引子对吗？”顾清宁的声音在此刻有些空灵。
　　“是啊，阿姐，与我看下去吧。”顾楼川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