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底风》十七略略略

9、顺水推舟 “原来

　　“原来阿姐说了这些所谓国事与孤听，是来劝孤让你嫁去南楚的。”“本宫不是来劝你，是来通知你！”
　　“阿姐此话过分了。”“小夜，我们血脉相连又同为女子，你以此身份在御前办事，已是刀尖舔血，又怎能有此妄念？”
　　“妄念？若你不爱孤这才算妄念。阿姐，无论事态如何，到最后，孤必定三书六礼，聘你为妻。”
　　顾楼川此夜做了一个梦，他梦到和谈宴前夜他与顾清宁的争执，这些话他自十五岁以来到底已许诺过多少次，可顾清宁又闪避了多少次？想来已数不清，数不清，他便不数了。他醒来已是次日的辰时，光线透过窗棂穿进房间，顾楼川揽了揽衣襟，一双手抚过侧脸的时候，怎么有水痕？
　　顾楼川用完早膳便在后院一颗颓了枝叶的桃树下面看书，将追站在一旁煮茶，袅袅的清茶香在院里绕开，顾楼川读到趣时便展颜一笑，微风拂过衣间鬓角时，任谁都得叹上一句公子无双。顾楼川看累起身时端起了一杯龙井，却听得外头一道声音传了进来：“王爷！王爷！”顾楼川听了，微微一皱眉，放下了刚刚举起的茶杯。将追好似受了什么惊吓，一双手抖得将茶水洒了出去，看到那家奴急促的样子也有些不悦：“混账！不知何为礼数吗？！急急忙忙，成何体统！”顾楼川看到将追狼狈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好了，你莫怪他，想必是有急事，让他缓一缓。”
　　那家奴见自家主子如此通情达理，一时也减了几分对将追的畏惧，深喘了几口气才说道，“王爷，方才皇上在宫里动了怒，现下急召您入宫。”顾楼川闻言也不奇，却想这奴才该是担心自己进宫会出点什么不好的事才这般慌张的。“好了，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那奴才虽对顾楼川一点都不慌张有些惊奇，但自家主子的事哪轮得到他过问，于是他闻言便退下了。将追却有点不解：“爷？此事可有蹊跷？”顾楼川盖好桌上的书：“自然没事，只是好戏开始了而已，你去叫三儿打点一下，随后与孤一同进宫。”将追点点头：“王爷小心。”顾楼川笑笑：“小事罢了，莫担心孤。”
　　太极宫内，顾楼川被宣召进去的时候，只看见散落了一地的折子。顾襄正撑着头靠坐在龙椅上，样子显得有些疲惫。“儿臣参见父皇！”太极宫的窗帘皆放了下来，宫中有点暗，唯一的光源便是顾楼川所在的殿门口，而此时的顾楼川逆着光跪在殿下，他挺直的脊梁令顾襄有些恍惚，太像了，和那人一样，一身的不屈傲骨。“免了吧。”顾襄挥一挥手，从遥远的思绪中抽离。“谢父皇。”顾楼川闻言起身。“昨儿个你五弟的事已查清了。”顾楼川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父皇节哀。”顾襄唤来了一婢子为他揉头：“三郎你有心了。你五弟本在青楼寻欢，只是早先服了不少禁药，又有些过量，方才死于那条街上。”顾襄说的时候，几次都有停顿，似是难以启齿，又像措辞有难。顾楼川对他说的早已了然于胸：“禁药？”顾襄点点头：“朱桐昨日着仵作验尸，老五体内皆是那从域外流来的禁药蚀辛。”
　　禁药蚀辛是域外名药，此药丸状，服此药后似入无上仙境，能得无尽逍遥。上一月不知由何人带入长安，引起轩然大波，风靡一时。诸大臣察觉不对，联名上书望顾襄能下旨禁用此药，自那以后，此药才失了踪迹。可今日又乍现，令人生疑。“朱桐昨日已将事情查了个大概，只是此中有一事蹊跷。”顾楼川颔首：“何事？”顾襄忽然从御桌上拿起一折子朝顾楼川扔来：“这是刘泽达的折子，他查出此事的起因与楚国有关。朕昨日连召几位大臣商议此事到底该作何处理。地上的折子多半是劝朕让步的。但思虑再三，朕的皇儿不可枉死！”顾楼川在顾襄讲话间已将折子看了个大概，他合上折子：“那么父皇希望儿臣怎么做？”顾襄忽然转过身去，双手亦背到了腰后：“朕要你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此事背景为何！”
　　顾楼川领旨退下去的时候，嘴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眼神里似又闪过些许不屑。皇儿不可枉死？在顾楼川眼里，这只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顾襄只是想借此机会挫了楚国的锐气，让其失了底气难以得寸进尺罢了。好一个顺水推舟，让他放手去查不过是顺便找一个完美的替死鬼来承受此事的后果，而这个替死鬼就是很幸运的顾楼川了。不过顾楼川却毫不在意，这一招虽走得险些，但他心甘情愿。
　　因着顾襄给了他几日兵权，顾楼川出了宫便去调城防军，“三儿，着令京兆尹封锁符安街，任何人不得出入！”顾楼川看着满城的飞絮，有些力不从心。“是！”顾三闻言立马应了声是，便欲打马而去。
　　“莫伤到醉阴阁中之人。”顾楼川轻声嘱咐。
　　“知道了，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