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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逢未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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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晌午,长安东城的酒家满座熙攘。各处虽有说不尽的热闹,但也不减这初秋的半分清冷。按说日头已晃过了白露,雨水早该歇着等秋老虎发作了。然而这日的雨依旧淅淅沥沥,纵使长安街景胜了凡间无数,此刻也被柄柄竹伞遮去了几分眉眼。锦重楼虽然只有中等规模,但此处的菜一等的好吃,地方也是一等的舒适。
二楼尽处是天字间,门口有几个侍卫样的人守着,到底生出了一副肃然的样子。进门则是满目的珠帘隔开了内厢,但单看外厢便已觉典雅出尘。忽然听得珠玉帘内一声闷哼,掀帘望去,便看见沈以白紧蹙着眉头为坐着的男子换药,“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回客栈的时候全都是随从的尸首,若不是你留了信,我也会以为你出事了!”随着她动作的幅度,沈儒又是一阵闷哼:“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没事吗?我说你这丫头能不能轻点!”沈以白偏不顺他的意,加快了手脚,三两下便将那手臂上的药换好了。“长痛不如短痛!”言罢,唤来下人将满桌的狼藉收拾好了才坐下。
“我暂时也不能弄清楚此事,已经派人去细查了。”沈儒站起身,迈了几步脚,背对着沈以白。沈以白却看着檐外的雨不知想起了什么:“是大梁的人吗?”沈儒回身,轻轻摇头。“此次刺杀虽来的蹊跷,但定不是大梁出的手。”沈以白登时有些不解:“这次我们伤亡如此惨重,杀手绝非等闲之辈,他们并不是为劫财而来。除了大梁,还有谁知道我们的行程又要加害于我们?”正要作答,沈儒的伤却隐隐发作。这次伤落在手臂,再深几分便会伤到筋脉而残废,看得沈以白不忍。
“白儿,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要你跟着来吗?”沈儒忍着痛楚,吃力的开口。沈以白对他突然转移话题也毫不在意,一心答着:“不知道啊,不是我让你央了父皇带我来玩吗?”沈儒笑笑,眉间却拧成了深沟:“白儿,我和父皇自小便宠着你,凡事都不愿你掺混水,但此次却关系到楚国……”话到这里,他似乎不愿再说下去,可沈以白却听出了端倪:“这一回,我是棋子吗?”沈儒闻言一震,他这个小妹自小聪颖,宫里人一直当她是宝般宠着,他从未料想到有一天要把她扯进权谋中来,也未曾想到,他这小妹的心机已然深沉。
良久,沈儒方才缓过劲来:“既然白儿你也想到过,皇兄便也不再瞒你了。”沈以白点点头,手指划过青瓷杯的杯沿,漫不经心。“梁楚两国的战事从前年年底就打了起来,两年的时间,边境饿殍遍地,战士的骸骨堆积成山,战事到了后半段,大梁连下我朝疆域二十里地,攻城野战,一时威风无两。可正当他们以为此仗大胜时,邵儿率领七千精甲部队攻破梁楚两国北部的后河防线,顺流直下,一路攻占三座粮仓重镇,断了梁王师大半的军粮供给。一时之间,我们与大梁的战势便持平了……”
“所以这次和谈赌上的筹码除了一方让步之外,便是婚事?”沈以**痴一笑,忽略那些所谓的两国战事,打断了沈儒的话,心中却想真是老套。沈儒心下一痛,走到沈以白的身边,伸手抚上了沈以白披散着的头发,三千青丝如瀑,他的白儿还未及笄却要…沈以白顺着他抬了下头,微微一笑:“哥你别担心,我生在帝王之家,再怎么受宠,婚嫁之事不都由不得自己吗?再说,难道一定是和亲,而不是大梁割地吗?”沈儒愕然,话虽如此,但国家面前,何来私人情感,何来父子妻女?“白儿,是为兄的不能保护好你。”言罢,便将沈以白揽进了怀里,顿时感到秋意凉薄,心酸无限。沈以白却舒展了眉头,收回了手,围住了沈儒的腰身。
待到沈以白回房用膳的时候,忽然有个黑影从屋外的雨幕中闪进了天字间的内厢。“爷,查到了。”黑衣人戴着斗笠,也看不清面容,只是拱手行礼间,能分辨清他瘦削的身姿。沈儒夹起一道菜放入碟中:“讲。”黑衣人哑着嗓子,声音有些怯懦:“此次的刺杀,对方没有要隐藏来路的意思。只追查了一阵便能看出这是万幽楼下的手。”沈儒闻言,顿住了手势,“万幽楼?你可查清楚了?”黑衣人点头:“绝对没错。”沈儒放下筷子,用手帕微拭了嘴角:“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黑衣人应了声是,一个回身便又离开了天字间,失了踪影。
“万幽楼?”沈儒的声音有些尖锐。
往楼下看去,沿街都是在收伞的人,原来雨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