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底风》十七略略略

3、花柳之地 顾清宁登场

　　暮色四合，乌云遮月，缥缈的月光加着刚才那场细细绵绵的雨，将长安笼罩在一片烟霭中。在凡人眼里，京城帝都如同仙山驾于九州之上。于顾楼川看来，不过是一生权谋，诡谲无解。
　　一路上秋雨裹风，寒意渐肆。他打发顾三去办事，便一人打马在街上，穿过长安夜市的彩灯琉璃，人群熙攘，才绕到长安西城，承安街东巷的尽处便是卫王府。顾楼川下马，门阍赶忙行了一礼：“王爷。”顾楼川点头，示意他把马牵下去，额匾上赫然刻着“卫王府”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笔走龙蛇。顾楼川拎着锦盒绕过影壁，走入大厅中，脱了披风扔在一侧，只见一个男子端了一杯热茶递了上来：“爷，可曾用了晚膳？顾三怎么没同您一块回来？”顾楼川将锦盒放在桌子上，端过茶，微微抿了一口：“还没。三儿去醉阴阁办事了。”将追了然，却一时不知该劝顾楼川用膳还是去见那人较好，只好硬着头皮道：“爷，长公主殿下在书房等了您两个时辰了。”
　　顾楼川闻言一怔，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来干嘛？”将追无奈：“不知。”顾楼川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月余没见，她今天又怎么有空来。撇开思绪，又问道：“那边怎么样？！”将追上前一步，严肃道：“禀王爷，楼里人办事妥当，只余下几名侍从，便放楚国皇子去了，但在客栈里，找不到永世公主。”顾楼川听了后半句也不太在意，会心一笑：“很好，便看后日那场戏了。”将追见他额头有汗，有些担心：“爷？不如先用了晚膳暖了身子再去见…”不等将追说完，顾楼川便拿起盒子出声打断：“不用了，叫厨房做好送来书房好了，我现在去见她，待会儿顾三回来，若是有事，你叫他进来便是。”将追应了一声，便见他已离开。
　　绕过重重回廊，九月满城菊花有香。走到书房前，推门而入。满屋药香扑鼻而来，屋里只有一盏烛火，明明灭灭地立在桌上，映着坐在红木椅上那女子隽秀的脸，她正撑着头看书，听见动静，便抬头看他，含辞未吐，气若幽兰。顾楼川走近，“在看什么？”月余没见，他也不想他们之间会有生分。顾清宁一笑，一眉好水盈盈有光。“戏折子罢了，你桌上摆着，我闲来无事，翻看一二。”顾楼川见她揉了揉眼睛，有些心疼：“等了很久吧，呐，这个给你。你说要来着。”顾楼川从身后拿出锦盒，递到顾清宁眼前，又回身去点另一根烛灯。顾清宁收到便会心一笑，她不过是提了一嘴，他却记得。
　　顾清宁走到他身边才发现他额上有些许水珠，不禁皱眉：“在外头淋了雨？”说话间，从腰侧扯出帕子：“秋雨有寒，你怎么淋得？！”顾楼川一时慌神：“不碍事的，没淋到身子便好。”顾清宁离他极近，他甚至看得清她颤动着的睫毛和呼出来的暖气。“你还想淋到身子？！以后下了雨便别出门，就算有事却还有那么多人呢，随意叫个人去办就好了。”顾楼川听着这呵斥有些委屈：“可这是你的事。”顾清宁闻言便哑了声音，怎么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爷？”门外是将追的声音和间歇的叩门声，顾楼川不管此时的气氛有些尴尬，兀自让将追进来了。顾清宁看见将追领着两个婢子端着四碟小菜和糕点进了来，一时惊讶：“你还没用膳？！”顾楼川没有答话，看着婢子们布好菜，便轰了她们出去，径自坐下来吃饭了：“阿姐吃过了吗？”顾清宁无奈，随着他坐下：“自然吃过了，都几时了？！”话音刚落，叩门声又响了起来，“爷？”顾楼川有些无奈的冲顾清宁笑笑，“进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只见顾三拿着一包袱立在门外，却不敢进来。“参见长公主殿下。”顾清宁示意他起来，“事情怎么样？”顾楼川咽了一口饭，声音糯糯的。顾三走到桌边放下包袱才道：“办好了。”顾楼川停了杯箸，他吃的本就不多，又到了晚上，食欲更是不强。指了指包袱：“这是什么？”听见顾楼川发问，顾三瞥了一眼顾清宁“是含芷姑娘做给您的秋衣，她托我跟您说天已入秋，注意防寒。”
　　一时间，顾楼川突然愣住了，垂着眸子不好言语，只等着顾清宁骂他。顾清宁面无表情，伸手倒了一杯茶给顾楼川，那白皙分明的指节看的顾楼川心惊。只好将话带过去：“好了好了，你先下去。”顾三憋住了笑，立即转身退出了房门。气氛更加微妙，顾楼川还没想好怎么圆谎时，却听见顾清宁的声音幽幽的飘过来：“小夜，你自小害了肺病，花柳之地，鱼龙混杂，瘴气繁多，你不要多做流连。”
　　“孤没有去。”毫无底气。
　　“最好别去。”不可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