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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少时候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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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三,长安天阴有雨。顾三骑着马奔驰在石板路上,心里咒骂着这天气,自从入秋,雨便一直没有停过,路面是湿的,马蹄上皆黏着泥。雨还在飘,濡湿了他的衣襟袖口,一双眼眸中写满了焦急。
约莫半柱香时间,顾三便在一驿站前停了下来,一个翻身便下了马,唤了一小厮将马牵去马厩。已至傍晚,昼市已歇,又在飘雨,街上没几个人影,迈开步子上了二层,沿窗户眺望出去,整个镇子青砖黛瓦,雨顺着屋檐连成珠滴在石板路上,连片的竹子与雨雾一起织成幕布,好似将镇子置在了江南的暮霭沉沉之中,让人不禁生出嗟叹来。
顾三疾步走向临窗的那个位子,便是累极也未先喝水,哑着嗓子开口向坐着的那白袍男子道:“爷,镇上能藏着人做买卖的地方都找过了,这小子不知藏在了哪,翻不出他来。”言罢,方才举起放在桌边的一杯清茶,仰着头一饮而尽,已然凉透。顾三额头上挂着些许水珠,顺着脸廓滑到了下颚,也不知是雨是汗。初秋的风从窗外刮进来,夹了些许雨丝,清清凉凉。
男子没有回话,一双墨玉眸子幽幽的看着对街一座紧闭门窗的客栈。良久,他才缓缓的开口,声音是难得的好听,像热茶上袅袅升起的水汽,朦朦胧胧:“找不到便罢了,孤有的是时间陪他藏。”顾三哑然,又说很急!害得他这一天马不停蹄的将这镇子翻了个透。一时无奈,又见他有些失神,便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是那家客栈。“若是为了对街那事,将追哥在此,你还不放心?”白袍男子笑了一笑,垂肩的鬓发被窗外的风微微拂起。薄面涂朱,一笑便如那桃花扇底风。“走吧。”他也不答话,一双手执起放在桌上的白玉骨扇。腰间的环珮随着他的起身撞出“叮叮”的响。
漫步到楼下,雨越发大了些,顾三一看,心想坏了,便是这样的雨,顾楼川的身子也是受不住的。只好道:“爷,你便在这等一会,我上楼给你寻一件披风遮着点。”顾楼川看了看雨势,便也没拒绝,点了点头,让他去了。顾楼川正四处望着,只见从那廊道里绕出了一个姑娘。顾楼川倒是没有注意到那个女子的相貌,一双眼睛直盯着了那女子手上的那方锦盒。原来那小子是在这把这盒子给卖出去了。顾楼川轻咳了一声,疾步走了过去,叫道:“姑娘!请留步!”
沈以白循着声音回头的时候,不知何处响起了琴声,起音温和,如同眼前这个男子的鬓宇眉间。她看到这个男子一袭白袍,身姿颀长,手执一柄白玉骨扇,一双眼眸幽深如古井。“公子叫我?”她愣愣的开口,神情愕然。顾楼川点点头,随即便略带歉意的问道:“是在下唐突了,愿姑娘莫怪。却不知姑娘能否将手上那方锦盒转卖给在下?在下愿意……”话还没说完,便被女子的笑声打断:“公子言重了,赠你便好。”这次换顾楼川愣住了,并不是为这女子的爽朗,而是他看着这女子清浅的笑,该是多么纯真的少年时候方才拥有这般无邪的笑容。随即,沈以白便把锦盒塞到顾楼川的手上,两手相触的那一瞬间,一只手似冰,另一只却像燎原的火,灼艳了顾楼川的眉间心上。
正当顾楼川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听那女子话锋一转:“只是,既是君子,当礼尚往来也。”顾楼川一时不解,“姑娘既然不要银子,在下无以为赠。”沈以白一笑:“不如公子把手上那柄扇子赠予本姑娘吧。”顾楼川闻言一笑,扯动的嘴角看乱了沈以白的眼睛。丹唇皓齿,男生女相。顾楼川没有犹豫,伸手递出了那把扇子,“姑娘拿好。”就在这时,顾三拿着一件披风便下来了:“爷,找到了,趁雨还不急,走吧。”顾三说完才看到这一幕,沈以白从顾楼川手里接过扇子,两人皆垂着眼帘,檐外是雨淋着的青瓦白墙,相触的声音丝丝入耳。“这是……”顾三不解。顾楼川没有解释,接过披风:“上马吧。”顾三知他脾性,也不多问,走到门外,已见小厮将马牵了出来,他从小厮手里接过两匹马的马缰,立在雨里等着顾楼川。
“公子!”沈以白看着他迈步要走出去,不禁叫出了声。顾楼川回头,眼眸中是无澜的潭水,温润如玉,背后是满帘的烟雨,就要将她困住。“还未请教?”沈以白明白自己这样有失身份,可她还是禁不住的问出了口,一张白皙如银月的脸上泛起了朱色的潮红。顾楼川倒是毫不在意,也未回头便转身走进了雨里:“慕承晚。”
只有这三个字,慕承晚,沈以白只默念着这三个字,目送那人的背影融入无边的暮色之中,“小姐,怎么站在雨里?淋病了可不好,快回去吧。”驿站里传来她婢女竹染的声音。
“咦?盒子呢?”
“赠予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