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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阿丽 阿丽 ...


  •   阿丽的身影看起来孤独落寞,我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我是极为普通的一个人,除了买书卖书看书什么都不会做也不想做。话语虽看起来惨淡,但他的语气并非是悲观,反而蕴藏着某种满足,但我依旧从中感觉到某种不甘。人是渴望获得的,至于获得的东西因人而异。正如理想这么一个玩意,与生俱来的。
      低矮的木门咯吱一声被打开,阿丽打开屋里的壁灯,少见的黄色老旧灯泡光芒洒落四壁,在寒冷的冬夜里比白炽的节能灯要温暖的多。摆设简陋但收拾的整整齐齐。我回身关好门,阿丽已经把啤酒放在餐桌上。他蹲在火炉旁双手贴着炉壁尽可能的让身体靠近它。我这才注意到他只穿了一件T恤和一件秋款单薄的卫衣。
      我就手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点了一颗烟。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阿丽说完又使劲的把手交互戳擦一下要获取更多的暖。
      “干嘛不多穿点,像自我虐待一样。”
      阿丽站起来拿来洗脸洗脚的盆子开始准备洗漱的水。直到把脚泡进盆子阿丽才说话。
      “我害怕过于舒适的环境,明白么?”
      “老实说有点明白了,但不太会表述。”我把香烟在脚盆湿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就手拿过桌上的书。是春上的国境以南太阳以西。
      “明白就好,何必一定要说明白。这书你可看过?”阿丽一边擦脚一边问我,他的脚和他的脸一样瘦弱修长,有着不符年纪的造型,皮肤纹路看起来有些苍老松垮的感觉。
      “几年前的事了,主人公好像是初君,大致情况倒是可以想见,详细点的便无法记忆了。”
      “我挺喜欢这个主人公的。我去睡了有点累。”阿丽说完穿起那看起来冰冷的木屐转身往里屋走去。
      咯吱咯吱的木屐拖鞋声音有节奏的敲打地面老式青灰色板砖声音清脆的很。里屋拉线灯咔擦一声,厨房和卧室中间的走道便出现一道金黄的光道悬浮于冰冷的空气之中,水泥过道依旧显得灰暗冷涩。
      阿丽又转身出来摆了一双木屐拖鞋到我旁边,“只有这个了凑合穿一下。”木屐声再次响起,似乎隐隐传来一声长叹接着便再无声响。
      我独自坐在凳子洗脚,一直看着书的封面想国境以南太阳以西的故事,并非小说本身,而是这几个字代表的地方究竟会有什么。书里好像也有简单的描述当然是臆想类描述,可我无心翻开阅读。
      如此我便陷入另外一个世界:没有声音只有漫长的边境线和美丽的近乎毫无缺憾的夕阳,像一片草原,碧绿和淡青色铺满视野,那是生命的颜色吗?如此的张扬。如果那里存在一个个体生命,那么他是正面还是背影了?是男人还是女人合适?他在徒步还是在静坐?若是我独自落入这样的世界那么会如何作想了?美丽的没有缺憾的风景,可是独自的美感里那种孤独的心情恐怕也会让自己感觉恐慌和无处安放吧。并非是那种所谓的美无处分享的遗憾,我打心底认为这是虚假的。人是自私的,自私的往往超出自己给自己所限定的最大范围,只是往往在某类极致事件没有发生前连自己都无法自知。
      而在真实的生活里我却明明喜欢独处,喜欢把时间留给自己,害怕受到外界的干扰,独自看书独自听音乐独自胡思漫想。而所有的这些独自体味的玩意儿却无一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就连胡思漫想的基座也是来自生活与这个世界与社会人□□织而得出的体悟。
      现在想来或许只因为世界和自己终究只有一门之遥吧,打开门便可以轻松融入进去。从本质上来说我和世界是一体的,这是出生便形成的难以释放的定论,正如婴儿出自母亲的子宫。这便是我,我们,和这个存在的世界的关系。

      直到挪动脚时感觉一阵麻木才发现水早凉了,我补充进热水重新温暖冰冻的双脚,把书放在桌上走进里屋。阿丽睡的安静,轻微的呼噜声。
      桌上随意躺着三个空啤酒罐,不同种类的瓜子袋散开着。桌面有瓜子壳,摆成一个类八卦的的形状,靠床边的地方有一个打开一个缺口,阿丽像在睡前思索着什么。他瓜子嗑的很好,整齐干净像完好无损一般。他们以规定的形状整齐的排列在昏暗的小台灯下古旧的桌面上,这是没有生命的东西,而人是可以在某种状态下激活它们,让他们带有生命的质感。
      我掀开被子一角缩进身体,偶尔碰到阿丽的脚,好凉,像刚从冰冻里解放出来一般。接着想起和阿丽相识的那天晚上,那是一个盛夏的夜晚,我们在流浪歌手的卖唱点相识,大罐的冰啤,狂野的歌声和暴躁的人群。那晚我们在东关街的烧烤店喝的天昏地暗,我是如何走进这个屋子如何躺在这张大木床上我都无法想起。知道的只是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着。 急切的想要想起什么事又无从想起的时候我脑袋总是感觉一阵沉重,像里面盛满了铅块般的疼痛,在如此难熬的状态中我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时阿丽已经去上班了。桌上一个字条:电饭煲里有粥,记得刷锅洗碗。
      我仰躺在床上点起一支烟四处打量这个屋子,脑中出现断想:和几年前几乎一致,使我诧异的是我在这个小屋加此次也才来两次,第一次也是喝多了进来睡觉,我确定我从来没有仔细的打量过这个屋子,可为何此时一看屋里的摆设便觉得如此熟悉甚至几乎一样了,矮矮的屋顶,破落的摆满书的书桌,那本世界摇滚乐发展史我还翻阅过。还有桌上那似乎永远也吃不完的几种葵花籽小袋。
      我觉得腹中饥饿便爬起来,穿过走道跑到厨房,端起小锅用勺子把里面早已熬的粘稠的粥喝的精光,走道的风很凉惊,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阿丽中午回来的时候我还在睡觉。他没有说话坐到床边点了一颗我的烟慢慢的抽着。
      我爬起来把被子裹身上说:“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戒烟了了?”说罢我也点了一根。阿丽身体停顿一下又仰头猛抽一口然后把烟慢慢研磨在桌面上。
      我感觉到他情绪不对。
      “咋啦,还没醒酒了?”
      阿丽摇摇头:“我要回家了,明年不会再来了。”
      我说:“嗨,就这啊,哪个山头不。。。。”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阿丽说:“我要回去结婚了。”声音低沉平静。他看着我,我看着他,除此没有动静。
      结婚这样的事我从没想过会如此快速的发生在阿丽身上。我模糊记得在结婚的某一类观点上我和阿丽类似,阿丽更甚于我。
      我们都沉默了,阿丽没有再抽烟。他转过身体双手抱头,十指嵌入他那长而凌乱的头发里,把发丝扭曲的变形。冬日暖阳整个儿打在他的后脑勺上一片闪亮,我想,要是有个时光机,就把阿丽带走吧。
      我忽然想回家了。我把刚点燃的香烟掐了,立刻起床穿衣。完事拍了阿丽的肩膀说:“阿丽,保重。”除此我不知道说什么,人都有自己的路,仅此而已。
      阿丽缓慢的捏响桌面的啤酒罐:“喂,把老子的电饭锅刷干净再走可好。”
      这是我跟阿丽在漫长的几年里第二次见面,而两次都跑到他那破大木床上睡了一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有趣。有的人一见面就像相识多年,有的人明明就在身边却永远也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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