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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狄晓瞳来了 再见狄晓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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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以后我第四次去了那个城市的那个小屋,那时候我想我应该找份工作安定下来。也许因为我有了儿子。欣喜的是那个屋子我每次的去的时候都空在那儿,好像专门为我准备。
第一个晚上就热的难熬,凌晨我打车去了东关街,在那里吃了烧烤喝了好几个冰镇啤酒,胃里很难受但我没有吐。强忍着躺在那张破床上,在电风扇聒噪无用的嗡嗡声里睡去。夜里发高烧,我像做了个梦,但我一点也想不起来梦里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好像有人来找我。是狄晓瞳还是张扬了?
我内心有点欣喜,强制着醒来只发现没有关闭的白炽顶灯更强烈的照着,床头放的不能承受生命之轻落在洒满水的地板上。水毕竟很少,不管轻重它终究没能浮起来,只是水印斑驳。迷糊中我好像看见封面上有个满头白发却活力四射的老头,他苍老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定定的看着我,像在表达某种不满和期待。这不是海明威那个老家伙吗?怎么跑到米兰。昆德拉的书上去了。
我起床猛灌了一大杯水,接着真的听到门有响动。我像猎人一样慢慢走过去轻轻拉门的一角然后迅速的拉开。
狗。是的,一条狗。一条很普通的黑毛小狗。它正在用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来回挠我这连锁都坏掉的破门。我不知道开门的瞬间我是否满怀希望,总之这条狗成了那段时间我仅剩的朋友。我叫它小黑,不知道算不算名字,如果真要取名,我宁愿叫它卡列宁。
我没有约狄晓瞳,她也没有约我,但是我们见面了。那天早晨我醒来就看到狄晓瞳坐在床边。我不知道她如何进来的,总之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眯着眼睛看她。
外面阳光大盛。窗帘没有拉开,阳光从唯一的不严实的窗帘角斜射进来落在她手里的书上,是她送给我的不固定的圣节。我随之想起以前的日子:我们并肩或者对面而坐,在这个小屋,或者操场或者一处干净的自然地里,我们度过的那些静默的时光。
短碎发和以前一样安静的围绕她那精致白皙的脖颈铺开。我尝试伸出手指想轻轻的触摸它跟以前一样,但我放弃了。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表示失望,那种憋屈的心情告诉我自己,我原来事如此的想念她。
她的手指细嫩修长在冬日暖阳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指尖轻轻的翻动书页,看书的神情却是如此的安然,就好像这个小屋本来就是她的,我反成了不速之客。我一点也不敢动,连后背的痒痒都在极力控制不去触碰,我希望时光静止,我们就成了一副孤独的画。
那种感觉就像沉睡在梦境中,我反而享受起来。但是很快外面的喊叫声传来:来了来了,冻死我了。
王亚楠。我的天,这女人怎么来了。
我没办法继续装睡了,我生怕她粗暴的踹我一脚。我假装揉揉眼睛然后很吃惊的坐起来说:“你们怎么来了。”
“美女来看你,给你送早餐不行吗?”王亚楠说完把手里的早餐摆在桌上也坐到床边。
我穿好衣服简单的洗漱,开始吃王亚楠带来的早餐,意外的是狄晓瞳也没吃。
王亚楠拿起靠墙壁的吉他兴致盎然的胡乱拨弄起来。我说太吵了,以此为理由把早餐拿到隔壁那个小房间顺便把门关了起来。这样我和狄晓瞳坐在了一起,跟以前一样。
狄晓瞳拿起牛奶一边喝着一边打量这个她曾无比熟悉的小屋。我顺眼望过去,方凳上一盘金钱草和一株文竹是新来的。金钱草已经快死了,小文竹永远也长不大。
我说:“我之前以为它是松树了,松树应该笔直高耸才对,可是很久了一直这样,后来我才知道它叫文竹。”
狄晓瞳嗤嗤的笑了。她咬了一口三丁包说:“还是老样子吗?”。继而她又接上说:“你怎么永远长不大。”
言外之意我听出来了:就是说我依旧傻的可以。不过我在意她说我怎么永远也长不大的时候嘴角的微笑。我猜她定是想起以前这样数落我的光景。
那天我跟她们一起去吃午饭。狄晓瞳说在我过年回家前带我去改善伙食,她不知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虽不是腰缠万贯,不对,万贯钱财我已经有了,只是没有她那么多。不过这当然令我兴奋,唯一的阻隔应该是王亚楠这个疯丫头跟着一起让我觉得我像个电灯泡一样。
我们去吃老字号回民涮羊肉火锅,期间我一直听她两说着事,王亚楠说她的家庭,她的丈夫,就是那个曾经被我踹一脚的男人,说她的可爱宝宝。狄晓瞳偶尔说一下她在日本那些事。我一点也不想说话,不知道是因为王亚楠在场影响我还是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中途王亚楠接个电话说家里有点事提前走了。我心里一阵高兴,我跟狄晓瞳说起了张扬。你看,原来我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怎么提起这个王八蛋来。
也许我的本意是刻意提起那段时光,进而创造一个能让狄晓瞳入境的氛围。可是狄晓瞳却把张扬的话题接下去了。
她说如果张扬不走,也许就能和王亚楠在一起了。她说她不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张扬非要做出那事。
我没有回应,张扬的铺垫已经够多了。某天晚上我跟张扬泡澡回来路上看见王亚楠和那个现在的老公过去的男朋友站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口,看样子是那个男人要去开房,而王亚楠最终拒绝了。
张扬飞起一脚把路边停放的超大垃圾桶踹入水沟里。他说操丫麻痹的,不成功便成仁。为此他大脚趾骨裂,肿了一个星期才好。那时我还不知道这话的意思,直到那天晚上事情发生才清晰起来。
我知道张扬从没想着由此事件中得到什么,他只是在用极端的方式表达自己而已,一个男人对于真挚爱意无法获得回应的无奈感那是无法形容的。
接着她又说起张小花。小花现在依旧每天赶各种补习班,她说她要赚钱去韩国整容把自己变得美美的。之所以这样只是因为一次表白失败。
小花我是知道的,超腼腆一姑娘。我能感觉到这样的姑娘表白自己那必定是要下定类似必死的信念的,就好像张扬的不成功便成仁一样。当然她失败了,意外的是她不但没有消沉反而超出意料的在生活中越发神勇起来。她说她有一天可以轻松的赚大把钞票并且美丽的像纳木错湖的风景那般就不信不会被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喜欢上。
那一下午都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同学的事,我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健谈。不过她唯独没有问起左青青。
左青青死了,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她们肯定都不知道,既然她活着为什么不被人提起了?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恐怕是吧,起码在狄晓瞳这边应该是这样。可是左青青明明是一个如此努力的女人,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坚强勇敢,奋进乐观,很有个性。我给她这样的褒奖,可是那又如何了?身边的圈子从来没有任何关于左青青的消息,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问起她。
在人们看到你很努力的时候他们会说:哇。你好厉害,比我们都强。随即又全部忘记。谁知道他说的真话假话。假话那就是带着嘲笑的心理,当然也也许是真话,不过那所谓的真实言语却是丝毫没有分量的。
努力的过程和成功后的泽被,毫无疑问后者才会被称颂的像盛开的雪莲,尽管那也是虚假的。这世界的大部分人不都是这样吗,整天忙忙碌碌忙忙碌碌忙忙碌碌。那些图有的虚名啊,究竟是什么让你生长的如此美丽?
第八节 再见阿丽
我提议一起去看场电影,片子我都选好了,是一部美国的喜剧动画片。我把手机拿给狄晓瞳看。
她仔细翻看了一下说:恩,现在好像也就这类片子看起来有点意思。画风简单而且又会把观众轻松的逗乐。
“是啊,不需要去欣赏“高雅”的艺术也不需要去理会“牛逼”的哲学。只需要把自己置身其中,乐趣自然而来。”我觉得狄晓瞳答应了心情陡然大好拽了一把小文。
影院离吃饭的地方不远也不近,离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
狄晓瞳考虑一下说:“那我们走去吧。”
显然这是我喜欢的方式。这代表有一段可以自由说话的独处时间。
我尝试着想提起左青青,我知道她们曾经也很好,但是几次都打住了。她当然会为左青青的死感到难过和可惜,她也会理所当然的觉得我这么刻意提起左青青的死是在告诉她其实我跟左青青最终没有任何实际牵连,我还算单身,尽管有一个儿子。
这有点可笑,虽然我知道狄晓瞳不会理所当然的这么想。但这样会显得对左青青丝毫没有敬意。一个死去的人怎么可以这样被她生前所爱的男人如此随便的提起,在别人根本没有问起的状况下。哪怕她觉得狄晓瞳是个好姑娘,哪怕她真心希望狄晓童能跟我在一起。可是女人喜欢吃醋却是真理,也许男人也一样。除非彼此真的不在乎。
我把关注点放在了狄晓童是否会误会的节点上,旋即我内心的愧疚感油然而生,那左青青了?我确信这个女人在我的生命里也有很重要的位置,可我此刻的确没有想到她的感受,难道仅仅因为她死了吗?而且我居然用了不敬这个词语,过于正式的词语怎么可以用在两个亲密的人之间了?
我开始敏感起来,连脚底生出的风都觉得是左青青在向我提出抗议。我应该也爱她跟爱狄晓童一样。我这样告诉自己。唯一的区别的就是生活是真实的而且于我而言越来越真实。狄晓童在眼前而左青青却独自去了另外的世界。这是暂时性的解释,再明细点的话或更合理的说法我实在无从得出。
大街上人群拥挤的厉害。路过淮北路的时候排成排的饭店热闹非凡,巨大的玻璃窗里坐满了人,那些奇形怪状的年轻人,透过雾气弥漫的落地窗户我能感觉他们满嘴酒气里喷出的各种臆想。手拿香烟指点江山的肯定是那种混的牛逼哄哄的,那些低头抽烟喝闷酒的肯定是去年不如意颇感失落迷茫,还有那些抿嘴点头不停朝对面竖大拇指的一看就是从中受到了点拨来年必定有希望的那种。不过这些情景都没法再引起我对狗屁人生的思索,我深切的知道我跟他们一样。也许这也是真实生活的本来面目。
在路边的报停我买了两个热饮,递给狄晓瞳。她接过去,我们就这么一搭一搭的走着,我们话很少。我记得以前也会这样,我们可以很久不说话但是却少掉了那种轻松而愉快的气氛(可以随意说话,可以在任何想说话的时候说话)。
狄晓瞳忽然回头看着我。她说:“老漠,我爸妈离婚了?”街灯闪烁在她清瘦的脸上很真切,我却无法读出表情。
但这并不很让我惊讶。我说:“是么?”语气都很平静。
“是啊,我就是专门回来求证的。”狄晓瞳转身继续迈动她轻巧的步伐。“之前我还不信了。”她忽然又停下来笑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们离婚都6年了,真是有趣。”
我张嘴想说什么被她打住了。
“你可不用安慰我,人总要活出自己不是吗?我倒是对他们有点歉疚,为我苦撑六年真是不容易,人生有几个六年了。”说罢她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我的思绪短暂的停滞了。夫妻之间的离婚跟生与死被我联系起来。它们都是被蓄谋的。
电影很好笑,巨大的荧光屏反射的光里我偶尔看见狄晓瞳的侧脸,干净而放松。在她绽放出下一个令我熟悉的笑容之后我把手慢慢探了出去。小声的啪嗒,狄晓瞳轻轻拍了我一下,我被拒绝了。我只好老实的坐在那里。我暗自意淫:好歹她没有那种刻意的拿开躲闪,我把拍手当成亲昵的表示。对于这场或许算是约会的时光而言,这电影是成功的,不光狄晓瞳连我自己也在笑声中轻松许多,暂时的忘却了一切不好的事物,如果生活可以如此持续那该是一件多么让人感觉美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