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南山漠北

11、狄晓瞳家 美好的早晨

　　美好的早晨向来更容易引起人的幻想。毯子里有狄晓瞳身上的味道，我喜欢那种味道，唯一的遗憾便是在我醒来时狄晓瞳没有继续偎依在我怀里，如果那样我便会觉得有些完美。
　　大落地窗投射过来的阳光洒满屋子，如果昨晚再多喝几杯的话我应该想这不是阳光，因为这落地窗才是一面发自然光的大镜子。
　　外面葱绿的植物变得影影绰绰，麻雀和不知道名字的鸟儿在灌木处四下欢腾。
　　厨房里传来声响，狄晓瞳在做早餐，通过玻璃门能看见来回忙碌的身影。我拿起烟刚准备点上便被狄晓瞳制止了。
　　“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餐。”
　　我楞了一下随即听话的放下手里的烟火起身往厨房走去。
　　“肉丝面，只会做这个，马马虎虎凑合吃。”狄晓瞳回身看我一下便又弯腰去柜子里拿东西。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她慢慢的站起来任由我这样抱着，有一瞬间我感觉她的头在往我身上倾斜随即又转了回去。
　　我把嘴唇凑近她的脖子她便慢慢解开我搂抱的双手。
　　“听话，洗脸刷牙准备吃饭。”说完停顿了一下又回身弯腰继续拿东西。我没有动，只是径直的站在那里。狄晓瞳把碗冲洗一下放在台面上见我还站在那里，貌似无奈的摇摇头然后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扭转我身体把我一路推进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餐桌坐好等我。肉丝面的香味还真不错，颇有老妈的手艺。我坐过去眼睛不自觉的瞟到了茶几上的红酒。狄晓瞳也跟看过来。
　　“不要提起昨晚的事，我已经忘记我说什么了。”狄晓瞳把筷子在我碗上摆好。
　　“你这是不打自招啊，我可什么都没说。”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真香，快赶上我老妈手艺了。”我又挑起一大团面塞嘴里慢慢咀嚼。
　　狄晓瞳低头慢慢的吃面若有所思。太阳已经跑的别处，只剩下一道光线斜斜的切在狄晓瞳的碗口上。拿着筷子的手中指往下的三根手指的第一指节全部被涂抹上阳光，揉揉的一层光辉。
　　“从没见过你这样了，什么都是可以给我说的，你知道我肯定愿意听。”我拿着筷子把胳膊搁在桌边。是的，我想了解她，了解她的变化。
　　“吃你的面吧，哪有那么多事。”狄晓瞳把荷包蛋夹了一个放我碗里。“你肯定不会是那种笨蛋会认为连酒后吐真言都是真理的人吧？那些人估计就是谎话听多了，实在没办法才把喝酒这种特殊的状态定义成箴言的表达方式。”狄晓瞳像在数落我。
　　“听我说狄晓瞳，后来我一直很难入睡，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有这种心结，我怕她变成一种病态缠绕你。”事实上我昨晚躺下就睡了，看来我临阵磨枪的水平真是不错。
　　狄晓瞳放下筷子考虑了一下说：“我还没想好。”语气有点正式。
　　“什么还没想好？”我问。
　　“天知道了，也许什么都没想好。”狄晓瞳朝我翻了一个白眼继续低头吃面。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哈，真想知道吗？”
　　“当然。”我说。
　　“应该好几年了，但就这几天那感觉突然强烈起来。”她又补充到，“也许以前也强烈过，不过又逐渐平息，不过这次好像来的更猛烈些，心情很压抑。十五个吊桶打水的成语，对，就是那样。所以。。。。”她看了一眼茶几。
　　“你爸妈离婚的事儿？”
　　“你还带酒来啊？那是什么？”狄晓瞳走到茶几上拿起那半只鹅肉。“唔，还有鹅肉，是张叔的老鹅吧，他还好吗？”狄晓瞳有点高兴。
　　又说：“也许吧，又不全是，总之昨晚整个人不好了，我就想你。。。来喝酒就好了。于是给你打了电话。你看，我一直拒绝说这个事，可是还是没忍住。”
　　狄晓瞳把半只鹅打开放在桌上：“你可不许吃，我权当它是我的新年礼物了，够吃好几顿了，记得替我向张叔问好。”
　　我点了一下头。
　　“那天去看电影，还觉得你好像真的觉得没什么。”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他们离婚的事吗？我只是在暗示我自己。走了那么远还要分开，究竟要去哪里了？天知道会不会再迷路。”狄晓瞳已经吃好了坐到沙发把玩我的烟盒。
　　“所以你就怕了？”我大口吃完碗里面也走过去坐在旁边。
　　“这感觉怎么说了，又不像是害怕，就是心中有种莫名的恐慌，觉得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便无法面对的感觉。是不是我太完美主义啊？”狄晓瞳手抱双腿蜷在沙发上。
　　“你看大海的海水啊，蒸发会变成水雾，凝聚变成雨滴，再冰冻又变成冰雹或者雪花，可不管哪种形态它还是水啊。”我不知道我为何说出如此隐喻，总之脱口而出。
　　“我可不认为你的比喻是恰当的，人就是人，水就是水。这世界上的大多数比喻都是言过其实经不起推敲的。像跟一样压根不是一回事儿。”狄晓瞳闭上眼睛好像陷入沉思。
　　“是喜欢和爱的差别？”我双手交叉互握看着狄晓瞳。
　　她维持抬头两秒钟看我然后后仰靠在沙发上：“似乎更程度有关，这说法倒是可以搭配上去。”她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天花板，放佛要把它看穿。
　　“你这姿势到像是寻找无里最后的场景啊，一脸迷茫忧伤。”我走到她前面把手支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说。
　　“我把这些重新放好，拿起柜子上的杯子往身体里灌进去足够多的水份。我轻轻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目光盯着天花板。也许我的目光是穿越天花板抵达外面更广阔的世界。但是这些我已经无从知晓，因为我真的老了，没有力气思考和判断，只剩下这比走廊灯还要暗淡无力的目光静静的望着上面。无真的就在上面，而那上面什么都没有。怎么样？”狄晓瞳清晰的把那段话背出来看着我笑。
　　我把头低下去她便用手捧着我脸。
　　“那晚我们的争执：现在想来我真是羡慕杰克。一条笔直的直线，无法下坡也不想下坡。我并非想让你背上什么期望负担，那时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好，按照我当时的理解方式，或许错误的方式。”她的眼神充满亲昵。
　　我摇摇头回身坐到沙发上点起一颗烟，长吸了一口四下吐在周围让烟雾把自己围绕。“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那与你无关，是我自己作祟。”我想起那个场景内心有开始起伏起来。
　　我回头看看狄晓童又转回来低声说：“我想念以前的你。”
　　狄晓童爬过来伏在我背上轻轻说：“我也一样。”说完不自禁的抽泣起来。
　　我把她抱在怀里把脸贴在她柔柔的短发，眼睛定定的望着墙角处一株硕大的文竹。它绿意盎然，在冬日阳光下散发永远不老的活力。我想起我的那盘小文竹，几个月的明明生长却又像一直跟原来一样。可它总有寿命啊，哪怕比这或长或短的我的人生都长。它会突然死去吗？在某一个慵懒的午后或者阳光灿烂的清晨，我拿着水壶满心欢喜的去给它浇水，可它已经死了，好像就死在前一个瞬间。
　　我该悲伤还是自责还是失望了？